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乘着凉爽的秋风安全落到了教室。虽仍留有些许昨日的微凉，但晴朗的今日更多了几分温暖。

“又是自习课啊……”“好无聊啊……”

看着在黑板上将“玉石原理课”改为自习的班长，全班的同学都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什么‘又是’什么‘无聊’！即使没老师了也要认真学习，这和自习不自习没有任何关系吧！”

事实说的倒是事实，但这么讲就只有反效果了，班长。

看着班长狠狠拍着讲台数落着同学，我在心中如此说道。同学们之后的反应也是可想而知，什么“少臭美了班长！”“抱怨下都不行吗，又不是真的不学！”之类的话还算是客气的了，真正站在班长那边的人也是少的可怜。

“啊……这……”

看了看斜对角的葵莉，她长大着嘴正想说什么，看她表情肯定是想替班长说几句“班长也是为我们好”这样的话吧。可因为太过胆小，最后不知是说出来了呢，还是声音太小而被班级的反对声淹没了。

静静看着躁动着的同学，我一语不发。

对班长的评价……太过一本正经了，其实正因为是班长，此刻要调动同学的学习的话就更不应该用这种方式了。不过，我这种在他们看来游手好闲的人在这种时候发表什么言论肯定会被针对的吧。

如果我做班长的话，大概可以做的更好。

注视在讲台上忙的焦头烂额的班长，我如此想道。

但，现在的重点并不是这个。

低下头，我的手里正拿着信封……弗卡老师昨天交于我的，那封信。

“哈啊……”

看着那封信我就忍不住打了哈欠，即使没有镜子，眼皮的疲劳感以及隐隐地踌躇都已经足够让我明白自己的黑眼圈有多重了。可即便如此，我的脸上还是带有笑容。

昨晚，我彻夜未眠。

无法使用玉石，夜晚对于我来说只存在星光。但是，就算只有星光，也无法阻止我重复翻阅这封信的心情。

这是真的。

这是真的……不是梦，是真的。

闭上眼，又打开，闭上眼又打开，我像个傻子一样抱着信封在床上翻滚。没错，这是真的，几度确认后却又怀疑，此时又会打开信封从里面拿出信纸，那一行行的事实，又回唤起心中的喜悦。

——我希望你来当我研究的助手，莱特。

——倘若对研究的内容感兴趣，明天我很欢迎你来找我。位置的话你清楚的，历史研究会就在你最喜欢的地方。

——随时欢迎你，莱特。

这是真的，这不是梦。

将信纸放在胸膛紧紧地用双手抱住，感受着那股充盈着身心的温暖……那阵喜悦与幸福，我便又会重新打开眼睛，眺望着窗外的星辰。那些平时都暗淡无光的家伙们，那夜却精神得可怕。它们闪烁着，耀眼的光芒竟不亚于太阳。

而转眼间东升的旭日，那灿烂的阳光更是刺眼得可怕。那是我第一次准时地起床，即使身体疲倦，但我却像装了弹簧，几乎是从床上跳起来。洗漱简直是前所未有地速度，早餐都抛到脑后，拔腿就像车轮滚滚地向着学校进发。

图书馆开馆时间是第三节课中途，此时却又刚好改成自习课，不禁在心中感叹：天助我也。

只是。

——莱特，快起床啦！

耳旁，那个明亮的声音……

——葵莉我们走，别管这个家伙拉。

却再也没有响起。

手里的信封放下，脸上的笑容不知何时溜走的我，目光落到了一旁的位置上。

她，本应该在那里的。

——你以为你是我的谁！

可是，现在那里却空空如也……她，瑞丝塔，从第一节课开始就没有来过。晨会上，也看到了正组织着班级纪律的班长被学生会长叫了出去，那之后，对消失不见瑞丝塔班长也没有再过问。

学生失踪事件……根本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雷斯特就这么让瑞丝塔卷了进去。

“……”

沉默，胸膛中燃烧着火焰。

但，那却是不温不热的火。

是的……

看着自己没有丝毫握紧迹象的手掌，我无法想象自己究竟露出了怎样的表情。

愤怒，与其说想愤怒，不如说不知道怎么愤怒。

没有意义吧……而且，心里早就已经预料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了。事到如今再去为瑞丝塔紧随雷斯特加入调查这件事情愤怒，也只会显得自己愚蠢。

……难道，我就这么不管了吗？

不行吧……瑞丝塔毕竟是我的青梅竹马……我，即使她跟着雷斯特离开了，我……我还是喜欢她……

你傻啊，你怎么还能管呢？这是麻烦，而且现在还出现了一次这么重要的机会，你在想什么，你被认可了啊，被你所尊敬的弗卡老师认可了啊！不止是有可能与他一同做研究，无法使用玉石的你甚至可以晋升高年级继续学业，现在还是管瑞丝塔的时候吗！喜欢的人可以换，但眼前的机会可只有一次啊！

可……可是……我没有办法放着瑞丝塔不管……

什么放着不管啊，她可是有雷斯特守护，怎么可能出事？人生仅此一次的机会，你现在就应该全身心投入到这件事上，这点你自己不是最清楚了吗？

矛盾。

像天使与恶魔，对立的两个自己各在耳朵的一边不停地说着自己的想法。瑞丝塔的声音，雷斯特的身影，弗卡老师的信，所有的东西一同搅在了一起。

可，总会有一种感情占上风的瞬间。而这小小的一个瞬间，天平只要往那个方向稍稍一侧，便足够成为了我选择的理由。

看了眼自己手中的信，我皱了皱眉头，咬紧了牙关，从自己的位置上站了起来。

没问题的，毕竟有雷斯特在，而且……

本来是一脸下定决心的模样，可当目光扫到一旁的空座时，我又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我……

这是最后的迟疑，也只有短短的一瞬间。

——瑞丝塔，有看过我一眼吗？

一句反问，成为了我迈开步子的理由。

不再困惑了，我大步流星，无视了所有人的目光……甚至是葵莉不解的眼神，我朝着讲台的方向——朝着班长，走了过去。

“莱特？”

成绩垫底年纪吊车尾一直以不惹事为基准度日的家伙出现在班级争吵的正中心，我是班长我也会困惑。

“班长，我要出去。”

言简意赅，我不想拖沓。

立刻明白我的意思，但作为一根筋班长的她答案肯定也只有一个。

“不行，即便是自习课也——”

“那就记我旷课吧，我走了。”

十分果断，看准了同学们还没有停止躁动的意思，我立刻抛下这句话朝门口大步走去。

“等、等下莱特你想干嘛！我会向老师报、你，你这家伙给我回来！——啊！你们给我安静！”

想向老师报告又没说出来，想追上我却又被吵杂的班级缠身，这是甩开班长最好的机会。

走吧。

踏出班级大门后我更加坚定了自己内心的想法，一刻也不停留，我前脚一个猛踏我便乘着风在走廊飞奔了起来。

轻盈，和来上学时一样，跑步这是第一次随心所欲。不受阻碍，无须思索，只需向着目标勇往直前，一气呵成。爽快，那是从来没有感受过，如今却又切切实实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感情。

在我最喜欢的的地方，历史研究协会，弗卡老师就在那里。

那个地方在哪里，我心里早就有答案了。

哒哒哒哒——！

“哈……哈！”

刹车，立刻把自己的速度减到零，我抬头，仰望着眼前这里。

图书馆，我最喜欢的地方。

虽然已经开馆了，但因为这个点同学都在上课，所以铺着红毯的台阶上只有我一个人在走着。仰望着这座巨大的城堡——是的，名副其实的庞大，本来格雷尔玉石学院就是拥有世界最大藏书里的高级学府之一——我迈步前行。

“喂，你，给我等等。”

但是，在刚到门口，应该说是经过大门的登记员时，她……一个烦人的老太婆喊住了我。

“现在是上课时间吧，你来图书馆干嘛？”

啊……真糟糕，居然是衣修菈老师，今天刚好是轮到她因为太兴奋我怎么就给忘记了啊……被她拦住我就真的得回去了啊，啧。

“我……”

张开口，是否说实话的话犹豫只有一瞬间。

说吧，搞不好实话能通过。

“我来这里是为了见弗卡——”

“果然，一开馆就来了啊。”

但，不用我去思考如何解围了。

这个熟悉的声音……令我面露笑容的声音，转过头，他就站在那里。

“弗、弗卡老师！”

大声地，我呼唤了他的名字。

“弗卡老师吗，找这个问题学生，莫非？”

推推老花眼镜，衣修菈老师一脸不悦地看着弗卡老师。

照这个眼神……弗卡老师在衣修菈老师的眼里也没做过什么好事啊……有点麻烦，弗卡老师会怎么说啊……

“衣修菈老师，你看，我不是刚成为C班的临时班导吗，这个学生一直都是年级吊车尾，所以我想找他过来私人谈话下。而且恰好这节也是自习课，您看？”

哇哦！弗卡老师GoodJob！

“嗯……”

嘴中发出犹豫的声音，衣修菈老师看了看弗卡老师又看了看我，像是在思索这两个家伙在一起会不会捣乱。

“哈……”

虽是一声叹气，但在我耳边却是福音。

“行吧孩子，你过去吧。”

太棒了啊啊啊啊！内心极度喜悦，不过表面我却忍住了。

“谢谢衣修菈老师。”

退后一步，我礼貌地鞠了一躬。

“那么过来吧，莱特。……啊，衣修菈老师，我会借用下历史研究会的会谈室，没关系吧？”

弗卡老师最后出于客气的再度询问，只得到了衣修菈老师不耐烦地回答：

“用吧用吧，反正我说不行你也会私自用的吧。”

“谢谢衣修菈老师。”

“赶紧带你学生去会谈吧，真是的。”

衣修菈老师……和弗卡老师吗？

跟着弗卡老师的我稍稍打量了这两个人，好像……有着什么联系吧？我在内心如此思索着。不过想归想，此刻我还是紧跟着弗卡老师穿越在书海之中。目的地我心中有个大概，图书馆来的次数几乎都快赶上我回家的次数了，不允许我去的地方，再加上这个方向，应该是二楼吧。

“猜到你会一开馆就来，果断下楼真是太好了。是不是兴奋过头，连今天是衣修菈老师值班都忘记了啊？”

走在我面前的弗卡老师回过头，露出一丝笑容。

“啊……嗯。总之谢谢弗卡老师了，如果老师没来我一时半会真的还不知道该怎么办。”

被弗卡老师说中，我的脸也不禁羞涩地红起来。

“哈哈哈，确实啊，不止是你，衣修菈老师有时候我也搞不定呢，要不是恰好当了C班的班导，理由我还真一时半会想不到。”

看着憨笑着的弗卡老师，我也不禁地笑出声来。

紧跟着老师，我们俩是一路快步，很快就到了立有“禁止上楼”指示牌的那条大理石台阶。微笑着把指示牌转面示意我通过的弗卡老师再一次把我逗笑，一路上在他谈天谈地，很快就把我紧张的心情抚平，只留下兴奋。

“好了，就是这里。”

先行一步走到前面的房间门口，弗卡老师将门打开。

“请进，莱特。”

“好的，谢谢弗卡老师。”

“从刚才开始就说了多少句谢谢了啊，别这么客气了赶紧进来吧。”

“好的。”

其实……多少句谢谢都不够呢，弗卡老师。

注视着弗卡老师灰发下微笑的面容，我在心中感慨。跨步，在我踏入房间后，弗卡老师紧随其后，将门关上了。

“哇……”

当视线落到眼前的会客室，我的嘴巴不禁张大。

天堂。

对我来说，绝对的天堂。

左右两处透亮的窗口将这个大房间照的闪闪发光，坐落于整个会谈室正中央的长桌，围绕其如骑士般守在两侧的高椅，以及那把我目光全部夺走的书架们，纵然这里渲染着严肃的气氛，但同时也是我所见过最佳的读书场所，没有之一了。

“平时这里虽然会用作开会，但如你所见，由于采光实在太好了，这里也成为了我们最喜欢用来读书的地方，所以就把书架都搬进来了。”

一边向我解释一边走向了一旁的小圆桌，在我看来那里应该就是历史研究会成员享用下午茶时光的地方。

“坐吧，我们也没必要在那么严肃的地方谈吧。啊，我帮你泡杯茶……”

“啊，老师不用了……”

“不不不，你始终是客人，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

弗卡老师不等我解释便朝着远处跑去了，看着他的背影，我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

是第一次……受到这种待遇呢。

我的兜里还揣着弗卡老师的信，闭着眼，再次感受着这股发自内心的喜悦之情，我坐到了椅子上。

“……来，让你久等了，来试试我泡的茶吧，虽然手艺肯定没你好。”

时间没有过很久，端着茶壶茶杯很快回来的弗卡老师像昨天的我一样将茶放在了我的面前。

“话、话不能这么说啊！啊……谢谢弗卡老师。”

感激地点点头，但面对眼前的茶杯，我是等到弗卡老师坐到了自己对面拿起了他自己的茶杯后，我才敢端起来。

轻轻地，茶湿双唇。

阳光下，红茶的热气在闪烁着。嗅着香气，虽然不及我昨日那般香，但其透彻胸膛的暖意却是昨日的千倍万倍。

“味道是差了点了，毕竟我对茶的看法是只要能提神就够了。”

弗卡老师苦笑着，但事实虽是如此，却又不仅如此。

“不，很好喝。茶，很温暖。”

我再次微笑，并再次用双手托着茶杯，再次吮吸着温暖的茶水。

“果然，这么一看你真的是个不可思议的孩子，莱特。”

“欸？”

面对老师突然的感慨，我有些不知所措。但他却只是微微一笑，并将手中的茶杯放了下来。

“那么我也就不废话了，和昨天一样直奔主题吧。”

棕色的深眸，弗卡老师认真地注视着我。

“考虑得怎样，莱特，要参与我的研究吗？”

研究主题，是的，今天我来是为了先给弗卡老师说说自己的考量而来的。

所以。

“在这之前，我想先确认几件事情，弗卡老师能如实回答我吗？”

“……嗯？啊，当然没问题。”

愣了一愣，不过也预料到我会这样，弗卡老师点了点头。

得到肯定是在我这边看也是理所当然，双方都是这样的态度，话题肯定会稳健地进行下去的。

“第一个问题，今天给的答复只是暂时的，最终答复是在明天的进修意愿会谈，对吗？”

“是的，应该说只有明天给的答复才是有意义的。不过我想提醒你一句，因为进修意愿会谈是按照年级顺位进行的。明天你是最后一个，我想你也知道这代表什么吧？”

弗卡老师的意思，我明白。

进修意愿的填写并非单单交给学院的东西，那是决定人一生职业的重要填写。在上交给学院后，学院会通过专门的马车将所有的进修意愿送至中央学府进行审验。是的，这不是儿戏，每个人一生都仅此一次机会填写的进修意愿，最后会根据学校向中央学府提交的各项考核来决定将来所从事的工作。换句话说，这决定了人的一辈子。

我是最后一个，在我的进修意愿会谈结束后，我递交的进修意愿表就会即刻封箱上车，送至王都。

本来，被爷爷擅自决定退学……不，甚至想要自杀的我，将来的意愿是怎样都好的，可现在不一样了。

“我明白的，弗卡老师。那么，我就问下一个问题了。”

点头，并同时从怀中拿出弗卡老师写给我的信，将其放在了桌上。

“信上的内容我都已经看过了，对于研究内容我想提一个问题。其中提到的主要研究内容：‘大天使与玉石的联系’这点，我没有太明白……不，不是没有太明白，我是想确认一件事。”

认真地凝视着弗卡老师，我问道：

“弗卡老师，‘调查玉石的出处’这个，请问是什么意思？”

“选择你，果然没错。”

弗卡老师的眼神虽依然认真，但他却耸耸肩，一副决定放弃了隐瞒的模样。

果然，这句话里大有文章。看到弗卡老师此时的表态，我在内心更加肯定了这点。书中本就提到过，玉石出自矿物，由稀有的具有灵脉的山中开采而出。其打磨和加工过程均是国家级机密，一切都由皇室、天教以及王都学府统管。玉石虽蕴含力量，但其作用始终不过是牵引，使用效果因人而异。如果公布了玉石制造的方法，人们可以随心所欲地创造玉石并滥用，那对国家而言是毁灭性。所以隐瞒玉石这点是可以理解的。

但是，弗卡老师的这句话，调查玉石的出处问题就相当大。关于弗卡老师为人，他的书已经足够反应他的性格了，但做这个事情可是犯杀头罪的，不搞清楚的话可不行。

“简而言之，我认为要完成这个研究，调查并学习玉石的制作流程是必不可少的。当然，我也知道你所担忧的，这不是我们能触及的东西，但，容我先说我做这个研究的理由。”

弗卡老师沉默了，但我知道，这只是短暂的沉默。他在整理思绪，他仍然在思考着该不该向眼前这个才刚十二岁的小孩道明真相。

他犀利的眼神，想从我的双眸中看出觉悟。

这，从阅读到完这封信的内容那一刻前我就有了。不如说，我对弗卡老师的猜想非常感兴趣。

在遥远古老没有玉石的时代，那个只有法之勇者能驾驭法术的时候，对比如今拥有玉石便可使用法术，大天使在其中，我和弗卡老师的看法一样，这其中必然有联系。只是换位思考，倘若我是大天使，这可是当初被选中之人才能使用的力量，即使是如今的弱化版，但那始终是使用神力，怎么会放任不管。

但实际上，大天使却真的放任不管。我们开始建立在玉石之上的文明，浩浩荡荡至今已是上千年。

所以从个人角度出发，我认为这个研究相当有意义。当然，以上的推论大部分是站在弗卡老师角度上构想的，我自己当然也有想进行这个研究的理由。

思考结束，眼前的弗卡老师看来也组织好语言。凝听他的深呼吸，我满怀期待地等着他的答案——

“你怀疑过吗，莱特，玉石这个东西有没可能毁了我们的文明。”

“……！”

我连去反应都做不到，就像一道晴天霹雳，我整个人都完全愣住了。

弗卡老师的推论，总是那么出乎意料。连做好准备的我……不，现在看来，我对这个研究课题的理解真是鼠目寸光。

“当然，这只是推论而已，其中还有对一些过去事情的看法。玉石这个东西与大天使的联系，还有勇者的联系，所有的这些我有必要搞清楚。对此，要完成这个研究我就需要一位博览群书，不受固有观念束缚，是的，有自己独到见解的人协助才行。”

“那……同是历史研究协会的人，不行……吗。”

仔细想象，这个研究需找同龄人……特别是有着相当阅历的人做起来会更方便。

只是这个问句，在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就没让它成立，因为在话说到一半的时候我就立刻想明白了。

视线落到了这个空空如也的会谈室，历史研究学会可不是一个只有弗卡老师的学会啊，此刻，怎么可能会出现只有弗卡老师一个人在这里的情况？

答案，很明显。

“他们，都被叫到王都去了吗……”

问句一结束，我便道出了真相。

“是的，他们都去了。”

偷偷瞄了眼前的弗卡老师，他正凝视着这间空空如也的房间。他的眼神中有些许寂寞，但更多的，是不被人理解的痛苦。

没有任何人支持自己，那又怎么能从中找到协助自己的人呢。

“看你的样子，你是都明白了呢，莱特。”

一旦陷入思索表情就会有一瞬间化为扑克脸，注意到这点的弗卡老师收回笑容，反倒是露出了期待的眼神。

“我的眼光没有错，你果然是我要找的人，有独到见解的人。”

“……弗卡老师。”

微微一笑，我捧起茶杯轻抿一口。

“稍微，问点题外话，我自己都不太清楚何为的‘独到见解’，当初弗卡老师究竟是怎么看中我的？”

“嘛……很简单啊。”

同样拿起了茶杯喝茶的弗卡老师，在完成吞咽动作后，微笑着说道：

“就凭你那异于常人的所作所为却带来你符合预想的结果。考试次次都要考吊车尾而且不交白卷，不会动脑子的人根本做不到不是吗？”

这个理由，我接受了。

“毕竟如果交白卷的话会要求重考，很麻烦的。”

将手中的茶杯放下，苦笑着回答了这个问题后，我将话题拉了回来。

“那么言归正传，最后一个问题，弗卡老师。”

收起笑容，双手扣十，冷静地注视着眼前的他，我道出最后一个问题。

“你有想问我的问题吧？那是什么呢，弗卡老师？”

“……”

弗卡老师愣住了，是那种被一语道中的发愣。

然后。

“呵呵呵……哈哈哈哈！天啊天啊，我的天啊，我开始有点后悔给你这个小家伙信心了，真的，某种意义上，你真的是未满十二岁的孩子吗？”

笑声，还有惊叹，弗卡老师脸上是藏不住的惊讶，嘴上却又是对我最后的问题赞不绝口。

“这个是你要问我的问题吗？先说一句，对问题我可是会如实回答的，随便问真的好吗？”

“不不不，那个不是我要问的，别闹别闹真的……嗯，……哈，是的，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这是当然的，从我的表现，弗卡老师应该早就能看出我是愿意接受这个研究项目的。

那么，问的问题就只有一个了。

“你愿意参与这个研究吧，莱特，到底是什么理由驱使着你，能回答我吗？”

果然。

此刻我该露出什么表情呢？是猜到了是这个问题呢还是……

不。

“嗯……”

我装作沉思的模样，组织自己的语言。

如果连猜到这个问题也被发现的话，会显得我的推断能力过强了。作为一个孩子，而且是协助者，不应该表现出比研究者更强的能力。而且，再者说还要思考这里是否要回答事实。

看了眼弗卡老师，我立刻在心中确定了答案。

“弗卡老师。”

抬起头，以无比认真的眼神注视着弗卡老师的双眸，我说道：

“因为我想成勇者。”

这个答案是最保险的。

弗卡老师不是傻子，实际上做这个研究内容也有风险，如果说出半吊子的谎言很有可能失去弗卡老师的信任，所以此时不如说出个半真半假的话。而且，这话或许能套出我想要的东西。

怎样才算是被选上勇者，研究历史的弗卡老师搞不好会知道什么，毕竟这才是我参与这个研究的真正理由。违背百年轮回，时隔才五年就降临于世的大天使，以及那道从天而降的圣光究竟是什么，我必须弄清楚。

而且，被人知道自己有可能会成为勇者总觉得相当不妙，我记得没错勇者候选人一开始就没说一定是五个。别人知道了就等于是被人握住把柄了，所以这里这句话，是最稳妥的没错。

后面的东西就无须思考了，按照弗卡老师的性格，他会把他心中的“我”的心里想法一一道出的。

“没想到呢……居然会是这个答案，但确实又合情合理，想通过研究玉石与大天使的关系来找到成为勇者的方法吗，莱特？”

这时，我只要顺着他的思路回答“是”就好了。

“是的。”

露出坚定的眼神，就能完全得到弗卡老师的信任了。不过看这句话，八成弗卡老师是不知道怎样才算是当选勇者了，真可惜。

“嗯……你的心情我理解了，好奇地问一下，为什么想成为勇者呢？”

一个合情合理的答案，即可。

“我，想实现爷爷的梦想。”

低下头，我试着让眼泪充盈。

“复兴托拉斯家族，成为勇者是最快的捷径。”

与脱口而出的台词一同抬头，我露出坚定的眼神注视着弗卡老师。

“……！”

似乎有点被我的觉悟吓到了的样子，不过弗卡老师对此还是露出了欣慰的眼神。

“我想，你一定会成功的，莱特。”

“是！”

对此，我低头致谢。

“那么，你的答复呢？啊，现在还问这个干嘛，这么明显的事情……”

因为过于喜悦话说到一半的弗卡老师才想起来我刚才所有问题的意思，不过现在再表个态也没关系吧。

“请务必让我加入研究，进修志愿表我已经填好了，明天我会准时拿过来的！”

站起身，向眼前的弗卡老师我深鞠一躬。

“好！那就在进修意愿会谈里恭候你的到来了，莱特！”

同样，伴随着椅子拖动的声音，弗卡老师也站了起来。

视野中，那只手再次出现在了我面前。

弗卡、老师……

直起身，我有些发愣地看着他，在阳光下，弗卡老师的那只手和昨天是那么相似，又如此不同。

——如果说昨天的那只手是救赎。

“是！”

感动地用双手握住那只手，我响亮地答复。

“谢谢弗卡老师——！”

——今天的这只手，大概就是希望吧。

我如是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