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5月26日，北爱尔兰空军基地，4号模拟训练场：

因组织赌博而领过两次处分的技术士官长马克·威看着屏幕上对阵的双方为战机配武器的画面，不禁笑出了声。

“噗，火箭弹，干扰吊舱，箔条撒布器，格斗导弹……座驾是鹞Ⅱ，这个人是不是傻？”

仿佛为了佐证他的话一样，桌子上的下注区显示这两个人的赔率是19:1。

“我可是听说这个西班牙人用海鹞干掉过F35哦！”马克身边滴滴滴地按着计算器的士官头也不抬地说。

“那是混战，这是一对一单挑。”马克嗤之以鼻，“而且鹞Ⅱ和西班牙升级过的海鹞Ⅲ差远了，没有加力燃烧室，航电也是上个世纪的水平。这种显而易见的赌局真没意思，都没人愿意下大注，没什么油水可抽。”

不过，这些旁观者不知道的是，对抗赛的其中一人，在命运之神的赌桌前，押上了全部的人生。

…………

……

狂风卷起沙尘，即使在三百米的空中也能透过玻璃看到沙粒在机头气流的影响下飞快地掠过机身。

地点是中东地区的沙漠，鹞Ⅱ保持着低空亚音速飞行，把自己的热源信号隐藏在地面辐射的热浪之中。

我不知道莉莎选择了什么型号的飞机，估计十有八九不出“台风”和“闪电”这两种。很不幸的是，我对英国先进战斗机的那一套很不熟悉，唯一能操作的鹞式也只有40多年前的MK2型。在性能上和对方的战机有着不可逾越的代差。

不过，情况还没有到绝望的境地。

这场模拟战并不是体系间的对抗，没有地面指挥中心提供的数据链支援，没有电磁对抗，参战的两架飞机就是驾驶员的唯一资本，可以说是战机之间的街头战。而莉莎的心理也不难推测，一个刚毕业的学员，而且是拥有骄人成绩的优等生，向我——一个敌国王牌发起挑战目的绝不是为了验证所谓“先敌发现、先敌打击、先敌摧毁”的优越性，而是追求近距离狗斗的“快感”，充分发挥自己的驾驶技术战胜对手——她把模拟对抗当成了竞技游戏。而这一点正巧是我的制胜法宝。

无论是台风还是闪电，都是强调高空高速的战斗机，正常情况下鹞式只会落得个在尚未发现对手的时候就一命呜呼的结局，但是在低空亚音速的状态下，鹞式的厚翼和更大的展弦比能提供更好的机动性，只要把对手拉进我的优势高度和速度，胜利就不远了。

现在我要做的就是尽可能隐藏我自己，缩短被对方雷达发现的距离。

十秒钟之后，座舱里响起了导弹逼近的告警声，同时，敌人的真身显示在了鹞式的雷达上——EF2000“台风”多用途战斗机。

鹞式抬起左翼，大半径转弯。射来的两枚中距导弹，一枚失的，一头扎进滚滚黄沙之中，另一枚堪堪擦过翼尖，带走了一小片机翼蒙皮，紧接着，导弹引信在与鹞式擦肩而过后引爆战斗部，破片飞散，鹞式的机身明显地颤抖了一阵，但是没有失控。台风抓住鹞式改出的机会，飞越鹞式的上方，俯冲下来，轻松地咬住鹞式的六点。

鹞式放开节流阀，在转弯的过程中突破音障。台风不依不饶地追逐着，并且给这个不认命的鹞子赏了一枚格斗导弹。虽然导弹在箔条和机动的双重作用下未能直接命中，但是近炸引信再次重创了鹞式的机体，尾部清晰可见蒙皮和机体外壳被弹头破片撕裂的破洞。

鹞式倒转机身，让机腹向上，然后上下翻转并俯冲，在水平方向改出，在高度从三百米降到零之前完成了半滚倒转机动，冲入了一条干涸的河床。。

本应变成火球的鹞式奇迹般地幸存了下来，莉莎难以置信地看着鹞式在河床上方几米的位置上下翻飞，这不仅仅意味着鹞式逃离了一次攻击，如果台风再不采取措施的话，很快就会被鹞式抢占有利阵位。

台风俯冲下来，利用速度的优势重新绕到鹞式的身后。它们的距离太近了，河床上的碎石被鹞式的尾焰气流吹起，噼里啪啦地拍在台风的座舱盖上。莉莎几乎无法稳住操纵杆，她的飞机被鹞式的尾流吹得颠簸不停。这个距离连格斗导弹都无法发射，而机炮也因角度原因无法瞄准。

鹞式减弱推力，打开减速板，意图使台风飞到自己的前方。作为反击，莉莎将她的战斗机绕着鹞式做桶滚机动，消耗空速使台风保持在鹞式的身后。两架飞机就在树梢的高度你追我赶，翻滚，盘旋，蛇形机动，互相企图寻找射击角度。

面对一架已经受伤的鹞式战斗机，莉莎不得不把最后一点本领都使出来了，这才勉强跟在鹞式的后面。莉莎感觉这是自己坐进驾驶舱以来，第一次经历真正的空战。

两架飞机的速度越来越慢，几乎到达了失速的边缘。这不仅仅是技巧上的较量，更是一场心理的博弈——是沉住气等待对方先加速，还是放弃这场危险的低速角逐，重整旗鼓再寻机会。这是一个艰难的抉择，却容不得半点犹豫。

最先放弃的鹞式，它大开推力以一个高G转弯脱离缠斗。

这便是鹞式的死期——至少莉莎是这么认为的。

台风的机炮有了用武之地，一梭炮弹打掉了鹞式一侧的尾翼。再遭重创的鹞式挣扎着向上飞行了一段，越过一座山头之后终于用尽了动力，翻起肚皮几头朝下栽了下去。

“呼……”

用尽浑身解数终于获得了胜利的莉莎长舒了一口气，从没有哪一次的胜利比这一次更加畅快淋漓。

然而接下来她看到的画面，却让她寒毛耸立。

鹞式的机头直指苍天，像一枚火箭般垂直爬升，在她的视野中一闪而过。

【插图】

它没有被击落，而是假死！更有甚者，它还以山体为掩护，在眼睛和雷达看不见的地方调整机身，以速度换取高度，积攒势能。而鹞式在做这一切的时候，莉莎还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之中，毫无作为。

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开加力爬升追逐鹞式，这个时候莉莎已经耽误了数秒的宝贵时间。远在高空中的鹞式将向上的速度消耗为零，向着机尾方向正欲开始下坠时，引擎喷管统一向右旋转九十度，将推力以垂直于机身中轴线的方向喷出。鹞式以尾部为圆心，迅速画出一个半圆，将机头指向了追击而来的台风，形成对头冲锋之势。

让我来猜猜莉莎的心里在想什么吧。

如果她没有被这个阵仗吓得手足无措的话，应该会采取加速飞行与我拉开距离之后重新占领最佳射击阵位，毕竟即使是AIM-9X这样的先进格斗导弹，在不到10公里的距离下攻击迎面而来的战机的命中率也只是微乎其微，机炮就更别说了。

不过，火箭弹就不一样了。

44枚火箭弹展开了炽红色的弹幕以两倍音速扑向台风，雷达显示屏上的火箭弹幕像梳齿一般梳过台风的机身。举目看去，台风的驾驶舱显示出一块巨大的红色“损毁判定区域”。

已经没有必要再确认战果了。我按了一下头盔式VR的断开按钮，一瞬间，我便从空中对决的战场上回到了实战模拟系统的“铁蛋壳”里。

赢的并不轻松，却没有什么实感。即使事关我的未来，我也只是觉得自己看了一场第一人称视角的电影。

相比之下，莉莎的反应要大得多。

只见她鼓着脸颊快步走来，然后在我的手臂上狠狠掐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