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把我当傻瓜啊？！”坐在我对面的祝雪柔用很失望的口气说出了这句话。

“……”

看起来唐卉也不知道，祝雪柔并没有回家，而是一直跟在她的身后。尽管我始终认为祝雪柔在这场约会中扮演的是一个极为单纯的角色，但此时此刻，她却像一个战场奇兵一般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完全出乎我意料的出现，即使祝雪柔很单纯，但也看出了离别时气氛的不自然。

“小卉怎么可能走到半路就随便找出一个理由把我抛弃啊？”她双手抓在唐卉的草莓汁上，失落与无助的眼神始终注视着玻璃杯。

她的语气有些绝望。这绝望来自对唐卉的期待，在祝雪柔的心里，唐卉一直是可以信赖与依靠的属于祝雪柔自己的精神支柱。但是就在上一刻，这精神支柱在她的面前亲自崩塌了。

同样的，我也感受到了深深的无助感。现在面对着祝雪柔，我的大脑一时无法思考，甚至连最基本的分析都无法做到。

伤害到祝雪柔的不是唐卉与我私下见面，因为她早已知道学校活动室的事情。伤害到她的，是隐瞒与欺骗。

是来自我们——两个被她珍视为伙伴的人，的欺骗。

对于自发性的帮助我一事，唐卉顺其自然选择对祝雪柔避而不谈。甚至自己的计划与伪装都丝毫没有和对方商量，这无疑打击到了祝雪柔的内心。因为在她心里，唐卉和自己之间是不该有任何隔阂的。

“要喝点什么吗？”

现在，面对祝雪柔的质疑声，我没有答案，或者说，我没有最优选择。失望的祝雪柔绝对不会只满足于我的解释，她需要的……

我还不知道。

所以我选择转移话题，还残留着的理性告诉我祝雪柔此时不能再受到一点伤害，不然她可能会搞砸下周的一切。

“就这杯果汁就好。”

祝雪柔看到了桌子上还未拆开包装的吸管，似乎是意识到了刚刚坐在我面前的唐卉还没有喝过这杯草莓汁。

六点，我看着咖啡厅的摆钟，彼此之间却还只是沉默。

因为口袋中所剩的钱寥寥无几，我也没有再为她点什么。

就这样坐着，静静地坐着。听着钟摆每一次晃动的声音，听着时而传进耳中他人的谈话。我仍无法揣摩祝雪柔的内心，或者说对方的想法。

“呐，我说小默。”她的样子看起来有所缓和，头轻轻地趴在了放在木桌面上的手臂上。

我看不清她此刻的表情。

“我们的距离真的还那么远吗？”

我当然清楚她的问题，但是我还是选择避开回答，我轻轻地吸了口气，用肯定的语气说：“祝同学与唐同学之间的距离并不远，只是她还没有想清楚该何如和你开口罢了。”

“原来如此……”她的语气有点奇怪。

我确信祝雪柔已经知道了我的意思，所以并未再说什么。

“走吧。”她缓缓地站起身，似有似无地说道。

“嗯。”

我走到前台想要结账，但服务员却告诉我刚刚离开的女士已经付过了钱。

我将所剩无几的钱又放回了兜里，与祝雪柔并肩走着。

“我们很少有机会这样呢！”一边走，她一边说着。

“什么？”

“就这样两个人。”

“嗯。”

如果说祝雪柔是我在学校里第一个认识的女孩子，但我们之间却并未因此熟络起来，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都在于我选择避主动开对方。相反，我和唐卉单独相处的时间却很多。

但是人类之所以用复杂来形容自己，就是因为尽管每一个人都知道很多很多的大道理，但是在面临选择的交叉口时，他们还是会用坚定的步伐迈向已知错误的那一条路。正如现在的我，明知内心在告诫自己对于祝雪柔与唐卉都要敬而远之，但一次次我又自顾自的去选择接近她们。这么说很自私，但我可能只是为了内心的安逸。

我能感受到我们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有些怪异，因为每一次见面都是祝雪柔主动和我说话，所以现在她突然缄默不言，我也无法找到话题开口。

就这样，我们走到了商场的门口。

空华市今天的天气预报没有错，秋雨正席卷着这座城市，同时也阻拦了很多想要离去的还在商场里的路人。

大批的行人被困在商场的门口，仿佛是在等雨停。我转头看着祝雪柔，她的脸上有些惊慌与不知所措。

她无所适从，但却并未向我投来求助的眼神。我知道对于那件事情她还心怀介意。

听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我想到了一个办法。一个在当下的场景里，可以缓和祝雪柔内心失望的办法。但是和原来一样，只要这么做了，我就是在回答祝雪柔刚刚抛向我的问题，关于距离的问题。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流逝着，在我还在犹豫的时候，祝雪柔动了。

她开始轻轻地向外迈出脚步，走向门外。

我看着她孤零零地渐行渐远，早上看起来完美无瑕的她此刻的背影充满了无助。

我虽站在门内，但室外的大雨仿佛已经毫不留情地打在我的脸上与心里。我最终还是决定了。

“等一下！”我快步跑到祝雪柔的身前拦住了她，动作就像上午她在商店里拦我时一样。

“已经可以了……小默做到这样，已经可以了……吧。”

“等我，站在这里等我。”我用着不可置疑的语气坚定地对着她说道。

她的神色有些茫然，但最终点了点头。

仿佛是服下了一记定心丸，看到她点头后，我跑出了商场。任凭真实的雨水拍打在我的脸上，但我还在用最快的速度寻找着。

祝雪柔想要回家，连接着商场与马路的步行街是必经之路，也就是说，无论如何没有雨伞的她都必须要淋着雨走过这一条路。所以，为了填满她心中的失望，我需要找到一把雨伞。

对于此刻的祝雪柔来说，任凭她淋雨就几近等同于告诉她：我们之间的距离的确很远。

但是我曾经对她许下诺言，向她保证过，她的付出绝对会获得回报。所以我必须去解决这件事。

用最快的速度冲到街角的咖啡厅需要三分钟，最好的情况便是咖啡厅里的伞筒中还有剩余的雨伞。

街道上的行人快步走着，马路上汽车的喇叭声随意响着。我仿佛成为了这拥挤街道中最单一的存在，雨滴拍打在他人的雨伞面上发出啪嗒的声响，每一声啪嗒都在警示我时间的流逝。

我要为祝雪柔拿到雨伞，也要完美的将事情解决。

温度在逐渐丧失着，我感受着身体在慢慢地变冷。

然后我站在咖啡厅的门内，看着最后一把伞被人抽出来，拿在手里。

“求求你，我需要这把伞……”

看着那位抱着孩子的家长抽出伞，这句话我是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的吧。

我只能看着他开心的抱着孩子从我身旁经过。

最终我无力地靠在玻璃门上，声响惊动了咖啡厅的服务员。

“先生……你没事吧？”年轻的女服务员快步走到了我的身前，贴心的问道。

“请问还有多余的伞吗？”

“诶？”她有些惊讶，“给客人用的是没有了，但是我还有一把。”

“呼……”

和刚才一样，我无法去借这样的伞。

“如果您真的需要的话，我可以借您。”

“……”我惊愕的抬起头，看着这位看起来年龄和我相仿的女服务员。

“但是你……”

“没事的，我家里有人来接我。”她说着露出了笑容，犹如天使般的笑容。

“那……麻烦您了……”我站起身了，鞠躬向对方道谢。

似乎是我的样子有些窘迫，她笑了一声，转身走向更衣室。

将白色的伞完全放在我的手上后，她轻声的说道：“如果真的很急的话，就快走吧！”

“谢谢！”

这是难以言说的情绪，就像童话故事中在沙漠里获得神灯帮助的人一样，只不过这帮助是真实的，我也没有那么贪婪。

再一次冲回到商场门前可能是十分钟后的事，透过玻璃门，我看到了还在等着我的少女。

她的手紧篡着大衣，那模样看上去有些不安。

我已经湿透了全身，所以不能再走进商场。

我打开手机，拨通了她曾经给我留下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通了。

“还在等吗？”

“嗯，雨这么大，你在哪里？”

“快出来吧，我在房檐下面。”

似乎是被拿着伞的我感动到了，眼泪在她的眼眶里打转。

“为什么？”

“好啦，快拿着吧。”我将伞递到她手里，“如果淋雨感冒了，后面的事情都会不顺利吧？”

“……”她沉默着。

随后，我为她撑起了伞，就这么沉默的穿过了霓虹灯闪亮的步行街。就这么并着肩，好像世界上只剩了我们两个人一般，走在这灯火阑珊的街上。

察觉到一股异样的情愫浮上心头，我赶忙摇了摇头，将它抛之脑后，

似乎我的动作太大，祝雪柔转头看向我。

“没什么，”我拦下了一辆车，“这伞你拿着，开学记得还给我，快上车吧。”

“嗯，但是你……。”祝雪柔露出了担心的神色。

“我没事的，做地铁很快就回去了。”我指了指不远处的地铁站，打着轻松的语气说道。

“嗯。”少女露出了一如既往地笑容，似乎宣告了事情的完结。

但就在她弯身上车的一刹那，一个白色的东西从她衣兜里掉了出来。

是一个白色的钱包，我轻轻弯腰为她捡起，看着她有些惊慌失措的神色，我不禁笑了一下。

将钱包放在她手里，我为她关上了门。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算是一比一打平了吧。

我手中残留着皮质钱包的特殊触感，心中的平衡感缓缓的恢复了过来。

感受着淅沥的秋雨再一次打在身上，我的内心却有些别样的温暖。

我与趴在后窗看着我的少女对视着，直到出租车的尾灯完全消失在马路的尽头后，我才随即转身走向了地铁站。

事情当然没有完结。

……

被雨水浸湿的衣服被摆在了阳台上，我坐在房间里的书桌前，打开了笔记本。

这一天，我貌似无意的用语言伤害了唐卉，又刻意的用行动回答了祝雪柔的问题。可能真正没有顾虑他人感情的人是我，但是，这种辜负一旦开始就无法停止。

毕竟下周，我还要再用相似的方式伤害祝雪柔一次。只是不知那个时候，唐卉会不会选择理解我。

合上笔记本，我又从包中拿出课本，翻开了书页。

想要拿到一个上等的分数，对于我来说固然容易，但是想要取得能保证自己升班的分数，即便是我，也还要再努努力。

若是鱼和熊掌都要兼得的话，一个人的力量是肯定不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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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了很多时间写完这一章，今天会不会有第二更还不太确定，毕竟想完整的体现出主线剧情需要考虑很多方面。我还在绞尽脑汁的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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