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7年8月27日晚21时许，法国马赛，北约联合指挥部外：

从简报室出来之后，我的脑袋仍旧是昏昏沉沉的。

在针对坠机一事做出说明的过程中，我表现得心不在焉。从英国远道而来的调查委员会似乎对我的报告不太满意，临走的时候要求我明天同一时间还要再来一次，补充细节情况。

这不是我第一次被内保部门调查了，上一次是在塞浦路斯英属基地区，我和沃克驾驶米契沃尔进行测试飞行的时候遭遇了两架土耳其F-16的误击，在已获得“可以击落敌机”的授权前提下，我三番两次放弃攻击F-16，结果被怀疑我是想借土耳其飞行员只手毁掉米契沃尔技术验证机。再上一次，则是我在海空军联合演习中遵照现已成为海空联合部队总司令的西勒上将嘱托（以及年少轻狂时期自带的好胜心），在空军一方几乎要失败的危急关头，以经典复刻英西战争最后一场战役中西班牙海航袭船战术的形式孤注一掷，驾驶F-35从以27节速度航行的伊丽莎白女王号航空母舰的舰岛之间钻了过去，被怀疑是蓄意破坏皇家海军重要资产而遭监禁调查。更早之前，作为实施了“恐怖袭击”的敌国飞行员，在被战后军事法庭调查组断断续续半年多的审问更是不在话下了。

照理来说，在被怀疑是内鬼这方面有如此多经验的我不该这么失态……

唉……我有什么办法呢？毕竟我在进门的一小时前，刚刚被自己喜欢的人求婚了。

想到这里，我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这样一个场景：莉莎手拿戒指、单膝跪地，一脸迷人的微笑看着我，对面则是喜极而泣的我……

“唔……”

我捂着脸扶住了路边的行道树。

反了啊！反了啊！

这么看，我和莉莎已然踏上了甜蜜幸福的展开，但在此之前，莉莎表现出的动摇与不安却也不容忽视。

我与莉莎分开的这段时间里，莉莎的心境产生了怎样的变化呢？又是什么诱使了这种变化的产生呢？虽然在试飞场任职期间我并没有和莉莎中断联系，但我并未从中发现莉莎的改变。

我是不是该把对莉莎隐瞒的事和盘托出呢？

“到底该怎么办呢？”

“米格尔先生，你不回去吗？”

“呜啊！”

突然听到了熟悉的风格的搭话，我猛然注意到，就在几步之远的路边长椅上，穿着一身便装的大人版伊丽正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我猜想，刚才她是故意隐藏自己的存在，否则我应该早就发现她了。

“晚上好，伊丽，你今天穿得很清凉啊。”

虽然伊丽还是那一副不苟言笑的神色，但她的穿着一改平日里严肃整齐的风格，上身是黑白相间的露脐装短袖，下身则是正面投影呈五边形的牛仔热裤。

“合适吗？”伊丽问道，直视着我的双眼中，倒映着月光的皎洁。

“当然。”

“……”

本以为伊丽会说句谢谢之类的客套话，没想到我的称赞就这样石沉大海了。

“怎么了？”我走近，问道。

“我刚刚在内心深处做了一个‘Yes！’的动作。但我要故作矜持，所以只能用嘴告诉米格尔先生。”

“这样啊。”我笑道，“你坦率起来真是可爱。”

“谢谢您，米格尔先生。”

“不用加称谓了，你应该已经不会难为情了吧？”

“是的，因为练习过了。”

“刚才的事你都看到了？”

“米格尔是说你刚才脑补被莉莎小姐求婚的画面又自顾自地害羞的事吗？我没有看见。”

“不要随便读心啊！”

说着，我比了一个弹脑门的手势，把手伸向伊丽的头。伊丽反射性地闭上了眼睛。见状，我把手放在了她的头顶，摩挲起来。

“唔……米格尔，越来越会撩了……”

“因为我的身边尽是老师。”我调侃道，“伊丽也是其中一位。”

“嗯嗯嗯……自己的手段被学走对付自己，心情复杂呢……”

“不喜欢吗？”

“喜欢。但是，有点遗憾。”

“什么遗憾？”

“不是手刀敲头。”

“你还在意那个大龄幼儿的话吗？在这个次元里，并不是施暴程度越高关系越亲密的哦。”

“米格尔，迂腐。”

“迂腐……”我当场愣住了，无论如何我也想不到自己会或者这样的评价，“那我问你，如果我用手刀敲你的话，你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会很高兴。”

“什么程度呢？”

“一边被敲一边傻笑的程度。”

“傻笑……”

听到这个词的时候，我不由得咽了一下口水，伊丽会露出傻笑的表情……傻笑的表情……

没过一秒钟，我的好奇心就开始兴奋得原地后空翻了。但我还是忍住了求知欲，因为我觉得，如果我真的敲下去了，长久以来构筑我的世界观的常识就会彻底碎裂，无法修复。

“不说这个了……伊丽你住哪里啊？和我一路吗？”

“到中途，顺路。”

我向伊丽伸出了手，正想邀请她一起走一段路的时候，伊丽把右手攥成拳头，放在我的手心。

“汪。”

在向我表演了一声惟妙惟肖的口技之后，伊丽歪了歪头。

“呃……你这是干什么？”

似乎是我的反应没有达到她的预期，伊丽把右手撤下了，换上了左手，然后又“汪”了一声。

“不不不！我不是让你换手，你是要做什么啊？”

“米格尔难道不是让我学狗狗然后给我敲头作为奖励的意思吗？”

“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我顺势握住伊丽的手，将她拉了起来，“一起回去吧，我送你。”

“诚惶诚恐……”

“少来。”我笑道，“你不就是为了这个才在这儿等我的吗？”

伊丽揽过我的手臂，整个人贴了上来，用轻微的气音说了一声：“嗯……”

--------------------------------------------------------------------------------------------------

2027年8月27日晚22时许，土伦港，威尔士亲王号航空母舰某舱室：

“米格尔先生，晚上好。”

“晚上好，美伊。”

一回到住舱，本应是上锁的房间里，就看见萝莉妹抖版美伊提裙行礼。

我脱下外套和领带，美伊接过去挂在门边的衣架上。

“您一点都不吃惊呢……”美伊的语气里好像带着点儿失望的意味。

“看见伊丽一个人来找我，我差不多就能猜到了。”我笑着摸了摸美伊的头，“谢谢你来陪我。”

“因为……米格尔先生选择了我。”美伊低着头，轻声说道。在昏黄的灯光的映照下，她粉嫩圆润的小脸蛋儿上，好像多了一分似有似无的红晕。

“有效期真不短啊。”

“嗯哼哼……”随着我的抚摸，美伊从鼻息中发出了陶醉般的气音，“下一次选择就快到了，在有效期内要好好珍惜才行……”

这绝不是什么可以当做没听见的话，但我今天决定不追问了。

“还用‘先生’称呼我吗？伊丽都已经改口了哦。”

“现在我是女仆模式，要用敬语。”

“很有职业道德嘛。”我半开玩笑地说，拿起小桌子上的茶壶，倒出来两杯美伊刚沏好的红茶，“真香，这是你带来的茶叶吗？”

“啊……这种事应该由我来……”

“能看到美伊不一样的一面，真有趣。”我把杯托和茶杯递给美伊，自己也拿了一套，坐在床边，“你也坐吧，我有话想问你。”

美伊点了点头，坐在了我的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