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望着远处司马武抡着手里的长杆大斧大杀四方，彻底成了看客的诸葛妍，神色严峻地对梦仙大人说。

“你已经很强了啊，你的进步速度已经飞快了。”

“他出现之前，我也这么想……现在我还差得远，难道就没有什么捷径吗？我是不是该学学武术套路？就像武侠剧里那样，有没有武功秘籍什么的……对了，你前世不是黄石公么，不就是传授秘籍才让张良成就大业的吗？何不……”

“呵呵，那是两码事。个人战斗的基础无非是速度和力量，这些在梦虚幻境里已经被天然赋予了。想要提高这些，别无他法，只能靠不断地积累法力。武术只是用来休养体魄的，打起来看着好看，但真正战斗起来，敌人可不会按套路和你过招，所以一切只能靠随机应变。实战才能出真知啊。你看那小子，不也是随心所欲地战斗嘛。其实他的速度和敏捷并不比你高多少，他所依仗的是更高的力量和他那把叫姬萝葶的神器。”

“神器？”

“嗯，你觉得为什么他要给自己的兵器取名？呵呵，虽然那是个人喜好，但也只有经过淬炼升华的兵刃才有起名的价值。而淬炼的途径就是战斗。击杀梦癔不光是能给自己积累法力，还能让兵器也吸收到梦癔毁灭时释放出来的精华。这就是世人常说的灵性。”

诸葛妍拿起手里的宝剑，剑的表面看起来乌突突的，反观那小子手里寒光四射的大斧，差距一目了然。

“放心吧，你手里的也非俗类，只要淬炼下去，早晚也会成为一把神器。”

“果然一切还是得靠战斗来积累么……”

“哈哈哈，你有好胜心是好事，但欲速则不达。踏踏实实走下去，你很快能超越他的，我的眼光是没有错的。”

“可他要一直这样，我也很难积累啊。”

“嗯，这倒是个问题，的确得尽快解决。不过碍于身份，我不能直接命令他。那样会被认为是体制性地排外，会让友邦惊诧的，呵呵……这个就得靠你来和他说清楚了，让他不要妨碍你们。”

“好吧，找个机会，我会和他说明白的。”

诸葛妍打定主意后，却迟迟等不到机会。白天学校里，司马武竟然不再主动靠近她。难不成这小子察觉到了自己的意图？还是昨天的话伤了他的自尊，所以才……这就有点尴尬了，如果反过来去接近他，不知会让对方怎么想。

没办法，摊牌心切的诸葛妍，纠结了一天，最终还是主动迈出了这一步。放学前，她找了个机会往他的书桌里塞了张纸条，约他放学后在楼后面一个僻静的角落面谈。

这……怎么有种约会告白的经典狗血的感觉？

意识到这一点的小妍，站在约定地点顿觉有些后悔。她猛地甩了甩头，赶紧驱散了这个荒唐可笑的念头。

如果现在不说清楚又会浪费一天，在幻境里在大家面前没法讲，他上蹿下跳的时候也很难找到说话机会，所以只能在这种清静没人的地方才好说清楚。

“嗨~你来的好早啊。”

司马武如约现身了。他看起来好像春风满面，笑得有点恶心。

“我就知道，你会主动约我的……”

知道？这么说，他知道我想说什么？果然昨晚是故意的么……

离得太近了。

眼见他走到自己面前，小妍向后退了一步，然后一本正经地开了口。

“首先，我要感谢你前天晚上关键时刻的出手帮忙。”

小妍说着，朝他鞠了一躬表示感谢。然后，她正要切入正题，不想，她刚抬起头，就看到对方再次笑着逼近她，又抓起了她的右手。

“感谢什么，保护那份惊艳不就是身为骑士的本职么？”说着，他低头吻了她的手背。

为了让谈话继续下去，小妍这回没有打断他。她压着胸中的抵触情绪，安慰自己说，这不过是西方传统的吻手礼，就让他中二一把吧，好把正事说了。

“其实，我今天约你过来，”小妍冷着脸继续说，“除了道谢，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说……”

“我知道我知道~啊哈哈哈！你先别说出来，让我平复下激动的心情。”

你激动个什么鬼？

“我是想说，请你……”

小妍重点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他捂住了嘴。

唔！小妍的头反射性地向后仰，失去了平衡。下一秒，她就感到后背被一把扶住了，他的脸离她只有一头的距离——她被司马武的右臂搂住了。

“这种话怎么能让淑女自己说呢，这应该让我来说才对……”司马武温情脉脉地冲着她笑道。

诸葛妍愣了一下，然后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啪！

她一巴掌扇了过去，正打在他的脸上。然后挣扎着逃出了他的臂弯。

“你你你——！臭流氓！”小妍逃开几步远，回身红着脸大骂。

司马武捂着被打的脸，有些木讷地看着她。一副很意外的样子。

“你干吗这么大反应？我又没把你怎么样……”

“你还想怎么样？你难道平时就是这样对刚认识的女孩动手动脚的么！”

“怎么又成了刚认识，难道你今天约我不是向我告白心意么？”

“啊——？你有病吧？告白什么心意？凭什么觉得我会对你有好感？莫名其妙！”

“如果觉得我毛手毛脚冒犯了你，我道歉。但要说你没有好感，纯我自作多情也说不通吧？我可是救过你，还向你展示了我的本事，正常来说，心动不是很正常吗？干吗因为害羞就否定自己的感觉呢？坦率一点不好吗？”

天啊，他竟然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这种话，还用所谓的“救过”来进行绑架，真是让她叹为观止。

“你帮过我不假，但一码是一码！”小妍又羞又恼地厉声说，“你怎么那么自以为是呢？自恋狂！”

“那你约我来是为了什么？仅仅道谢用不着特意到这种地方吧？”

“为了让你离我远点！听懂没有？不论‘这里’还是‘那里’，从今以后，我们都井水不犯河水！”

说罢，诸葛妍逃也似地跑走了。

等她跑远，司马武似乎才缓过神来，他揉了揉还留有火辣感觉的脸颊，竟然一个人笑了起来。

哈哈哈……她可真有趣，和我之前碰到的女孩全都不一样，猜不透她在想什么，有意思……这样才对嘛！不这样，我就失去了来这里的意义了。轻易得手反倒没意思了！这才有让人征服的欲望，哈哈哈……

他边想边笑地推了推眼镜。心里思忖着：无论如何，我已经在她心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她想甩都甩不掉了。这是个良好的开端，那么接下来……

该怎么玩呢……

“对不起！！”

当晚，当余怒未消的诸葛妍来到集合地点的时候，司马武在众人的注视下，郑重地向她鞠躬道歉。

“我的确是太自以为是了！我不该自恃帮过你的忙，就有不恰当的误会和妄想！”

这……这让诸葛妍有点措手不及，她没想到经过下午那么激烈的翻脸，他还会毫不介怀地跑来道歉。这让她对他的印象有所改观。

回想起来，她自己也有不恰当不谨慎的地方，言词也过于激烈。如果不原谅他，好像就不通人情了。再者，她也害怕说多了，他会在大家面前说出什么多余的话来。

“好了，那件事已经过去了。我也有不对的地方……反、反正，以后希望你我能适当合作，互不干扰……”

原本的目的达到了，司马武好像换了个人一样，没有再像之前那样我行我素，大家可取所需，各得其所。

这样一来，诸葛妍对他也没那么排斥了。她没想到自己竟然这么快就能和这小子正常交谈了。他身上果然有一种绝非同龄人能有的成熟气质。

“你真的只有十五岁？”

战斗的间隙，她问司马武。对方只是轻轻一笑，没有正面否认。

“年龄很重要吗？你身边的契约兽，不就有上千岁了，你感觉到有什么了么？”

“契约兽？哦，你说梦仙大人啊……”

“梦仙大人……呵呵，真是有趣的叫法。”司马武笑着瞅瞅周围，看梦仙正在远处指导其他梦击士，便低声说，“我在巴黎的时候，可没有这么自我神化的叫法，它们就是些拉人入伙的契约兽，全世界都是如此。你没发现么，它们什么忙都帮不上，只会聒噪和传达指令而已，我一向瞧不上它们。”

“是吗……”

“你们这里的契约兽都那么嚣张么？跟你们好像上下属关系似的。我早就听说过，东方龙组还在延续古代的陋习，压榨梦击士。”

“既然如此，那你还转过来干什么？”小妍呛了他一句。

“呵呵，当然是为了你啊……哎，别这么瞪我嘛，我现在没非分之想。我之前说的话也不是为了恭维讨好你，是发自真心的。这和喜不喜欢无关，这是客观事实啊。我这个人，最讨厌的就是无聊了。所以来这里旅行的时候，发现了你的这份惊艳，就决定转过来了。”

“你再鬼扯，我们就没什么可聊的了。”小妍被说得有点脸红，长这么大，除了成绩被夸赞过，还没人对她说过这种肉麻的话呢。

“好啦好啦，你不爱听这个，咱们就还说说契约兽。我是不知道这里的分成是不是和其他分部一样……”

“分成？”小妍打断他问。

“就是你每干掉一只梦癔的时候，分到你身上能量啊。你们这里的说法叫法力，在我们那里的说法就是魔力。”

“这很重要么？”

“那当然了！这就跟分钱一个道理，分成越高，你在相同工作量的情况下得到的越多嘛。”

“那倒是。原来这是可以控制分成比例的么？我还以为是天然注定的……梦仙大人的确没具体说过这个比例……”

“哇，这也太黑暗了吧？难怪除了你，其他梦击士都那么菜……我看他们大多都干了一年以上了，我也是在巴黎干了一年多，这差距啊，啧啧……”

“这难道不是天赋决定的么？”

“我的天赋也很一般啊，你不信？你想想，我要是像你一样天赋异禀，喵组怎么可能放我转过来呢？你说是吧？那你是怎么成为梦击士的呢？”

小妍就把自己如何莫名其妙地进来，又是如何被迫签订契约的，简略说了一下。

“哇哦，好手段啊，它可真是老奸巨猾。”

“你也这么看？我一开始也是这么觉得，所以没打算干下去。不过……”

说到这里，她犹豫了。因为她想起了梦仙之前的提醒，她才没把比干之心和陶罐的秘密说出口。

“不过什么？啊……”

司马武看她不自然地中断了话题，还想追问，但在余光里看到梦仙大人朝他们飘了过来，他才将他们之间的交谈告一段落。

事后，小妍跟梦仙大人谈起了所谓的比例问题。

“谁告诉你的？那个眯缝眼的臭小子吧？真会挑拨啊。龙组与其他分部本来体系就不一样的，岂能生搬硬套？？这小子的说法不是因为无知而误导就是成心使坏放毒！我是不知道他们是怎么个分配方式，但咱们这里都是形成了几千年的定理，岂是他几句话就能否定得了的？”

说到底，诸葛妍也很不喜欢那小子，不论是他之前轻浮的表现，还是一脸严肃后神秘兮兮深不可测的感觉，不论哪个是他的本质，都让她心生芥蒂。所以她并不会轻信他的话，不过他的很多话也确实让她无法释怀。毕竟她自己从一开始就不是自觉自愿成为梦击士的，她对于组织乃至于龙组本身也知之甚少，所以对梦仙大人也谈不上多么信任，很多心底的犹疑还是或多或少地存在的……

第二天，重新归于平静日常的诸葛妍，放学回家看到姜咏大哥背靠着自己家的房门，坐在地上发呆。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鼻而来。

“咏哥你怎么啦？”她扔下书包，上去扶他。“你怎么喝了这么多？”

她还从没见过他喝过这么多酒，更别说是大白天的，竟然喝成这个德行，完全不是她所认识的咏哥。

“小……妍……妍……”

姜咏抬起眼皮，迷迷瞪瞪地抬手抚摸她的脸。呃，他一张口，酒臭味就更大了。

小妍屏住呼吸，架起他的胳膊，好容易将他扶了起来。一个二十多岁的大男人真是够沉的。

梆梆梆，她敲了敲门，果然家里没人吗……她只好摸索他身上的钥匙，裤腰上，裤兜里……刚摸到钥匙，就感觉一股强大的力量将她一下子包裹了起来。

她被姜咏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呜呜……”他竟然哭了起来。

“咏哥！松手，一身酒味臭死了！我送你进屋，松开啊！”

她挣扎着，奈何她一个小女孩如何抵得住成年男子的力气，哪怕对方喝的烂醉。结果，他们这一晃，俩人直接倒在了地上，准确的说，是小妍被他咏哥压在的地上。

好糟糕的场面，好恶心的酒气……

而更糟糕的是，这一倒，让姜咏酒气翻涌……

啊——！离我远点啊~~~~~~！

见势不妙的小妍，拼了命地推开他鼓起双腮的脸……

哇地一声，咏哥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