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夜晚工作的人来说，早晨只不过是一个存在于字典里的词语。

当它来临，他们也只不过是在睡觉。更何况这类人还会在夜里饮用咖啡，完完全全蔑视早上起床的可能性。

要是要举列说明这样的人存在的事实的话，昔海本身就可以当做一个例子。

如果工作到很晚，第二天还有早课，她也不会去睡觉，就算是通宵也还是会有干劲。或许只是现在年轻拥有的特权，但是也只有年轻人会去上早课。

所以，将早起这种动作沦为不现实的说法，在昔海看来很常见。

当她迷迷糊糊起床洗漱完毕走向客厅的时候，预订的午餐的外卖已经送到餐桌上了。

很凑巧，Karl和昔海一样，也属于那一类人的范畴。所以早晨连同着早餐，消失在了他们的生活里。

午饭，理所当然的是由起得更早的一方负责准备。可是没有早晨，也注定不会去买菜。或许买菜这种事情只会在周末以‘体验生活’这样的形式存在。所以所谓的负责，也只不过是打开手机下达订单而已。

昔海踩着拖鞋，在饭桌边上坐下。

今天的午餐是泡饭，勺子已经在饭盒边上准备好。她打开盖子，舀了一勺送入嘴里。

还是烫烫的，虽然算不上很好吃，能够填饱肚子就足够了。

两个人面对面坐在餐桌上，悄然无声的用勺子吃着饭。

说实话，这两个人的相处模式是真的很无聊，就好像是有着‘外卖会多点一份’特殊癖好的独居者。

如果工作中没有发生问题的话，两个人可能永远也不会发生谈话。

不过Karl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开口打破了沉默。

“说起来，那个‘终端’是怎么回事。”

昔海抬头看了他一眼，这时她才想起之前拜托Karl调查过终端的事情，她放下汤勺。

“怎么了吗？”

“那个孩子和言，她们并没有什么区别吧？”

那天，Karl回到家中，没有找到所谓的终端。于是他将言召唤出现，从而发现了在另一个房间的终端。浅蓝色长发的少女半坐在地上，即使是本应盖在身上的毯子掉落了，她也没有察觉。

无论言怎么和她沟通，都得不到对方的回应。她只是面无表情地半坐在原地，偶尔对录入的词语有所反应。

按照她的反应来看，她只是一个披着人类外表的普通机械体而已。

但是，Karl按照直觉觉得，这个所谓的‘终端’，其实是和言一样的存在。

像是说中了，她直视着Karl的双眼垂下，然后低下头。

“你也觉得，还是原来的样子毕竟好吗。”

“什么原来的样子。”他犹豫着，想要说‘这样你的研究难道不是在倒退’这样的话，可是忍住没有说出口。

昔海察觉到了他的想法。

“并没有在倒退。”

她睁着她那异色的双眸，很平静。

“Karl你认为，‘人类’是怎么样的概念呢？”

Karl眯起眼睛，开始思考她会提出这个问题的原因。

现在对于人类，还没有一个准确的定义。在学术界要是给他下一个定义的话，就是能制造和使用工具进行劳动、并能运用语言进行交际的动物。但是如果随着科学的研究发展，这个定义会逐渐具有局限性。

“在你看来，言她们又属于什么。”

昔海创造出来的虚拟生命，离开虚拟这个包装变成现实的一部分之后，也就存在讨论其现实意义的必要。如果说她们是机器人的话，昔海他们这样的芯片植入者，把自己改装成类似机器人一样的存在，又该如何将其区分。

“你是想说，如果放任发展下去，言她们会干扰到社会的运行吗？”

不知道昔海是不是有这个想法，她只是低着头。

“我们又算是什么呢。将‘人类’这个概念搞的含糊不清，和现在发展成这样也有关系吧。”昔海拾起勺子，自认为已经将问题解释的很清楚了。

芯片植入手术之后存活下来的人，和没有经历过手术的人，很大程度上已经不能相提并论。他国禁止这项实验之前，就有人提出过，接受手术改造之后的人，可以当做一个新的物种来看待。

毕竟能力和生活方式已经截然不同了。

就像是存在精神障碍的人和普通的人，普通人就会讨厌将自己和精神疾病患者放在一起相提并论。

所以White会产生歧视普通人的情况，或多或少是有原因的。

就连这样基础的问题都不能解决的话，日后昔海的研究发展起来，将如何去处理虚拟生命和人的关系。

“但是也没有将研究放弃的必要。”

“如果研究出现问题的话，我也有权利进行改动吧。”

气氛安静了下来。意识到自己发言有些不当，昔海叹了口气：“毕竟我现在还是支持着言和豆正常运转的。等我找到能够解决的方式，之后在谈吧。”

眼看Karl就要围绕关于研究产生的问题开始发问，昔海拿着勺子站起身收拾，匆匆的说了一句‘我吃完了’，将汤勺拿进厨房清洗。

Karl也只能叹了一口气，接着吃饭。既然她都不打算回答，过多的发问也只不过是纠缠。

收拾完桌子，两个人准备开始工作。

严格的来说，工作是由昔海一个人承接的，毕竟Karl才回来没几天。但是延续着几年前的习惯，两个人一起工作是很常见的情况。

昔海在沙发上坐下，抱起自己的笔记本放到膝盖上。

这个时候的敲门声，就显得格外的惹人心烦。

在特定的情况下，原版普通的事情就会使人格外的讨厌。比如说在打手游时接到的电话，还没睡醒时的闹钟声。现在这个敲门声也算在内。

昔海抬头和Karl对视。从两人的眼神中，确认了敲门的不是外卖或者是快递。Karl也才刚刚入住没多久，很多人还不知道他回来的消息。

从此可以确定，这个人应该是找昔海的。昔海有些气馁的将笔记本老老实实地放回原处，站起身去开门。

来客虽然熟悉，但是有些意想不到。

银闵诺抱着一小叠资料，傻笑着看着昔海。

昔海皱起眉头，没有第一时间让出道路欢迎她进来。意思很明显，就是在问银闵诺为何会前来。

“那，那个。之前我们不是在Muki家边上遇见了一个杀人犯，Muki她现在确实了那个人是White的身份，所以想要来问一下情况。”

看来Muki连同地址，一同将事情告诉了银闵诺。

昔海叹了口气，意示她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