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雨夜。

在大气形成层凝结而下的水珠编织成网。如同天神的织物一般。但是又宛如被天神丢弃一般，随意地倾泻而下，在地面上激起一道道透明却又实在的涟漪。

空气越发清冷，气氛也如此。回响在耳畔的就只有那冰冷的雨滴敲击地面的无尽回响。

这回响声像是在告诫着什么一样。像是在劝导着什么一样。

又像是在——抹杀着什么的痕迹一样。」

他有些专注地，字迹潦草地，在这一本花皮的笔记本上书写着。

也许是太过专注，他总是容易一个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用自己的文字把自己包裹起来，那些他笔下的场景在他眼中就仿佛可以亲身经历一样真实。

以至于没有听见她轻声地呼唤。以至于没有想起来现在还是他的“营业时间”。

“真是的……澄月前辈，有客人要来了哦？”

向记着笔记的他搭着话的，是同年级甚至同班的同学，柳世湘。

那一头简约的短发刘海和她稍稍有些怕生的性格，将这个平凡的女孩子衬托地惹人怜爱。而她身上所穿的店内特制的酒红色制服更是将她的魅力毫无保留地展露在客人面前，对无论男女的顾客都有着相当大的杀伤力。但是，可爱又怕生的她却也有经常面露忧愁的时候，这一点，不论是他或是店里的客人都非常的担心。

“在关心我之前，应该先对客人说‘欢迎光临’吧？”

而在手中的笔记本上记录下自己灵感和随笔的少年，名叫谷澄月，和柳世湘一样是在这家咖啡屋打工的高中三年生。虽说谷澄月和柳世湘是同级同班的同学，但是因为谷澄月在这家咖啡屋打工的时间较世湘久一些，所以会被她叫做前辈。

尽管柳世湘这么说着客人要来，但谷澄月却并未看到任何的客人，直到几秒钟后，有人推门进来。谷澄月才合上了自己手中的花皮笔记本。

“欢，欢迎光临。”

就连这简单的语句，柳世湘都可以说得有些不连贯，但正是这个语调使得许多客人痴迷于她。但也仅此而已了，因为现在让世湘说什么“主人大人”等等羞耻的台词实在太过着急。

“请问客人要喝些什么呢？”

和世湘的生硬的语调相反的，谷澄月的招待显得温柔而富有礼貌，他们两人就像是互补的太阳和月亮一样。这么致力于能够使每一个到来的客人都感到亲切。这也是他会被选为这家店的代理店主以及这家店能够吸引许多常客的原因之一。

但是，就是这么兢兢业业的他们也会遇到这样的客人——

“嘁……”

对谷澄月的招待，客人却好像发出了不屑的应答声。这使得他不由得仔细地观察起眼前的客人来。

虽然一直告诉自己要对每一个客人一视同仁，不过眼前的客人实在有些太过奇特。

在学生服的外面披着一件显得有些荒唐古怪的黑色斗篷，这件斗篷的上沿下垂遮住了客人的上半边脸，但是，仔细看的话，那斗篷上沿之下的白皙的皮肤和轻咬的绛唇，那斗篷阴影中似乎刻意隐藏着的深紫色长发，以及那显得有些性感的紫色短裙和黑色吊带丝袜，都彰显了这是一位洋溢着别样魅力的女性。

而那深紫色的长发下面，似乎还有什么在闪耀着。

是什么呢……？发饰……？也不像。

就在谷澄月思考着这个问题的时候，他感受到了眼前的斗篷女子的锐利视线。那是宛如被人用冰块抵着皮肤一样的感触，也是宛如自己的心底被看透一样的感触。但是下一秒这种感觉便消失了，仿佛是他的错觉一般。

此外有另外一件他很在意的事情——这位客人并没有带伞。

尽管还没到真正寒潮来临的季节，下雨的夜晚也会让人从心底感到寒冷。那斗篷都完全湿透了，难道说是为了避雨而找的雨披一样的东西吗？

就在谷澄月心生更多疑问之前，这位客人开口说话了。

“一杯拿铁，香草风味。”

是宛如说书人的幽然语调。毫无疑问很好听的声音。

但不管怎样，不管这位客人多么的不正经。只要是来喝咖啡的，那么就来者不拒。

这么想着的谷澄月开始温泡拿铁用的杯子。

有这样的客人对于这家店来说也不算很稀罕的事情。

因为这也是一家不太正经的咖啡屋。

咖啡屋·秀森，以咖啡的香醇，奇怪的店主，人偶的装饰，童话的故事而闻名。

——给顾客以好喝的咖啡。

——店主却从没露过面。

——装点以精致的人偶。

——再配上童话风格的配乐。

这就是咖啡屋·秀森的构成图，以至于很多奇奇怪怪的客人都会被吸引至此。当然，奇奇怪怪也只是谷澄月放在心里的说法，对客人可不能这么不尊重。

想到这里，专门盛放拿铁的杯子已经温好。

“差不多了呢。”

将咖啡粉在压粉器中压平，随后放在萃取口上。

轻巧地将杯子一同放上。随后是将店内专用的牛奶放在咖啡机的蒸汽下。

一切的步骤如行云流水。没有一丝的迟疑和犹豫。

“澄月前辈唯独在泡咖啡的时候能这么果断呢。”

“要你多嘴啦。”

柳世湘趁着没有新的客人来的时光取笑着谷澄月。这也是他们关系良好的证明。

谷澄月是一个优柔寡断且缺乏行动力的人，至少他自己也认为如此。只要是学校的实验课，和实践课，需要动手的地方他全都做不好。

连将纸撕成两半都要慢慢吞吞地迭成标准的二分之一，再用直尺慢慢地裁好，就是这种性格。

这样的他却唯独只有泡咖啡能得心应手。这大概是他被店主选上的第二个理由。

萃取一杯意式特浓（Espresso）大概只需要30秒。而将牛奶制成热蒸奶和奶泡大致也是在这段时间里面做好的。

好的咖啡师一定懂得如何统筹时间，因为随着时间的流逝，Espresso的口感也将发生变化。如果要进行拉花的话，那必须更加熟练。

拉花虽然不是一个咖啡师必要的功课，对咖啡的口感也不会产生影响，但是一个熟练的咖啡师不会拉花的话是有些失格的。

而谷澄月仅仅是通过自学就掌握了拉花的技术，并且可以说达到了炉火纯青的水平。

曾经有一次他和柳世湘开玩笑，用布把眼睛蒙住，一样完成了泡咖啡到拉花的全步骤。当然，对客人的咖啡可不能像玩笑一样对待。

——今天就用那个形状吧。

以绕成圆环的波浪纹作为点缀，最后以一个爱心的形状结尾。

一切都如同记忆中一般，重复了上千次的动作。

——好，这就完成了。

配上专用的咖啡盘，再在一旁放上一杯清水，这就是这杯拿铁的全部。

那位披着深色斗篷的客人想必也会满意的吧。

谷澄月让柳世湘帮自己端去，使得自己能够享受片刻的清闲，身为代理店主对他来说还是一件相当于试炼的事情，毕竟对一个在读的高中生来说这样的体验还太过早。

“那个……澄月前辈，那位客人指名你过去哦？”

将咖啡送到客人的桌上后，世湘走到柜台前有些怯生生地对谷澄月这么说。

“是吗……那么你稍微代替我一下，我去去就来。”

不是不理解这位后辈为什么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对于他们这样打工的高中生来说，最害怕的便是有人来上门找事，这样的事情在这个姬丘市并不鲜见。特别他们的店主从未露过面，给人留下好欺负的印象也有可能。

叹了一口气，希望自己做的咖啡不要是被那样的人品尝了就好。这么想着，他来到了这位客人的桌前。

本以为那斗篷是像雨披一样的东西，但实际看的时候却发现并不是那样。因为就是在店内这样温暖的环境，这位女性客人也没有脱下斗篷。

——莫非是正在被通缉的下层街M区的人吗？正是因为被通缉才不肯露出真容。

不过那样也太明显了，正经的治安官都不会放过这样的人。还是不要对客人的来历胡思乱想的为好。

“请问是有什么事情呢？”

谷澄月站在这位客人的座位旁边，躬着身问道。

但是客人并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视线从窗外的夜景移向了手中的咖啡。

“你真是泡了一手好咖啡呢。但是，你做错了两点。”

谷澄月随着她的视线看向了那杯咖啡，随后发出了惊讶无比的声音。

“怎么会——？”

原本应是波浪的圆环配以心形作为结尾的拉花，在这里却变成了一无所有的圆环。

『零』之环。

如同字面意义一般一无所有，仅仅只是一个普通的圆环。按照谷澄月如此娴熟的技巧怎么会犯这样的低级错误？

而且，他应该是亲眼确认过了才对——

但是想回忆的时候却发现——那一段的记忆不知为何变得非常模糊。

“拉花的图案，你想描绘的并不是这样的东西吧？而且，我要的是香草口味的，你却给了我原味。”

谷澄月面对她的质问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经验的积累，是从业者成功最主要的因素。没有经验往往会导致初见的失败。而娴熟的技术者往往能比不熟练的初心者更能够节省成本和积攒口碑。

是所谓“熟能生巧”。至少谷澄月是经验论的忠实信奉者。

那么，这一次的失误，是偶然吗……？

尽管这么怀疑着，但是因为对待顾客的礼节问题，他不得不这样进行回复：

“真是抱歉，这就为您重新泡一杯拿铁，香草风味的。”

“不了，我最开始也说过了吧？你真是泡了一手好咖啡呢，咖啡师。但是你的缺点在于，你太过相信经验了。你的一切行动只会重复以前的经历。也就是不断地重复『既视感』，不断地照搬以前的行动而行动。”

“客人的教诲，我肯定会谨记于心。”

谷澄月如同真正的执事一样，做出了谦卑的抱歉的礼节。

如果客人并不是来找茬，而是真真正正来对他提出建议，那他当然会欣然接受。

而且这位客人的处世看起来比他好得多了。

“真是的，别那么古板了。”虽然看不到客人的表情，但是她的声音略微有些怒意，“我不是为了教你泡咖啡而来，只是为了品尝咖啡而来的。”

“那还请客人好好品尝。”

若是自己的过失，便干脆地承认，并且若能在客人面前努力做些什么弥补回来的话，口碑这种东西不会变差反而会因为自己的态度而有提升。在不短暂的打工生涯里，澄月是如此被教诲着的。

“醇厚的奶香味里流露着咖啡的浓意。拿铁这种咖啡可真是很棒。”

将杯子用手护着送到了斗篷底下，慢慢地品尝了几口，这位客人发出了如是感想。随后对澄月说出了让他轻松许多的话。

“可以了，我想说的就只有那么多。妨碍了你的工作还真是抱歉。”

回到柜台后，谷澄月感觉仿佛如释重负一般。

“真是严厉的客人呢。”柳世湘看到他的窘态不由得掩嘴取笑。

“是啊。但是希望下一次能不要有这样的失误了。”

松懈下来后，心理的疲惫一瞬间占据了身体，谷澄月不由得扶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澄月前辈，看上去有些累呢，需不需要休息一会？”世湘看到谷澄月的脸色，非常体贴地问道。

从放学开始的下午三点半开始，到现在的晚上九点半。已经在这里连续做了五个多小时的咖啡。更别提还有招待客人带来的劳累。以谷澄月这样瘦弱的身体来说这样的工作强度的一天可是很难熬的。

“那么我在前面稍微小睡一会，如果还有客人来或者已经到点了的话，就叫醒我。”

有个体谅自己的后辈真是不错。那个好意也无法拒绝。

他就这么趴在前台的桌子上打起了瞌睡。合上有些沉重的眼皮。

…………

…………

【10月14日，夜晚10时，中雨】

“澄月前辈……前辈……”

感受到身体被轻轻地摇晃，用再温柔不过的力道，再纤细不过的指尖简单的摇晃。

就是这样的摇晃便可以使谷澄月醒来。

“前辈，到点了哦？已经可以关店下班了。”

柳世湘轻柔的声音传来，将谷澄月的思绪拉入现实。

“是吗……已经到10点了啊。我知道了。世湘，收拾一下就准备回去吧。”

“嗯。”

晚上十点。已经是再不回家就有些危险的时间段了。

而这个时间没有回家的话，自己家里的妹妹已经会开始担心起来了吧。

姑且发一条短信吧。

「我很快就回家了。不要担心。

——澄月」

这样的话，她应该就不会过度担心自己了。虽然可以想见妹妹看到自己晚归时嫌弃的眼神，但是因为这是要维持生计的打工，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利索地脱下执事服，里面是白色的长袖衬衫，在这个大雨的晚上或许会有些冷，但是谷澄月没有携带更多的衣服，或许明天该多穿一点。

最后巡视了一遍店内，有没有什么世湘漏看的东西。

而就在那个穿着斗篷的客人的桌前，发现了一张『字条』。

字条很精细地折迭着，巧妙地隐藏在了桌角的夹层里。如果不是谷澄月心细肯定发现不了。

「代理店主亲启。」

是什么呢？恶作剧？那个穿斗篷的客人似乎不像是那种人。

——就带回家再看吧。

“澄月前辈，应该已经没有遗漏的东西了。”

柳世湘虽然内向，但是做起事情来却比谷澄月可靠。虽然她没有说出来，但是在谷澄月睡着的时候她应该就已经收拾过一次店内了。

“是啊。那么就关店吧。”

“嗯，前辈。”

拿锁锁上店门，关掉所有电源，谷澄月和柳世湘走出了咖啡屋秀森。

外面的雨还下得很大，好在他们都有带伞，不会发生两人共撑一伞这样的事情。

并不是说他们没有恋爱的Flag，相反的，谷澄月对这个自己的后辈相当的宠爱。

只不过他的身高比起柳世湘高了太多，如果一起撑一把伞的话会有雨打到她的身上的吧。

他是如此考虑着的，并且也是依照本心行动着的，为了一点自己的小暧昧就让这个后辈因此而着凉的事情，他做不出来。

但是，是错觉吗？他感觉柳世湘在回去的路上，比以往还要沉默得多。

明明他们是兴味相投，无话不谈的……

可以是《罗摩衍那》，也可以是莎士比亚。

可以是今天招待过的客人，也可以是学校里的八卦。

但，今天的柳世湘却只是一言不发地走着。

正当谷澄月心生疑惑，准备询问的时候，柳世湘转过身来，这么对他说：

“很快就到了要分别的地方了呢，澄月前辈。”

在昏黄的路灯下，她停住脚步。

“诶，到世湘你的家不是应该还有一段路的吗？”

“前辈真是多心了，我只是稍稍绕路去买个东西。”

因为两人伞的高度差了许多，也或许是路灯的光线遮挡了视野，都使得谷澄月没法很好地看到柳世湘的表情。

“不行，不能让世湘你一个人走那种夜路。”

他没有明说为何，但是在考虑了世湘所指的方向才这样说的。

在治安良好的姬丘市，能被称作“那种”夜路的地方，只有一处。

——下层街M区。

无业者，流浪者，堕落者，不法者聚集的地方。根据流传的不同，非法武器贩子，情涩交易，不法邪教等等都有在那种地方聚集。

而自己绝不会答应让那个柔弱的后辈一个人前往那种地方的，绝不。

“那，前辈要跟来吗？”

冰冷而抗拒的语气，这语气使得谷澄月差一点动摇了。

而她都没有等谷澄月的回复，就独自走向了那个方向。

“既然世湘你那么说了，我就一定要把你送到家里了。”

谷澄月这么说着跟了上去。

两人无声地走向阴暗的街角。

拐弯，然后再拐弯。随后等着你的是无尽的黑暗。

这里没有灯光，没有清洁工的日常清扫。没有会在家宅附近徘徊的野猫。

只有不知在那间矮脚房盯着你的抗拒目光，只有夜鸦在破旧的电线杆上空不详地哀嚎。

散发着令人恶心的气味，令人作呕的气氛的空间。

这就是下层街M区的样子。

谷澄月也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如果不是跟着世湘来的话，恐怕一辈子也不会接触到吧。

世湘的步伐虽然轻柔但是稳健，比起谷澄月的不沉稳的步子要令人安心很多。

但是她这稳健的脚步究竟是要迈向何方？她又是要在这里买什么？

无数的疑问围绕着他。在思考着这些的同时，他发现周围的环境起雾了。

起雾了。

升起了阵阵白烟。不是雨滴汽化形成的水雾，而是更加实在的烟雾。

也是在迟疑的一瞬间，他跟丢了世湘的脚步。

“世湘……？”

没有回答。有的只是无尽的雨滴滴落大地的清冷回响。

这时，谷澄月的身后的远处传来空洞且没有灵魂的声响。

“你是……者吗？”

没有脚步声。只有无尽的涟漪敲击大地的清冷回响。

这时候谷澄月回想起了自己随身带着的笔记本上记下的句子。

「像是在告诫着什么一样。像是在劝导着什么一样。

像是在——抹杀着什么的痕迹一样。」

这雨声仿佛告诫着自己这样的人不应走向这样的地方。

“你是……异常者吗？”

他的最后的所见，是自己视野上方那天蓝色的身影。

那是美丽地无法让人找出任何瑕疵的身影，那是耀眼地无法让人找出任何阴暗的身影。

那身影……绝不可能是人类。

因为那绝不是人类能拥有的动作。

而自己也不再身为人类。

因为——

自己已经身首异处。

在感觉到疼痛之时便已经失去了生命。

还有，听见了仿佛老式的放映机播放电影胶片的声音。

【10月14日，夜晚10点，中雨】

…………

…………

“澄月前辈……前辈……”

感受到身体被轻轻地摇晃，用再温柔不过的力道，再纤细不过的指尖简单的摇晃。

就是这样的摇晃便可以使谷澄月醒来。

“前辈，到点了哦？已经可以关店下班了。”

“已经到点了吗……似乎做了一个很长的噩梦呢。”

从口袋里摸出怀表看了一眼，确实已经到了晚上十点了。是再不回家就有些危险的时间段了。

而这个时间没有回家的话，自己家里的妹妹已经会开始担心起来了吧。

姑且发一条短信吧。

「我很快就回家了。不要担心。

——澄月」

这样的话，她应该就不会过度担心自己了。虽然可以想见妹妹看到自己晚归时嫌弃的眼神，但是因为这是要维持生计的打工，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利索地脱下执事服，里面是白色的长袖衬衫，在这个大雨的晚上或许会有些冷，但是谷澄月没有携带更多的衣服，或许明天该多穿一点。

最后巡视了一遍店内，有没有什么世湘漏看的东西。

而就在那个穿着斗篷的客人的桌前，发现了一张『字条』。

字条很精细地折迭着，巧妙地隐藏在了桌角的夹层里。如果不是谷澄月心细肯定发现不了。

「代理店主亲启。」

是什么呢？恶作剧？那个穿斗篷的客人似乎不像是那种人。

“前辈，发现了很有趣的东西呢。就这么打开看看怎么样？”

不知何时来到谷澄月身后的柳世湘这么提议道。

于是谷澄月打开了那个被折起来的字条。

「看到这些话的你，你的游戏正式开始了呢。一定要达到，你最终期望的那个结局。

不然的话，我等便只会在这泡沫的永恒里死去，再死去，最终迎来疯狂吧。

————TheFool『占卜师宁』」

虽然是很清秀可爱的字迹。

但是完全看不懂写的是什么，如果不是那个客人的话，谷澄月大概就会把这些话当成是拙劣的恶作剧了。但若是那个穿着斗篷的客人的话，说不定会另有深意。

“意味不明。她是想表达什么？”

柳世湘这么吐槽道。

“谁知道呢。毕竟是很奇妙的一位客人。”

谷澄月合上字条，又环视了一遍店内。

“澄月前辈，应该已经没有遗漏的东西了。”

“是啊。那么就关店吧。”

“嗯，前辈。”

拿锁锁上店门，关掉所有电源，谷澄月和柳世湘走出了咖啡屋秀森。

“咦……？我放在这里的伞呢？”

世湘带着一点歉意朝谷澄月低头。

“刚才那位客人走的时候向这里借了伞，我没有多想就把前辈的伞借给她了。”

这样啊，那个客人来的时候确实没有撑伞的样子，这样的天气还要淋雨或许会有些痛苦……

那么就和柳世湘共撑一伞吗？

谷澄月看向她，在店门口的路灯的照耀下，眼前的女孩的神情稍微有些忸怩。

“抱歉，世湘，这样的话就只能和你撑一把伞了。我比你高那么多，肯定会有雨打到你身上吧？”

“前辈真是温柔呢。我能和前辈一起撑伞就已经……很满足了。”

世湘害羞地微微别过了头，这神情让谷澄月稍稍有些心动。

“世湘，别说这样的，容易让人误会的话啊……”

他从世湘的手中接过伞，然后将伞偏向了她，使得雨不会打到她的身上。

而他自己稍微淋一点雨，是不要紧的事情。

柳世湘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为了不让谷澄月更辛苦，她尽力加快了自己的步调，使得谷澄月不用刻意为她调整走路的速度。

“前辈……”

“嗯……怎么了，世湘？”

“前辈，如果前辈有一天，再也看不到我了。前辈会怎么做……？”

真是突然的问题啊。

“怎么了，世湘，为什么突然问这种问题？”

“不……只是想着，如果我再也见不到前辈的话，会非常的……非常的悲伤。如果失去了前辈的话，我一定会丧失我的『存在理由』的吧。所以，我就想着，前辈如果再也见不到我的话，会怎么样呢……？”

她是轻声地，带着哭腔地说完的。

那神情，仿佛是真的经历过那样的场景一样。

让谷澄月觉得，不认真回答这个问题的话，会伤了她的心。

虽然不知道那是从何处得来的问题，何处的事情牵动了她的心。但是，如果可以的话——

“那种情况，我不会让它发生。如果真的有那种状况的话……我一定会不择手段地把你带回到我的眼前。”

她仿佛是听到了满意的回答一样地笑了。

只不过，一点泪珠还是从她的眼角悄悄落下。

“前辈，果然是会说这样的话的人呢。我很开心哦。前辈能如此地重视我。”

“世湘……是有什么人欺负你了吗……如果是那样的话，一定要说出来。”

她擦了擦眼睛，装作强气的样子，对谷澄月说道：

“不是那样的……前辈。只是，和前辈在一起，这样的时间太过梦幻，让人情不自禁会有那种想法。”

“想太多有时候也不好哦。世湘。”

她重新振作了一下精神，恢复了平时的语调。

“前辈，已经到了要分别的地方了呢。”

但是这比以往要早了许多。

“诶，世湘你的家不是还有一段路吗？”

“真是的，前辈担心的太多了啦，我只是要去顺路买一些东西而已。就先走一步啦。就麻烦没有伞的前辈自己跑回家吧。”

“不行，不能让世湘你一个人走那种夜路。”

但是字面意思仅仅是表像，谷澄月是在考虑了她所指的方向才这样说的。

在治安良好的姬丘市，能被称作“那种”夜路的地方，只有一处。

——下层街M区。

但是世湘坚决地拒绝了，虽然拒绝的理由有些莫名其妙。

“前辈真是啰嗦呐，听好啦，我可不是一周目可攻略角色哦？不用这么担心我也可以。而且前辈家里还有妹妹在等着吧？让妹妹这么晚一个人在家可不好哦？”

看到她如此强硬的态度，谷澄月也只好点头。

“你真是游戏脑啊，说什么一周目可攻略角色，是什么有剧情锁的文字冒险游戏吗？”

“哼，前辈不打工在家休息的日子肯定会玩那种galgame的吧，我可是早就看穿了。那么拜拜。”

他把伞递给柳世湘，自己用手遮住头发使得头发不会被完全淋湿而感冒。

“拜拜，如果到家了的话记得发一条短信给我报个平安。”

“……”

两人就此分别。

大概五分钟后，谷澄月跑回到了自己的家。

“我回来了。”

没有人响应，他也已经习惯。

自己的妹妹就是这样一个不喜欢率直地和自己交流的人物。

而夜已深，更不好去打扰她。

就这么回到了楼上，开始做起了学校里布置的课题。

30分钟之后，收到了世湘发来的短信。

「致前辈：

已经到家了，前辈有淋成落汤鸡吗？那一定很好玩吧。

这是开玩笑的请不要在意。

如果淋湿了的话还请好好冲个澡然后吃点感冒药。明天学校再见。

晚安。

——柳世湘」

——看起来完好无损地到家了呢，连玩笑都能和自己开得起来。

放下了所有的担心，谷澄月不经意间就进入了梦境之中。

【前奏终了。】

时间，是像高塔台阶那样的东西。

螺旋向上，旋转，前进，然后开始新的轮回。

神如此捉弄世人，而无人察觉。

在神的故事里挣扎，在死的机会里逃脱。

《献给轮回的九重奏》，从微小的变量开始，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