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发上，睡眼惺忪的姜咏睁开了眼睛。只见诸葛妍穿着校服衬衫，带着一股洗发水的香味，将一个冒着热气的茶碗放在了他近前的茶几上。

“好的，谢谢……”

姜咏晕晕乎乎地坐起身，吐过之后，加上又小憩了一会，感觉清爽了许多。他将碗里的蜂蜜水一饮而尽，靠着沙发望了正关注她的小妍一眼，又低下头。

“那、那个……小妍，对不起……”

“没事啦，就是外衣上迸到了一点儿，好洗。头发我也在你这里洗完了，洗头水我用了不少，就当是你的赔礼吧~哈哈……”

小妍故作开朗地笑着。当时可比说的狼狈多了，咏哥当时就吐在她脑袋旁边，搞得她洗了好几遍才去掉头发上的酒臭。

“你刚才只洗了头？沾了我一身酒气，你应该好好洗个澡的。我没事了，你回家再好好洗洗吧……以后有机会我再向你赔罪，嗯……请你看电影如何？”

“好啊，说定了。嘻嘻……”故作的笑意很快消失了，她还是忍不住想知道其中的缘故，“咏哥，走之前，你能不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喝成这样？”

一阵沉默后，姜咏抚着额头叹了口气说：

“我失败了……一年多的心血，一个月的奔波……以为成功近在咫尺，结果资本研究这么多天，今天用一句市场价值不足就彻底否定了……”

原来是因为最近跑的那个项目。虽不知具体细节，但她知道，因为这个项目，咏哥毕业后放弃了留在大公司的机会，而选择了自己创业。

“没有其他途径的投资了么？”

“没有了……就这一家还是好不容易当面游说跑来的，到头来还是……呵呵，小妍，你觉得你哥是不是很没用，一场失败就让我成了这副熊样……”

“不会啊……没付出过心血，谁也没资格说这种风凉话。我不敢说我理解你的感受，我只是希望咏哥你不要用这种摧残自己的方式……”

“嗯，谢谢。”

姜咏点点头，他很感激小妍没有用大道理或是什么鸡汤来安慰自己，那样只会让他感到自己的软弱。

“你放心吧，这次打击的确让我很绝望，但我还不想投降。我不会放弃自己的梦想。”

最后这句话，给诸葛妍的印象很深，尤其他说出这话时眼里好像闪出了光。换做其他时候，这话只会让她高兴，因为这是重新振作的宣言。但现在只会让她心情复杂。

因为她现在是一名梦击士。

梦想嘛……

诸葛妍立于家中的浴室里，手持着花洒，心不在焉地冲刷着身体，水流顺着光滑的曲线不断地滑落着……

在她的头脑中，梦癔、梦虚幻境、梦击士以及臆梦口中的“噬梦人”……这些词因为那一句梦想，一股脑地都涌了出来，让她感觉心慌……

她又想起了手臂上那没有留下一丝痕迹的咬伤，想起了咏哥的那只狼形梦癔。

才这么几天，她差点就忘了曾经的纠结，正是由于它才被迫开始了梦击士的生涯。现在又回到了原点，面对这个问题了。不可能再继续稀里糊涂地这样下去，该来的总会来。

“现实的梦想和幻境里的梦癔到底是什么关系？”

当晚，诸葛妍见到梦仙大人的第一句话就是问起这个。

今天没有等梦仙去家里迎她，因为她心事重重，就来的很早。广场的喷水池边，梦仙大人正抽着烟，似是在思考着什么。这是个极好的交流机会。

“你怎么又想起问这个了？”梦仙嘬了一口烟，抬起头问。

“因为你一直没给我一个明确的答案。你以前只说了击杀梦癔有好处，却没说梦癔的本质到底是什么。”

“呼——本质嘛……我要说连我都不知道，不知你相不相信。”

“当然不信。”

“哈哈哈，不管你信不信，这就是事实啊。这就像科技发展到现在，人类有对宇宙了解多少？不说太远的，脚下的地球，又知道多少？就算人类和生命本身，不是也没研究透么……大多都是无法证实的推论而已。”

“那总该有你知道的吧？推论也可以说说看啊。”

“那好吧，那就说说我所知道的吧。据现存的资料推算，梦虚幻境几乎与人类社会文明的出现同步产生，由此可以推论，自从人类有了的梦想，便有了梦虚幻境的梦癔。当然，这个推论是经过千百年的实践后产生出来的。一开始，人们仅仅当做人妖两界来区分，不知其中的联系。历史上很多降妖除魔的民间传说，其实就是把幻境与现实重叠的艺术加工。而之所以可以重叠，就是因为梦击士们发现了这种关联。”

“这么说，梦癔就是等于梦想喽？”

“不能这么简单的划等号。只能说，梦癔的确会因为梦想而在幻境中产生出来的，这个没有异议。但并不是所有梦想都会有梦癔产生，仅仅只是一部分而已。那究竟什么样的梦想会成梦癔呢？目前可以确定的情况是，那些虚幻的、不可能的和无法实现的梦想必然会产生梦癔。”

“无法实现吗……”小妍不禁感到一阵悲凉，因为她想起了咏哥的梦想，“所以你之前才说消灭梦癔有好处……等等，既然答案已经如此清楚了，那你为什么还总是模棱两可，还说不知道？”

“呵呵呵，接下来就说到问题的重点了。因为那仅仅是目前基于可以确定的情况推论出来的，同时也是组织里通行的标准答案。只可惜，那种可以一目了然的情况只是少数，实际的真实情况却是要复杂的多。很多梦想并不是不切实际的，而这种梦想又如何判断是不是无法实现呢？也许你听说过，玄学嘛，就是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载。可一般说这种话的人，还会配合另一句话兜底，那就是天机不可泄露。说白了就是忽悠。所谓的预知，仅仅是通过推理判断得出的概率预测罢了。而更关键的是，梦癔的产生又是谁做出的判断？梦想之人么？神明么？还是大自然？呵呵，所以说我也不知道啊……”

“好歹你也是自称仙人……”小妍有些失望地揶揄道。

“哈哈哈，仙人终究还是人，只是超越了时间空间的束缚，存在的时间长一些的长者罢了。终归不是神啊。”

“那好，本质的问题我可以先放一放。那就谈谈更实际的吧。既然梦想梦癔有那样的关联，那击杀梦癔对现实具体是什么影响？”

“影响就是相关人会放弃梦想。”

“放弃梦想……难怪臆梦会叫我们噬梦人，果然我们是破坏别人梦想的反派么……”

“呵呵，这不过是立场问题罢了。从梦癔的角度，我们当然是它们眼中的反派。但从整个世界的角度，我们则是秩序的维护者。梦癔会自行产生，但除了最低端的滥梦外，只要梦想人还存在，就不会自行消失。所以只能靠梦击士清理，否则就会泛滥成灾，最终破坏幻境内的平衡，导致世界崩坏。”

“梦虚幻境会崩坏？”

“现实也会。”

“怎么会……不是梦癔仅仅是影响梦想吗？”

“单单一个梦癔影响的固然是一个人，但幻境则牵连着与之对应的现实，幻境一旦崩坏，作为产生了幻境的现实世界就会遭到反噬。历史上几次灾难性的乱世，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这种崩溃所导致的。”

“梦癔竟如此可怕？梦想明明应该很美好……”

“梦想就一定美好么？你太年轻太天真了，实际上梦想只是个中性词，梦想连通着欲望，其中当然也会夹杂着黑暗与罪恶。还记得那个用利爪撕烂你衣服的变态臆梦么？它所对应的梦想会是什么，你应该可以想象得到吧。”

嘶——小妍倒吸了一口凉气。她当然记得，而且这种臆梦还不止一个。

“这还是有意识的数目不多的高级梦癔，那些只有兽性本能的梦癔则更加混乱……你不消灭它，它就会伤害你，这个你已经有了切身体会了，我不用多说了吧？

总而言之，不管梦癔的本质如何，从维护世界平衡的角度，梦击士的清理职责都是必须的。这也可以说是一种自然规则。要怪就怪梦想为什么会产生出梦癔吧！”

梦仙的话解开了很多她心里的疑惑，关于梦虚幻境与梦癔的大概轮廓已经在迷雾中展现在了她面前。但随之而来的则是无尽的纠结。不管多么必要，亲手毁灭别人的梦想仍然是不争的事实，为了世界，为了更多人，就伤害其中的个体，其中还包括身边亲近的人……想想就觉得烦心。

“既然是这样……”小妍感觉胸口发闷地叹了口气，“既然身为梦击士不能不击杀梦癔，那我就不理解了，为什么你还要告诉我那些不确定的东西？？为什么不用你所谓组织内的标准答案呢？那样我就不会有纠结了不是么？”

“呵呵，因为聪明的你早晚会发现这些真相，与其那样日后引发出不可测的矛盾，还不如我趁早告诉你，说破无毒嘛。我相信只有坦诚才能换来最大的信任。”

小妍点点头：的确，如果以后再发现，很可能会被认为是一场骗局，到时候它说什么我都不会信了。现在把问题摊开，我再怎么纠结，也是骑虎难下，因为知道就算逃避也解决不了任何事。该说它老谋深算嘛……

“当然，仅仅如此，还不足以促使我这么做。还有个更重要的原因，就是我从一开始就没把你当普通的梦击士。我说过你是天选之人，绝非虚言，你有走上最终巅峰的潜质。所以，让你知道这些，是想——”

梦仙大人说到这里，吐了个大大的烟圈，然后盯着小妍的眼睛，郑重其事地说出了下面的宣言：

“有朝一日你能打破几千年来形成的这个相互伤害的死结！”

“你实在太高看我了……千百年来能人有的是，你竟然指望我？不觉得很荒诞吗？”

“哈哈哈，那咱们就拭目以待吧……”

梦仙大人大笑着掐灭了烟头，将烟蒂一丢，跳起身，飘到诸葛妍面前，一副决定了要干什么大事的样子。刚刚的摊牌，看来让他有些亢奋。

“那今天就趁热打铁。首先，咱们就来解决下你现在最大的纠结吧。”

“解决？你有解决方法？”

“当然，这是你登顶重要的第一步。我知道你今天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些，肯定是你那位咏哥出了什么事吧？说说吧。反正你早晚要直面这个问题。”

嗯……小妍犹豫了片刻，还是将傍晚时姜咏大哥的事说了一下。

“嗯，很好，这是正是解决梦癔的好时机。既然他已经失败，只要干掉了他的那只梦癔，就可以让他解脱了。”

“这就是你所谓的解决方法？不行，咏哥说他不会放弃。今天看他喝的烂醉的样子，就知道打击有多大了，现在如果再击杀他的梦癔，就太残酷了！”

“傻丫头，你还是没搞明白啊，现在让他还抱有幻想才叫残酷！让他自己放弃才是一种解脱啊。从你的描述来看，他的那个梦想显然没什么希望了，连他自己心里也绝望不是么？”

“从那天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它，天知道它在哪？没准已经被谁干掉了也说不定呢。”

小妍嘴上这么说，实际心底则是下不了手的逃避心态。她不想承认自己是在感情用事，她自然理解梦仙大人的话在逻辑上毫无问题，也知道逃避下去只是徒劳，但她实在是关心则乱，无法接受这个提议。

“它长什么样？”

“狼……哎？你怎么在这儿？你什么时候来的！”

心烦意乱的诸葛妍，被这突然的插话吓了一跳，司马武这小子不知何时到了他们身边。

“哦，狼形的梦癔么……我还真见过。”他一手托着胳膊，一手捏着下巴，笑眯眯地说。

梦仙大人也被吓了一跳。他突然冒出来，竟然能让人事先毫无察觉，这小子果然很不一般。

“别瞎搀和，这跟你无关。”小妍白了他一眼，想让他闭嘴。

“消灭梦癔怎么能说无关呢？我的的确确见过啊，就在刚才来时的路上。要不要我现在回去收拾了它？应该还在那附近吧。”

“哦？那好啊。”

梦仙很乐意。反正不管谁出手，只要解决了它，就相当于挑破了小妍的一个心结。

“不行！”小妍脱口而出。

“怎么不行，你果然还是下不去手？那就让别人来嘛，反正也是早晚的事。”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来动手。”

“哦，那更好了。这正是我所期望的，解铃还须系铃人嘛。”

被他俩的几句话逼到墙角的诸葛妍，只能抽出自己的宝剑，跟着司马武来到他说的地方。

原来是市中心的主干街道，笔直宽阔的大街贯通南北，路灯通明，一眼望去，几只动物形的梦癔在这里游荡着……

呼……还好没有狼形的，但愿它已经逃远了……

“我去附近找找看，你在这里等着不用乱走。”司马武说着从她身边跳走了。

这小子怎么这么积极，成心的吧？对，一定是成心的！他一定听到不少我们的谈话。

诸葛妍狠狠瞪了他离去的背影一眼，内心翻转着，飘落到马路中心。她一开始的打算是找不到更好，但如果找到了，就亲自动手，目的是找机会再放走它。落入别人手中它就真的死定了。

那个笨蛋梦癔记吃不记打，都藏了好几天，怎么偏偏今天又冒头找死呢？难道和咏哥的心境有关？

小妍思忖着，边走边扫视着两边连通这条主干大街的各条窄街。

呜……

熟悉的低吼……

它果然出现在了右前方不远处一条街道的暗影处。那双菱形的狼眼放着寒光。

唉！小妍短叹一声，咬了下嘴唇，攥着剑把一个箭步冲了过去。

以她现在的能力，秒杀它自然是一瞬间的事。但她的目的是吓跑它，所以，她只是装出咬牙切齿的样子，手上既没使力，还把剑横了过来，当棒子用。

这是一栋大楼的侧面，这条街很暗，主街的路灯正好被楼挡住，由明到暗的瞬间转换，眼睛适应需要时间，所以她这一瞬间根本没看清它，只是冲着那双眼睛的亮光下的手。

当的一声，她的剑尖砸到了那双眼睛面前的地面上。

这家伙竟然没动，呜呜的声音也没停止。

还不快滚！小妍从牙缝里挤出这句威吓，可因为声音太小，毫无威慑力。

嗷呜！

啊！小臂上一阵剧痛传来。疼得她拿剑的手一松，宝剑掉到了地上。她反射性地抬起一脚，将它踢开。然后一个趔趄，退回到街口。

她已经很克制了，没有叫太大声，生怕把别人招来。

那实在太疼了，疼得她当场冒了冷汗。它咬人可比臆梦的利刃造成的伤还疼！

小妍没想到它竟敢无视警告攻击她。果然中低端的梦癔都是些无脑的畜生！

小妍揉着还残存痛感的手腕附近，心中一阵火起。她抬头一看，那只被踢开的狼竟然还没逃走，还在用恶狠狠的目光盯着它。上次一拳就打伤了它，这回就算没使多大力，也不应该如此顽固啊。

啧，那就打疼它！

她没有去捡掉在地上的剑，而是径直冲进黑暗，挥拳打过去。

这下她才发现，狼形的身影竟然比之前高大了许多。难怪那痛感也比之前还厉害……难道，这家伙并不是？

犹疑间，她和狼形梦癔打到了一起。这家伙竟然如此难对付。因为她只是以打伤为手段吓走它，所以她没下狠手还心存顾忌。结果每每将其打翻，它都能瞬间反击。加上这条街道昏暗，导致她不仅没将它赶走，自己还被多处咬伤。

小妍只好且战且退，退到街口拾起宝剑。看着胳膊上的袖子已经破破烂烂，还沾着血迹，她不禁苦笑。

她此时真想一剑解决了它，可当它追到主干道上，完全暴露于路灯之下，她又想起了咏哥。尽管它体型大了足足一倍多，但还是能认出，它的样子就是和最初的那只一模一样。当初的印象太深，应该不会搞错。

这家伙竟能变大，还变强了。记得梦仙以前说过，梦癔是能进化的。

看来它也不是没受伤，呲牙的嘴角已经裂开了，一只眼睛也肿了……可它为什么不逃啊？非要和我死磕到底？

嗷！它又恶狠狠地扑了上来。小妍用剑去挡，隔在了它的大嘴里，不想它竟然就此死命地咬住剑刃，猛地一甩。它竟有如此的力量，将她连人带剑都甩了起来。

啪地一声，她的脊背正砸在路旁的电线杆上，那么粗的铁杆子，竟然被砸出个坑来，整个灯杆都弯了。要不是法力护体，她这一下就骨断筋折了。

嘴角流出的一条血，是内伤修复后残留的证明。

“嗨，要不要我帮忙？你打这种货色不用这么费劲吧？”

司马武的声音从上面传来，原来他已经闻声过来，正坐在楼顶看戏。

“不用你管！！”小妍咬牙切齿地大叫。

她已经到了忍耐的临界，但她还在执拗地坚持着……

混蛋！为什么你就不逃呢？

她的剑划开了它的身躯，伤口很长，划开了皮毛。可这样了还是没有让它退却，反倒让它越发凶暴。靠着蛮力，又咬住她的剑刃，将她甩得老高。

一阵稀里哗啦的脆响，小妍的身躯砸进了附近一家商场的玻璃墙。当她带着一身的玻璃碴子从缺口爬出来时，楼上又传来司马武的声音：

“你该不会有自虐倾向吧？这样很好玩吗？”

“好玩……好玩得很……！”小妍强撑着笑脸，赌气地说。

“我就知道，你还是下不了手！啊，那家伙已经进化这么多了啊，看来必须尽快干掉才行！”梦仙大人飘过来了，一看她这副狼狈样子就猜到了一切，“嘿！黄发小子，别看着了，你去解决了它。不能让她这么任性下去。”

“我看谁敢插手！！别怪我到时候翻脸不认人！！！”

小妍厉声吼着，声音都变调了。她现在心里都乱成了一锅粥，沸腾的一锅粥。

司马武没敢动，将姬萝葶横着背在脑后，看她和那头野兽奇异的缠斗，一副索然无味的样子嘟囔着：“无趣，真是无趣的执念……”

这回的一番肉搏，小妍没被甩飞，而是在刺伤了它的一条腿后，被它压在了地上。

她一只手拄着上颌，一只手拉着下颌，让它无法合上那张血盆大口，因为那中间是她的脖子。它的尖牙已经刺破了她的手。情势一下子变得异常危急。

“好啦！别胡闹了！”梦仙大人实在看不下去了，“我再说一遍，你干掉它不是害他，是救他！解脱他！！臭小子，你怎么还不出手，等什么呢！”

“啊——！”

小妍失控般地尖声大叫，眼里噙满了泪。她不是疼的，痛感已经被愤怒悲伤等等情绪压过去了。他已经冲破了忍受的临界，情绪爆发得让她难以自持。

她将一只胳膊快速伸进它的嘴里，另一只握剑的手猛地拔出来。整个左臂都疼麻了，血染红了她的上半身。

噗第一声，紧咬牙关的小妍，将另一只手里的剑扎进了它的身体里，深深的刺了进去……在从天而降的司马武出手之前。

左臂的疼痛停止了。眼前的光好像是天堂的大门开启了似的。

热泪顺着眼角大颗地滑落……

她伸手抓住了一片光的碎片。紧紧攥在手心里。

半晌，她慢慢坐起身，只见梦仙大人和蹲着的司马武正在默默地看着她。谁也没说话。

最后，还是梦仙开了口：

“你总算迈过了这道坎，还是靠你自己了结的，我果然没看错你……”

诸葛妍面无表情地瞅了它一眼，默默站起身。

“我累了，今天就先回去了……”

她疲软无力地说着，头也没回，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午夜的钟声响起。这是她这么多天来第一次这么早地睡在家里。

倒在被窝里，她张开攥了一路的手，瞅着那片梦之光华发呆。晶莹剔透，和她之前吃过的那些没什么两样……只是有些奇怪，这玩意这么久还没有消散，竟然还能带回现实？不知道一般人是不是看不到。唉，都是些无所谓的事情……

光华的光亮在黑暗中映着她的脸，她捻起来，表情木然地忽然苦笑了一下……慢慢地，将它放入了嘴里……

这果然是一记治疗内心纷乱苦痛的良药。

这一宿，她睡得很香，好像还做了什么梦，不过她一觉醒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早上刷牙时，她又看到了镜子里自己脸上的泪痕，只不过没上次那么明显。

“姜咏那孩子现在越来越不像话了，刚毕业两年就学坏了。”吃早饭时，父亲看着早间新闻，忽然说道。

“咏哥怎么了？”小妍皱了下眉。

“还怎么，昨天不是吐我宝贝女儿一身？搞得楼道里一股子酒味儿，到现在还没散净。”

“谁都有糟心的时候，一时失个态怎么就学坏了？”

“嘿，你倒是挺护着他！”

“我就护着咏哥了，爸爸你出去可别当人家的面胡说啊。在人力资源部干久了，看人就是刻薄。”

“哟呵，怎么搞成我的不是了？真是女生外向，你该不会看上他了吧？爸爸可不许哦！”

“别胡说，现在正是孩子敏感的年纪，你个当爸的正经点行不行。”母亲插话道。

“我很正经啊，我的意思是：不许早恋。”

“莫名其妙！”

小妍气呼呼地扔下吃了一半的面包，拿起书包往外就走。上了电梯，发现姜咏大哥已经在里面了。

“咏、咏哥，早啊……”

“上学啦，这些天你也挺早的嘛。”

听他的语气，似乎没有什么变化，但她还是不敢正眼看他，就好像自己干了亏心事怕被发现一样。电梯开动了，余光里，姜咏一身西服正装，和他平时一身休闲的马甲装比起来，气质都变了。

“我送你去学校吧？”

“不、不用了，你不是要去跑项目……”

呃，该死，怎么顺嘴说起这个了……真是尴尬。

“不去了。我这一宿想明白了，与其在这上面浪费时间，还不如趁早干点正事。所以，我今天要去人才市场应聘了。咱俩正好顺路。”

倒是不意外，毕竟……可怎么感觉那么心惊呢。

“咏哥……”

“嗯？怎么啦？你脸怎么那么白？涂了什么化妆品么？”

还有心思开玩笑，看来对他来说，放弃梦想的确是件好事？

“你真的要放弃么……”

“当然了。学会放手，学会放弃，人才会真正成熟。你哥现在已经熟透了~哈哈哈……一身轻松不是挺好嘛，一切从新开始。”

“……哥，只要你能开心就好……”

就这样，这一路，小妍都没发现咏哥有什么异样。直到下车，她回头关车门时，看到他的眼睛——那是双毫无神气的黑洞洞的眼睛……昨晚那可还是双可以看到闪光的的眼睛啊。

望着他离去的车影，小妍好容易才放下来的心又忐忑起来。

忽然，小妍眼前一黑。

“猜猜我是谁？”

“小瑜，别闹。”

“bingo~！答对啦~~”

“废话，因为没人像你这么无聊。”

“嘻嘻，怎么啦，因为我打断你变成望夫崖，你生气啦？你们这么恩爱，真是让人羡慕啊~”

唉……小妍真是被气笑了。回身咯吱起小瑜的细腰，直到她连连求饶为止。

这倒也好，被她这么一闹，小妍的心境倒是轻松了一些……

一天很快毫无波澜地过去了。

放学回家。刚出电梯，就感觉气氛不对。竟然听到有女人的哭声。

小妍循声望去，只见姜咏家的门开着一条缝。

她不由得心里一紧，呼吸也急促起来。她快步走了过去。

刚拉开门，一阵哭声便扑面而来……

只见，姜咏的父亲站在客厅，抱着个正埋头在他胸前痛哭的中年妇女。那妇女的声音，她的穿着，小妍都有印象——是咏哥离异多年的母亲。

怎么突然……

一个可怕的想法窜上心头。

“伯、伯父，发生了什么事？”

只见对方泪眼朦胧地转过头来：

“你咏哥……咏儿他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