好吵啊……没兴趣……

很烦诶，都说了没兴趣……

……碎碎念的拒绝，全是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邀约。

声音来自哪里，她不知道。只感觉苍茫间，有一双怪异的大眼睛在盯着自己。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那不是人的眼睛。

“诸……诸葛妍……”

又一个声音在叫自己的名字……

和刚刚那个苍老诡异的声音说什么契约之类鬼话不同……

这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很熟悉……

“诸葛妍同学！！！”

一个激灵，她猛地睁开了眼睛，原来自己是睡着了。

是梦就对了，那么诡异当然是梦了……想到此，她反倒松了口气。

不过，眼下……

“我的课就这么无聊么？”

前面的讲台上，秃顶的数学老师，正用一手拿着教棍敲着另一只手的手掌心，似怒非怒地盯着她。

教师们一般对待诸葛妍都是很好的，毕竟是学霸，在这种靠成绩说话的重点中学里，哪个老师会不喜欢呢。哪怕是像她这么怪异的学霸，老师们表现更多的也是关心而不是斥责。

但这回实在是说不过去了。本来鸦雀无声听讲的课堂上，只有她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这还不算，还念念叨叨的……

“对……对不起……”

诸葛妍在一片嘲笑哂笑窃笑声中慢慢站起身来，尴尬地低下头。

难道早起的副作用就这么大么？

她平时怪归怪，但课堂上睡觉这种事还是破天荒的第一次。所以此刻她慌得一批，除了惭愧地道歉，什么都说不出来。

直到放学回家的路上，她对此仍旧耿耿于怀。因为她回想起来，这并不是第一次，之前似乎也有过，只不过没有这么清晰罢了。

“又是那个怪梦……

真见鬼，我到底什么时候睡着的？我竟然大白天的……

好奇怪的感觉，一整天了，总是感觉怪怪的……

唉，这样下去的话……”

嘀嘀嘀！

近在咫尺的车笛声将她从忧心忡忡的思绪里拉回到现实中。

一辆车噶地停在她身旁，车窗移下，从里面传出个亲切的声音：

“小妍！”

“咏哥？”

是邻家大哥姜咏，一位大学刚毕业就去创业的高材生。她从很小就认识他了，因为比起同龄人，她更能和年长又有才的人玩在一起，只是他后来学业和住校的关系，交往没那么频繁了。也因为是常年的邻居，两家人的关系几近于家人的程度。

“来，上车吧，我送你回家。”

他的出现无疑于久旱逢甘霖一般，在她内心乱糟糟最需要温暖的时候，出现了亲切的人。

诸葛妍发自真心地笑了笑，上了车。

“哥，你怎么在这儿？什么时候回来的？”

“啊，我也是刚回来，正好放学时间，就顺道过来了，果然碰到你。你刚才怎么了？走道恍恍惚惚的，发生了什么事？”

“没、没什么……我还是老样子啊，哈哈……”

诸葛妍苦笑着回答。毕竟是连父母都没法和盘托出的事，徒增烦恼罢了。

“有什么闹心事就说出来，别走路的时候瞎琢磨，万一让车碰了怎么办？”

她点点头。

“哥。前两天伯父来我家还说到你呢，说这趟出去一个月，少说能谈下六位数的风投，都说你前途无量呢。”

“呵呵，别听我老爸瞎吹……诸葛叔叔最近怎么样？又淘到什么宝贝没有？”

“宝贝？呵呵，如果那个贴着鬼画符的破罐子也算宝贝的话……”说着，她转过脸去，“就为这，我妈还……”

这个“还”字刚说出口，她的嘴巴就僵住了，因为她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把她惊呆的当事人，却对此浑然不觉，依旧笑道：

“还？还怎么？阿姨又嘲笑叔叔了？还是他们又为这种事吵了一架？一会儿有机会我也去亲眼见识见识，看那宝贝到底是个什么样。”

诸葛妍摘下眼镜，使劲揉了揉眼睛，然后又戴上……

“嗯？”姜咏开着车，见她出奇地沉默，便用余光瞥了她一眼，朗声大笑起来，“怎么啦？突然这么看着我？难道……你终于发现你哥的魅力了吗？哈哈哈……”

魅力吗……的确，毛茸茸的确也能算是一种魅力。

【插图】

原来，在诸葛妍转头的瞬间，看到的是一只毛茸茸的——狼？或是狗？？就在她咏哥的位置上。而说话的声音还是咏哥的。也就是说……

不不不……肯定是幻觉。

只是一瞬间的幻觉而已！

揉了下眼睛就变回来了嘛……所以……

尽管她一再在心里安慰自己，但诡异的感觉还是让她冒出了冷汗。

这种感觉就是困扰了她一天的那种感觉，此时无比强烈地激荡着她的胸膛……

“咏、咏哥……不好意思……我有点晕车，我想下车……”

“哎呀，你脸色的确很差啊……没事吧？”

“没事没事，反正也离家不远了，我还是走回去吧，透透气就好了。”

“那好吧……下个路口你再下，注意安全。”

“嗯嗯，好，放心。”

目送咏哥的车驶离，诸葛妍一转身，内心复杂地长叹了口气……

“刚才……那是什么鬼！”

她把手背搁在自己额头上，应该没发烧。

她又握起拳头压在胸口上，生怕自己要大叫起来。

“我今天到底怎么了？难道……我真的发疯了？？？”

她仰起头，望着西斜的阳光照耀下的天空，望着那好像静止不动的云，望着在路灯顶上小憩的小鸟……发呆……

刚才不管是不是幻觉，对她来说都是无法接受的惊心一幕……

要么自己疯了，要么世界疯了。

“看来……我真的要去看看心理医生了……”

她喃喃着，真想掏空脑子忘掉一切，不用去思考，掏掉眼睛耳朵不用去感知，掏出灵魂不用去承受……

所有的一切都麻烦透了！

她绝望地想着，闭上了眼睛，周围的喧嚣真的消失了，好像整个世界只有她自己。

这样也许轻松多了……

“哟，小姑娘！你到底想好了没有？”

又来了，那个声音，那个烦人的诡异的声音又来了……

这回不是梦中那样朦朦胧胧地骚扰，直接开始幻听了？

也是，刚才车上不就是出现幻视了么？

哈哈哈，她想大笑，却又笑不出来。

她落下视线，梦中见过的那双大眼睛赫然映入眼帘。

不仅仅是眼睛，还有扁圆形的大脸盘，占据了半张脸的大嘴巴，两撇翘起的小胡子。夹着一只香烟的带蹼的手和圆圆的指尖。以及类似古代风格的用腰带固定的无袖粗布衣裳……

有点像什么呢？蛙形的玩偶？

“怎么样？这下可以跟我订立契约了吧？这样你就会成为光荣的‘梦击士’！彻底告别一切无趣的生活~~”

它翘着二郎腿，坐在人行道花坛边上，瞅着她咧着大嘴笑着。

【插图】

“…………”

诸葛妍一句话没说，扭身就走。

“哎哎哎？别走啊！你还没回答我呢！现在的孩子啊，真是不懂礼貌！”

无视它的叫嚷，小妍想的只是快点离开，她脑子都快炸了，以至于都没去想怎么才能更快地逃开。

“什么鬼东西？疯了？真是疯了！果然我已经病入膏肓，幻听幻视都这么严重了么？不行，我得冷静，冷静……”

她走着，竭力想控制住自己几近崩溃的情绪，不管怎样，只要回到家就好……所以她对周围所有的信息都是排斥的。

“组织已经决定了，你就是最佳人选！”

“很荣幸吧？你是我选中的天选之人！”

“哈哈哈，感谢我吧！”

纠缠上来的这些聒噪，她全都充耳不闻，完全没有进入她的脑子。

就连它拦在自己面前，她也浑然不觉一脚踏翻，踩了过去……

这一脚，让整个世界彻底安静了下来。

而这份让人乍以为自己聋了一样的静谧，也让诸葛妍终于发觉到，在她目力所及的周围、街道上，不知何时，已变得空空荡荡。

人，车辆，以及天上的鸟，全都凭空消失了！

她无法再无视这一切。

她猛地回过头，只见刚刚踏翻的蛙形怪物，已经爬起身，卧佛似的侧躺在人行道的石板上，瞅着她笑道：

“哟，终于正视我的存在啦？傲慢的小鬼？这回可以听我好好说话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