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那个「大灾害」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东西呢？唔——”

希耶尔向着卡拉库鲁这么问道，然后再催动了一点魔力对着自己的伤口进行治疗。

“啊，怎么说呢...最初的我只是一个整合型的歼灭用武器AI，用处很简单嘛，就是战争。”

用着那粗大的手指不断地在手中咖啡杯的杯沿上摩擦着，眼中闪过一丝像是数据流一样的东西，停顿了片刻之后，继续说道。

“五万年前我们世界的发展进入了停滞状态。”

“！”

听到停滞一词，希耶尔手中在进行着治愈的魔力不由得突然一乱，似乎又是一不小心触及到了哪处尚未治愈好的伤口，随即轻轻地啧了一声。

“那时，所有的一切都迎来了停滞，物质，或者是精神，一切都因为到达了我们这个世界的阈值而处于了临界状态。”

“阈值？...”

“啊，那玩意之后再说，先讲讲你们现在看到的外部风景吧？”

卡拉库鲁慢慢地起身，将手上的咖啡杯放回了桌上。举起双手，对着前方空无一物的墙壁，像是从内部撕开什么一般，将其扯开。

四周的装甲壁垒应声打开，阳光渐渐从缝隙中显现，转头望去，最先出现在众人视界中的，是那来到这个世界时就能看到的无尽黄沙。

“Reb....呼...Re...”

众人的通讯装置中开始出现了一阵阵的杂讯，仔细地听着，能够听到艾丽娅似乎仍在尝试着呼叫他们。

“啊，那个麻烦你们先停一下，毕竟这种用信号来构筑的东西都太脆弱了。”

刚想试图回话，一个响指打起，已经打开的壁垒那边又开始浮现出了一堵有些不易察觉的紫色光罩，就像隔层一样，又一次地阻碍了他们和本部的通讯。已经明白了和眼前这个自称机神的人有着绝对实力差距的他们，就算被这么做了也没办法有什么意见。

“虽然最后的一群人类，选择了在肆万伍仟年前一同化作了魔力消失在这个世界之中，但他们其实并不知道外部已经变成这个样子了。”

指尖轻轻地对着前方画着圆，可以看见外部的炮塔正在随着他的指尖转动。

“机械大战的那个年代，和我基于同样原理的人工伪神还有十几台，那是各个势力为了追求在停滞之后能够得到的最后的东西：权力而引发的战争。”

“世界满目疮痍，接近一半的大陆变成不毛之地...这么说你们也不会有实感，但当时确实就是这副样子，被毁灭的地区就连建筑的痕迹都几乎无法看见，只剩下一点点的沙砾和人工材料的碎片能够说明那里曾有着人的痕迹。”

“然后呢...就像这样，「原初的大灾害」，来了。”

示意着众人看向外部的天空，原本万里无云的碧空之上，一道漆黑的空洞夹杂着紫色的电光中一个个身穿着银白铠甲，长着一对纯白的羽翼，手持着长枪，直剑，大斧之类的武器的人形生物开始从其中不断地涌出。

“...就这样？”

“继续看着咯。”

仿佛看着在平常不过的日常剧一样，卡拉库鲁只是随手拿了一块巧克力，丢进了嘴里缓缓地咀嚼了起来。

飞行着敌人背后的羽翼发出了淡淡的虹彩，随即一股充满了压迫力的巨大魔力从其体内涌出。挥动着华美得已经可以说是装饰品的武器看，仅仅是轻轻地一扫，便将那漫天的魔力吸收进了武器之中，向着卡拉库鲁的机体斩来。

那些口径远超于那些地球上战舰口径数倍的巨炮仿佛感应到了那些敌人的到来一般自动地转向了那群袭来的敌人，数百门巨炮和反击魔法在同一时间爆发而出，迎击着这些附加了巨量魔力的武器的袭击。

虽然只有数人，但从灵魂深处传来的压迫力即使是从幻影的角度来看也让他们感到不寒而栗。

一路上破开射击而来的弹头和魔法，虽然能够从肉眼上看见攻击的威力在被缓缓地削弱，但正是因为四人清楚这种弹头就算不用什么特殊的设计，仅仅是最普通的实弹也有着绝对无法想象的威力，才更加的感觉心惊。

然而就像敌人的单体战力强到可怕一样，卡拉库鲁的炮击则是如同潮水一般不断地进行饱和攻击，漫天的弹幕向着天空的军势射去，就算是那种程度的敌人也无法轻易地承受下来。

其中一个手持法杖的人似乎开始咏唱起了什么，虽然距离有接近数千米，但身后那巨大的扩展至数百米的魔法阵也宣告着术式本身的威力必定不俗。、

卡拉库鲁的炮火第一时间识别到了空中的这个威胁，毫不犹豫地将炮火转向了空中的那个术式中央开始进行着炮击，然而那些身穿铠甲的战士也立即用着超高速冲向了那个咏唱着的法师的面前，凝聚着庞大的魔力用身躯来化作盾牌抵挡着袭来的炮火。

仅仅数秒之后，法阵便用着可以说是异常的完成度结束了构筑，直接飞向了让他们出现的黑色空洞。

在这个室内里虽然能够听到室外的震天炮火，但对于岚翼他们来说，这种投影再怎样不过也不过只是虚幻的影像。可是接下来的一幕，就算明知是影响，他们也不禁产生了一丝恐惧感。

黑洞在和法阵缓缓地结合了之后，外部的天空开始颤抖了起来。定睛望去，除了那个魔法师之外，剩下的那些战士似乎已经被那如同海水一般用来的炮击击落了，而身后那个黑洞，也在这几十秒里完全的扩大了开。

“————”

一阵让全身都不得不为之一起颤动的低音从黑洞之中传来，一个和那群战士一样的举行铠甲从黑洞之中缓缓地钻了出来，似乎这已经张开了数百米的黑洞仍旧不够让那彼方的生物的本体从其中完全通过。

有股寒意不自觉的从指间传过，那铠甲之中隐隐透露出的眼神，在转动了几下后，径直地注视向了岚翼众人所在的位置，让他们身体不由得一阵寒战，然后——虚影便消失了。

“然后就没了？”

卡拉库鲁已经不知道吃掉了第几份的蛋糕，在等待着幻影结束播放，岚翼等人刚想问些什么，卡拉库鲁却率先开口了。

“这个是我在还是伪神的时候，在刚刚结束一场战斗并且合并了对方之后，这群家伙就出来了，再往后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那你怎么还活着？”

正当拿起了新一份蛋糕的时候，卡拉库鲁的手在听闻了罗伊德的提问之后突然停了下来。

“那就是...一千年之后的故事了。”

一个响指打起，四周的场景仿佛旋转了起来。

“这个就是，我成为神的故事。”

旋转的场地缓缓停下，四周空荡荡的空间已经被堆满了各式各样的齿轮器具，数十个穿着白色大褂的人或是弯着腰，或是坐在地上调试着各自手中的机械器材，唯有一个男人，站在场地的正中央，就在岚翼的正后方。

“这个...是你？”

和卡拉库鲁一样的容貌的男人凝视着这个中央空间中悬浮着的巨大球体，只不过相比卡拉库鲁，这个男人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明显的疲劳和专注，对着球体若有所思。

“不...正是这个男人赋予了我成为神的机会，也是让我觉醒了名为意识之物的人。我这副外表不过是为了怀念他而模拟出来的而已。”

这么讲述着自己的故事，岚翼这才想起了头上的这个球体究竟是什么东西。

“所以，头上这个才是你的本体，呃...心智，灵魂，或者演算核心之类的？”

“差不多，嗯。”

点了点头，有些怀念地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卡拉鲁库开始叙述起了这时的故事。

“按照他的说法，距离那次「原初的大灾害」，已经过去了一千多年，除了我之外，其他的伪神也同样的遭到了那些不明敌人的攻击，然而仅仅只有我，核心还处于完好的状态。”

指了指平台外部那些巨炮，摇着头说出了一个让他们稍微轻松了一些的事实。

“「原初的大灾害」的时候，我搭载的火力武装只有现在的将近五分之一，剩下的80%都是在我被这个家伙改造成了完全的真神之后一路上捡着那些其他伪神的尸体拼凑和扩张上来的。现在我的出力对付那群杂鱼倒是完全没问题了，除了最后那个出来的东西，我对于自己的火力倒是完全有自信。”

“这个男人将沉睡的我完全唤醒，然后通过物理手段完全改写了我的AI——即使我成为了真神，也是由伪神进化而来的人造物，因此这群无力的凡人仍然是我的造物主，修改我的程序逻辑可以说是轻而易举。”

似乎是想起了当年的那些时光，卡拉库鲁有些不舍得挥去了眼前的影响，取而代之的，是两个面对面站在一起的男人，仍旧是和卡拉库鲁一个样貌。

“讲快点吧，你们也要赶紧回去了，这种不毛之地并不需要我这个最后的神明之外的存在。”

“我被这个男人赋予了和他相同的形态，而他则舍弃了那伤痕累累的身体，将自己的灵魂资料赋予了我，让我从一个高精度的自由AI，变成了一个拥有灵魂的伪神，这也是我能成为真神的原因。是不是挺随便的？”

除了接受这个说法之外也想不到别的应答方法，有些僵硬的对着卡拉库鲁点着头，准备继续听他讲下去。

“「原初的大灾害」似乎是因为这个世界触及了不应触碰之物，导致了[————]的进犯。我知道你们听不懂我说的地方，但是这是我在四万五千年的漫长时光里得到的唯一结果。”

“而抵挡「原初的大灾害」的方法也非常简单，像我那样，火力压制把他们打回去就行。”

指了指外面的那些火炮，卡拉库鲁重新拿起了手上的那些甜点。

“虽然能够击退，但想要赢是没什么可能，如果他们来到这里之后感受不到生命，也会自行回去，而我就是在成为了真神时突然想起了这一点，从此把自己的掩埋在黄沙之下，仅在有名为生命的来客到来时才会苏醒。”

有些怀念的看着岚翼众人，似乎是想起了曾经那些还有人陪伴着他的时光，卡拉库鲁的指尖开始愉快的点起了沙发的扶手。

“我将此世的一起转化为无机质的黄沙，然后榨取其所有的成分转化成魔力，并且将最后的人类尽数带进这里隐藏起来，所以我被称为毁灭世界的究极破坏神也没什么过分的。”

说到最后，仿佛是自己也忍不住了一般，噗的一声笑了出来，让岚翼和罗伊德也不禁有些尴尬地陪起了笑，毕竟是自家的队长一时没忍住就这么突然攻击了过来。

“说来，从刚刚起就想说来着。如果人死了的话应该会有墓地之类的区域的吧？能够发展出你这种程度的机械的星球，人口应该不会太少才对。”

抿着嘴点了点头，卡拉库鲁似乎也是不太想提及这个话题。

“嘛...虽然我是不怎么介意的，但是总觉得有些难受啊。首先是人口，本来近千亿的人口在大战的时候就已经被消灭一半了，然后因为「原初的大灾害」，又死去了近乎90%的人类，我又是在人类流浪了数千年用着残存的科技苟活的时候被发现的，那时人口就已经只有数百万了。历代的维护员，和我认识的那群朋友，或者在短暂生命里和我有所交集的他们，在死去的时候，都选择了投身我的核心熔炉把自己百分百转化成魔力了...”

“...抱歉...”

闭目低头向着逝者表达了自己的敬意，岚翼想着是否要结束这一次的话题，赶紧走人了，因为这个地方，似乎已经没有什么更值得去问的了。

“那，最后问一个问题吧。”

似乎已经把内伤给治好了，希耶尔轻轻的拍了一下自己的衣服，但随即又不易察觉地嘶了一下。

“你能确定，这群袭来的人是异世界人吗？”

卡拉库鲁非常确定地点了点头，回忆着那一天的记录，仿佛摊上了什么麻烦事，开始挠起了头。

“怎么说呢，异世界的大门确实在以前就有过研究...不过和你们那边的高塔啊，以及连接我们这里的时空断层什么的完全不一样，总的来说就是个「门」”

对着前方的空气用凝聚着的魔力描绘出了一个圆形的形状，两侧则是从地面竖起了一个弧形的尖角，半包裹着那圆形，似乎就这么简单。

“历史上就只有一个这样的传送门和加尔顿连接过，后来发现对面的科技也不怎么好对付，打了个几年之后我们就选择把那个传送门直接爆破了。资料的话...嘛，把魔力转成电讯号给你们的存储装置就行了吧？”

操弄着面前的那团魔力，颜色渐渐地变成了纯白，让它在自己的手前漂浮了几圈仔细地打量了一下，卡拉库鲁把魔力注入到了四人的手环里。

“好了，既然你们想要观察我知道我这里的异变，那我也满足你们了，除了一个孤零零的机神之外可没有别的什么值得让你们去调查的东西了。难得有人陪我聊聊天，毕竟我也不是什么恶魔嘛，有空再来玩玩就行了。”

大手一挥彻底解除了四周的魔力封锁，岚翼再一次感受到了和空想网络的连接。

“毕竟我睡了这么久也没什么感觉啊，那个雷达的扫描幅度也真的是够大的，多亏你们没开火不然我的自律系统那个时候就要自动开火了来着。”

早就迫不及待想要离开这里的穆芙狄亚不知何时就已经把传送术式构筑的差不多完成了，随时可以准备发动术式带着他们返回。

“稍等...狄亚...让我再问两句。”

希耶尔有些难受的起身，面对着卡拉库鲁，迟疑了一瞬后，问道：“你是因为...刚刚的雷达扫描才苏醒的吧？”

“我们是因为大约24小时之前的不明单位活动反应才会来到这里的，你有什么头绪吗？”

听到希耶尔的话，卡拉库鲁原本有些不舍的神色突然一变，虽然在之前他并没有刻意去读取他们来意那一方面的记忆，但现在想想仅仅这个数量的小队被莫名其妙地派遣到他这个可以说是已经毁灭的沙之星上来可以说是毫无意义的。

“...不会吧？”

看得出来卡拉库鲁突然一变的神色，岚翼率先反应了过来在这个不毛之地上究竟还有什么东西可能有强大到能让侦测器产生反应的活动。

“穆芙狄亚！快启动术式！”

卡拉库鲁的身躯也在话音落下的瞬间立刻爆散为了虚无的粒子，迅速地回到了中央的那个球体里。

“小姑娘，快带着你的队友回去，至少等24小时之后再回来！”

震耳欲聋的机械音突然响起，外部的巨型炮塔真正意义上的开始了全速运转，齿轮转动的声音和金属之间的碰撞声不断地从脚底下的空间中回荡而来，一股可怕的寒意随即覆盖了希耶尔的全身。

“啧，没想到刚醒过来就遇到这种破事，让我安安静静的等着别人来我找闲聊不好吗？”

传送阵的开始闪耀着光芒，卡拉库鲁也没有再关注着他们，似乎已经将全力都用于了驱动他庞大的身躯。

“「响彻时空的虚空之风，自无之混沌中诞生而出，跨越星空之门连通彼岸之领域，引领我等走向约定之地前行之路！」”

有些熟悉的咒文从穆芙狄亚的口中念出，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岚翼下意识地向着那装甲壁垒的外侧回头，在被紫色的光芒完全包裹之前，他似乎看见了空中出现了一个，和刚刚的影像里一模一样的黑色裂缝。

“「过度咏唱！全解放！」”

眼神变得果决了起来，穆芙狄亚一口气将四周的魔力全部引动了起来，灌注入了传送阵中，立刻激活了术式。

“嗡——”

一阵有些奇怪的鸣响在耳畔响起，不过并没有再发生什么奇怪的事，看向四周，希耶尔捂着伤口半跪在了地面上，穆芙狄亚则是如释重负地直接倒了下去，只有岚翼和罗伊德仍旧还站着。

四周的淡紫色墙壁和关闭着的金属门倒是和学院内的风格一模一样，不过岚翼并没有办法看出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走到门前拿出了ID卡打算试试看能不能打开大门，然而还没把卡刷下去，大门就已经打开，一个小小的身影撞开了岚翼，冲着希耶尔跑去。

“姐姐！”

艾丽娅冲上前去一把扑向了希耶尔，声音里只能听到担心的声音。

“你没事吧？...失联之后我在总控端那里只有一瞬间看到了你的体征信息，好像受了不小的伤，怎么回事？”

有些吃力的拍了拍紧紧抱着她的艾丽娅的后背，轻轻的又咳了两声，贴向了艾丽娅的手环

“没事，丽娅，意外的小伤而已...你先赶紧把这个给拿去给学院长。”

探头出去望了一眼，才发现这里联通着的是作战中心，早晨来到这里时看到的过道里的其中一扇门就是这个房间。

"让我来吧，我放一下武装就给学院长送过去。"

罗伊德确认了一下手环内的数据是否还保存着，对着希耶尔摇了摇头。

"首席就好好和艾丽娅酱一起待一会吧，狄亚你去叫一下医护班——不对，叫战斗部的学生过来治疗，医护班的人看到这种伤势到时候肯定又要让首席住院了。"

迅速地安排了完了穆芙狄亚的工作，罗伊德便带着他的武装冲了出去。

...这样才有点小队的样子啊。

岚翼这么想着，靠着墙壁坐到了地上，仰望着灰色的天花板，总算是把吊着的心给放松下来了。

没有他在，这个小队也几乎是完美的，就算只有三人，高破坏力的炮击士罗伊德，辅助魔法可以说是万能的穆芙狄亚，还有在刚刚爆发出了令人恐惧的突进能力的希耶尔，还有在辅助工作上完全没有任何疏漏的艾丽娅，就算没有自己这个保镖在身边，其实今天也不会有什么根本上的区别了，雪中送炭难是难，而岚翼不过是在锦上添花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