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药九儿第一次肆无忌惮的望着打量眼前这个无数次出现在她噩梦中的男人，他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装，黑衬衫领口开着两颗扣子，露出一段脖颈，否则似乎要跟这黑夜融为了一体了。

黑色果然更适合苏瑾衍这种连心都黑了的人，难怪当初看霍清风穿黑色那么不适应，毕竟黑衬衫都是给禽兽们穿的。

苏瑾衍最合适不过了！

回到墨西哥以后，她不停的做噩梦。

在梦中，她无法控制自己，会将压在心底的话都喊出来。

她无数次梦见自己被绑在椅子上，一群鬼迷心窍的人步履蹒跚的奸笑着朝她走过来，她想逃，却逃不掉。

她不停的呼救，喊的就是苏瑾衍的名字。

可多么讽刺？

她会有那样的处境，全部拜苏瑾衍所赐，他虽然不是罪魁祸首，却因此失彼将她陷入了危险之中。

梦中，她会喊：“为什么？为什么你为什么这么对我？苏瑾衍你还是人吗？苏瑾衍……”

她曾喊道声嘶力竭，猛地从噩梦中惊醒过来，更加讽刺的是，每当这种时候，半夜三更从噩梦中惊醒第一时间见到的都是霍清风。

他会将她拥入怀中，轻抚她的脊背，柔声安慰：“别怕，是噩梦，这里很安全，没有人可以伤害你，我会陪着你，别怕。”

几个月时间不见，苏瑾衍消瘦了很多，以前他是那种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可现在，清瘦过了头，就连这张不经意间就让人着迷的脸，棱角更加分明，透着不近人情的冷漠，深陷的眼窝显得整个人更加深沉。

苏瑾衍目光中装满了积压已久的情愫，不说话，只是直勾勾的看着她，眼睛逐渐泛红。

药九儿眼中生出一抹一样，她迅速撇开头，冷嗤道：“看来是我想多了，你要真能找到他，也不会大费周章的通知我，苏瑾衍你永远改不掉算计两个字。”

苏瑾衍根本听不进陈偲曼的冷嘲热讽，他关心的是，只有这个纸条吗？他明明送了那么多东西。

“你收到的，只有这张纸条吗？”

药九儿微微一愣，用眼角扫了苏瑾衍一眼，不在意道；“其他的废纸也收到过几张，看着没用早就扔了。”

“废纸？”

苏瑾衍眉心蹙成一个川字，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些被药九儿称之为“废纸”的东西，可是他彻夜难眠，熬了几个日夜，一字一句的写上去给药九儿道歉的亲笔书信。

为了将书信送进去，他大费周章，要躲过药家里里外外多少道关卡？对药九儿来说，竟然就是废纸？

他那么情真意切的道歉，难道对药九儿来说真的就这么一文不值？

药九儿已经觉得无趣了，她早就发现后面有车跟着，当时就猜测可能是苏瑾衍，要不是想问这件事，她大概会去哪里绕一圈，把他甩掉。

可惜，有些人总是这样让人觉得无趣，即便是见了，也没什么意思，江城的夜晚这么冷，药九儿可不想跟他耗下去。

直接转身绕过了苏瑾衍：“既然你不知道苏瑾岫在哪，也没什么好聊的了，我先走了。”

苏瑾衍愣了一下，赶紧迎上去，凝着眉心道；“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打车，看到你恶心。”

要是以前，陈偲曼做梦都不敢说这样的话，可现在苏瑾衍即便是听到了这样的话，也只能将心酸咽下去，追上去抵过钥匙。

“这里不好打车，你自己开回去，我打车回去。”

药九儿脚步一顿，微挑眉梢提眸看了苏瑾衍一眼。

苏瑾衍的表情很复杂，很扭曲，有点像是用旧了的调色板。

这个地方是郊区，谁深更半夜来这边儿跑车，反正苏瑾衍这种人根本就没有什么好同情的，药九儿毫无负担的从苏瑾衍的手上拿过了车钥匙，想都没想的转身就上了车。

苏瑾衍就在原地愣着，他回身看着药九儿上车，心中还盘算着，一会自己要是不要脸的恳求药九儿把他捎到一个有人流的地方，她会不会答应。

就当车子转了个弯儿，缓慢的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苏瑾衍刚要开口，药九儿就踩了一脚油门，车子伴着嗖的一声鸣叫蹿了出去。

只留下张着嘴还没来得及出省的苏瑾衍愣在一片寂静中，药九儿隔着后视镜看被远远甩在身后的苏瑾衍冷笑一声，心中暗忖，活该！最好走一路都碰不到车。

苏瑾衍在原地愣了足足三秒，才回过神来，他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心中却有些欣慰，药九儿虽然讨厌他，但是还没有完全的无视，虽然她说那些他写的亲笔信都是废纸，却也证明她收到了，并且看过了。

总算是在漫天的绝望中看到了一丝希望吧。

江城的夜，真的是挺冷的，夜风吹来，将他身上威士忌的味道渲染的更加迷离，即便是打电话给乔杉让他来接自己，等两个小时也够冷的了，下车匆忙，忘了穿外套。瑟瑟寒风中，苏瑾衍抱臂打了个寒战。

他给乔杉打了电话来接自己，可为了取暖，他也只好先往前走着。

此时药九儿的尾灯都不见了，可苏瑾衍竟然还觉得很开心，这种开心似乎十几年都没有出现过了，人啊，还真是复杂。

他有些搞不清楚自己，车子开了一段出去，药九儿转弯的时候瞥了一眼副驾上扔着的羽绒服，微微蹙了蹙眉心，恍惚回忆起刚才苏瑾衍下车的时候身上只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衣。

仪表盘上显示，外面的气温，零下二十几度。

就这么一个慌神的功夫，来不及回轮，车子竟然直接朝着一棵树撞了过去，药九儿马上回神反应过来，猛踩一脚刹车，可是车子还是猝不及防的撞到了树干上。

接着，她就听到了稀里糊涂的声音，应该是瓦盖掉了。

药九儿气坏了，她用力的砸了一下方向盘，低头骂了一句脏话，不得不下车去查看一下。

果然如同她所想的那般，车灯撞坏了一个，瓦盖掉了一半，忽忽闪闪的挂在车头，药九儿顿时有些烦躁，刚刚强压下去的心烦，找了一个空隙就立刻喧嚣热闹起来，烦的药九儿觉得自己也要跟着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