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7年8月30日上午11时许，西西里岛，杰拉市西北部：

躲过了一道天灾，但另一个问题出现在了战车排的面前，那就是四辆战车全部失去了和同伴的目视接触。

“不要花时间整队了，各车自由作战。”存在着来自天空的威胁，排长便因势利导，不再让他的战车排汇合，“自行通过空袭区域，到064-032A路口汇合。”

“明白。”

蝮蛇转动方向杆，从土坡间的孔道穿过，贴着高出地面的路基向目标点前进。虽然这之后敌方的攻击机没有再找上门儿来，但蝮蛇还是把舱盖一直保持在开启状态，时不时往天上瞥一眼。

这种坐井观天式的对空警戒虽然并不能有效应对空袭，却带给了蝮蛇另一个意想不到的好处。

不朽者的战斗全重很轻，因此就不需要特别高功率的引擎，车体后部的400马力发动机噪音相对较低，因此，蝮蛇得以在几公里外听见另一种发动机的声音。

当单调的轰鸣声中混入了另一种频率的不和谐音时，蝮蛇当即踩下刹车停了下来。她钻出战车，站在底盘上，将机装上的目镜拉下来置于眼前——不朽者上虽然也有观察设备，但这辆车都是价格低廉的便宜货，子设备的性能也没办法指望。

蝮蛇循着声音自行寻找，很快，她就看见了自己在演习中要啃的第一块硬骨头——一辆“半人马座”自行反坦克炮。

目镜里的那辆半人马座似乎没有发现莉莎驾驶的不朽者自行反坦克，没有转动炮塔也没有改变行进方向，慢慢地从平缓的土丘后面露出峥嵘。

莉莎不敢大意，她知道这种战斗车辆配备着周视镜，内部乘员的观察方向不一定与炮口朝向一致。莉莎将挡位换至倒挡，缓缓将车体隐藏起来，同时通过车际加密通讯呼叫这个四车排的其他车组。

“黄蜂01,04发现目标，是敌人的半人马座。位置在道标09A北侧100米。”

“04，敌人的数量有多少？”排长还算清晰的声音通过无线电传了过来，看样子他们之间没有多远。

“目前只发现一辆。”

“继续侦查，根据情况自行处置，及时报告。我们正在向你靠拢，马上就到。”

“收到。”

此时的莉莎已经退到了看不见对方的位置上，莉莎将不朽者停下，按下了火控面板上的一个按钮。

不朽者与半人马座同是自行反坦克炮，火力、装甲、动力、可靠性和态势感知能力都略逊一筹，但作为履带车辆的天生优势，不朽者不像半人马座那么依赖公路。这就使得莉莎可以大致预测对方的路线，并且在合适的位置偷袭一下。而偷袭的成立，需要用到另一个小“妙招”。

电机在不朽者的战斗室里发出蜂鸣声，一根折叠的机械臂从炮塔的后方缓缓升起，上面有两枚陶氏反坦克导弹。这种设计可以让脆弱的不朽者充分利用地形对强大的敌人发起攻击，避免在漫长的发射前准备过程中将车体暴露在敌人炮口之下的危险。

此时不朽者的观瞄设备并不能看见被土堆遮挡的半人马座，但反坦克导弹通电工作之后，导弹自带的摄像头从它狭窄的视场里发现了半人马座的半截车身。

莉莎果断发射了导弹，按照规则，只要让导弹从目标上方通过就视为击中。为了操纵这枚线导导弹，莉莎不得不歪斜半个身子，握住远在炮长席上的摇杆。她虽然能通过微米机械控制不朽者的大部分火控操作，但这种需要用外力影响液压传动的操作，还是不得不上手才行。

导弹拖着一根长长的导线，在莉莎的引导下分辨出黑白视场里模糊的敌影，它活动八个不怎么灵敏的舵面，平缓地在空中划着弧线向目标上方飞去。

眼看攻击就要得手了，那辆半人马座竟突然察觉到了危险，猛然加速并释放烟雾自保。莉莎只得引导导弹从大致的位置上掠过烟雾的上方。

由于半人马座的及时反制，莉莎的这次攻击在演习系统里获得了一个“存疑”的判定，而明确的结果则会在延迟数秒或十数秒之后告知莉莎。

莉莎的不朽者一边回收机械臂一边调转车头，朝敌人的反方向行驶。莉莎不急于对付那个陷入自己的烟雾之中、观察受阻的半人马座，她担心的是是否有其他装甲载具和它一起行动。不过作为防备，莉莎还是转动了不朽者的炮塔指向半人马座最可能冲出来的方向。

行进过程中，莉莎打开了驾驶舱舱盖，伸出去半个脑袋观察环境。坐在驾驶员的席位上，即使把头伸出去，视线也会被后面的炮塔阻挡，无法获得360°全方位的视野，而车长镜必须要手动转动，莉莎够不到那里，只能通过微米机械共享到默认与炮口朝向一致的那点视野。不过好在，莉莎可以依赖的还有她超凡的听力。

不朽者的车头偷偷出现在了土丘的另一侧，莉莎并没有听到有其他引擎的轰鸣声，也没有听到音量更低但是更容易从坏境噪音中分别出来的发动机怠速转动的声音，这表明近处没有载具靠近或者埋伏。

另一边，被反坦克导弹吓得不轻但没有被判击毁的半人马座反应激动，莉莎听见了它冲下路基，以剧烈的动作拐弯追上来的声音，其中甚至还有因转弯过猛导致一侧轮子离开地面、隔了几秒才落回去的声音。

面对同样的未知敌情，半人马座的车组采取了与莉莎截然不同的应对措施，他们想要尽快消灭莉莎的不朽者以减少敌人的数量，可以判断这俩半人马座也是单车行动的。

半人马座从烟雾中冲出来的时候，正好撞进了不朽者炮长镜的视野中，莉莎当即使用激光测距器照射敌人。半人马座的告警装置发现了这一情况，并通知了其内的车组，只见这俩外形比不朽者大了一圈儿的自行反坦克炮一个急停，然后倒车退回了烟雾之中。

演习中规定，战车使用主炮击毁敌人需要以激光测距仪准确读数三秒，一旦达成这个条件，参演车辆上的加装的演习套件就会通过卫星反射天线向导演部的计算机发送一个请求，而导演部则会在3到7秒后同时回复攻击方和被攻击方这一炮的战果。这些终端设备与演习场头顶上的一颗伽利略卫星进行加密的超高频通讯，由于波束集中，这些演习用的终端可以无视施加在这片区域的电磁干扰，保证演习的效率。

不过，即使是保障设备已然空前完备，演习仍然无法完全模拟出实战的条件，蝮蛇眼前的这片烟雾就是一个例子。

实战中，即使敌人的战车用烟雾保护自己，有经验的炮手仍然可以通过烟雾的流向和其内的轮廓判断战车的大致位置，进而开火命中乃至摧毁敌方战车。而呆板的激光测距仪则不然，它只能向导演部计算机反馈“能测距”与“不能测距”这两者之一。因此，没有实质防御力的烟雾在这里反倒成了坚不可摧的屏障，能够在任意口径的火炮前无懈可击地保护自己。

对于演习规则中的种种有意无意的不合理，有些气性大的家伙甚至会用一些赌气般的过激行为来表达自己的不满，蝮蛇甚至听说过有的飞行员竟然用模拟撞击航母的方式为自己的一方争取胜利这种事。

蝮蛇自认是个争强好胜的人，不过还没有强烈到以命相搏的程度，她有另一套办法取胜。

履带和轮式两辆反坦克炮又回到了隔着一座土丘相互周旋的状态，不朽者再次举起了炮塔后方的机械臂，上面还有一枚反坦克导弹可用。只不过，这次蝮蛇不打算发射它。

蝮蛇给反坦克导弹通电，进入不可逆的发射程序，三秒钟之内导弹必须离开发射架，否则就会成为一枚废弹。但是蝮蛇可以通过微米机械锁发射架的卡榫，而让蓄电池持续为导弹的摄像头供电，让导弹变成了一具可以短暂使用的潜望镜。

通过小型摄像机拍到的图像，蝮蛇隐约能够看到，快要散去的烟雾中，那辆半人马座没有再试图主动绕过来火拼，它正在缓缓倒车，炮口指向土丘的中部。在不清楚不朽者会从土丘的那一边出现的情况下，这是一种折中的应对方式。

蝮蛇微微一笑，将炮塔转动了60°，然后把左手边操作榴弹发射口的旋钮拧到了“烟雾弹”上，按下了发射键。

几声闷响过后，三枚烟雾弹被抛射过土丘，落在半人马座的后面，令它刚刚变得清晰了一些的视野又白茫茫的一片。

不朽者在打完烟雾弹后立即冲上了土坡，蝮蛇掀开舱盖，将半身露出车外。

浓烟将半人马座的身影完全隐没了，不朽者上并没有能够穿透烟雾的观瞄和火控设备。不过，蝮蛇身上有。

蝮蛇的外装甲起初是为空战设计的，雷达是必需品，而蝮蛇所装备的雷达，和安装在武装直升机上专门猎杀坦克的毫米波雷达是同款改型。

毫米波轻易地看透了烟雾，那辆半人马座急于逃离烟雾，已经转换成了前进挡，向不朽者的左侧前进。

不朽者将炮管指向半人马座必然会出现的位置，在这片单向通透的小战场上，半人马座已经没有了胜算——就算它临时调头从另一边突破，蝮蛇也能及时发现并作出反应。

几秒钟后，半人马座冲出了烟雾，它没有耍什么心眼，车头朝左笔直地钻了出来。久候多时的不朽者立即将激光测距器对准了半人马座。

半人马座灵敏的激光告警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告知车长他们还有最后一次反击的机会。然而轮式战车的弊端又一次显现了出来，半人马座既不能全向开火，也不能像履带式战车一样原地掉头。侧对不朽者的半人马座艰难地绕过一个小圈，才把车体调整到能与不朽者炮口相对的位置，而此时不朽者早已完成了测距，导演部也判定半人马座退出了战斗。

礼节性地和半人马座的车长寒暄了几句后，蝮蛇钻回了驾驶室，呼叫五分钟之前就许诺“马上就到”的排长。

“黄蜂01，这里是04，击毁半人马座自行反坦克炮一辆，消耗反坦克导弹两枚，人员无伤亡，载具无损伤。”

“收到，干得好。”排长的声音比上次通讯时清楚了一些，如果不是他们间的距离更近了，就是战场上的干扰减弱了，“黄蜂04，报告你的位置。”

“我在……”

“啊，不用报告了。”

蝮蛇也知道不用说了，因为她听见了不朽者引擎的声音，而且还不止一辆。

三辆姗姗来迟的不朽者翻过土丘来到了蝮蛇的旁边，但没有停车而是呼叫蝮蛇跟上它们，继续往纵深突破。

蝮蛇叹了口气，发动战车，从停在原地不动弹的半人马座身边经过，跟上了战车排。蝮蛇觉得，自己被安排在了一辆执行炮灰任务的轻装甲车上，无疑是抽中了下下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