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九儿说这句话是带着情绪的，似乎不管她怎么努力，想要不带情绪的面对苏瑾衍都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情，再加上苏瑾衍这货也确实欠儿的很，每次都踩在药九儿的七寸上。

这大概就是之前语文老师说的那种冤家路窄吧。

想到这，药九儿就更生气了。

还是笑声，只是这笑声苦涩的让人忍不住心有所动。原本以为苏瑾衍还会说出什么更让人气愤的话来。

但是并没有，半晌，电话那边传来苏瑾衍平淡中揉着伤悲的声音。

“好。”

苏瑾衍答应了？这么简单？

呵？真是可笑，苏瑾衍这个人虽然有时候很靠谱，可是这种话也不一定会说到做到，药九儿就当成了他的敷衍，冷笑道：“你最好能说到做到！”

“曼曼，你放心。公司的事情很快就处理完了，我会主动辞职，你不会有任何损失。我也不会再破坏你跟霍清风的……不会让你为难了。我保证！”

药九儿眉心微皱，内心掀起了不大不小的波澜，虽然她面上看起来没什么变化，心中却产生了一个巨大的疑惑。

苏瑾衍这是怎么了？反反复复的行为模式，很不像他。药九儿起身再一次走到了窗子边儿，站在一旁，将窗帘拉开一个细小的缝隙，望过去。

苏瑾衍还在那路灯下，他仰头斜靠着灯柱，路灯投射下鹅黄色温暖而浅淡的光晕就散开在他头顶，似是将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月色的华光。

侧脸在光晕斑驳的影下，明暗有序，英挺的鼻尖儿，微翘的唇瓣，削尖的下颌，平滑的一段曲线后是微微凸起带着诱人弧度的喉结。

他手指间夹着一支香烟，忽明忽暗的烟火随着他手势的起落在空中划出一道红艳艳的划痕。

吐一个烟圈，似是整个人都被烟雾环绕了。药九儿看着他缓缓闭上眼睛，唇角牵起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弧度，接着电话中传来了苏瑾衍被烟草浸染过后略带涩哑的声音。

“曼曼，你会忘记我吗？彻底忘记，就像是从来都没有遇到过我这个人一样？”

药九儿觉得苏瑾衍很奇怪，不仅仅是人奇怪，说的话也奇怪，自从她回来，再次接触到苏瑾衍之后，他这个人就表现出了极其夸张的诡异。

她眉梢轻挑，不觉打量起路灯下略显颓废的苏瑾衍，哂道：“呵？苏瑾衍，你没事吧？你是得了什么绝症，快死了吗？”

没有应答，药九儿又戏谑道：“常言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如果你刚才说的话真的算数的话，这算什么？交代后事？妄图获得别人的谅解？卖惨吗？你竟然也会有这一天？”

“咳……咳咳咳……咳咳……咳……”

电话里突然传来一阵咳嗽，药九儿的眉心不自觉的蹙了起来，探头往楼下望去，苏瑾衍咳弯了腰，背对着她，只剩下一个惨淡的背影。

药九儿睫毛颤了颤，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只是觉得手上的手机沉重了许多，苏瑾衍从前不吸烟的，这都是什么时候学来的坏毛病，咳嗽成这样，为什么还要吸烟呢？

正想着，电话那边传来苏瑾衍疲惫的声音：“早点睡吧，晚安。”

药九儿还没来得及开口，苏瑾衍就挂断了电话。

路灯下，背对着药九儿的窗子，苏瑾衍移开了捂在唇畔的手掌，掌心一团殷红的血迹，他拧了拧眉心，深吸一口气，独步走入了浓稠的夜色中。

苏瑾衍是不想放弃的，可是当罗素愤怒的将报告拍在他面前，质问道：“如果现在你就去见林深了，你觉得你有什么脸面对他？他的仇，谁来报？苏瑾衍，你清醒一点！你死了，就真的结束了！”

罗素冲进他房间的时候，他刚从宴会上回来不久，正靠在沙发上翻阅微薄上那些将他黑成煤炭的恶毒帖子，看着他这么自虐，乔杉和小松就跟两座门神一样一左一右的站在他的身后，挤眉弄眼的，交流着怎能让苏瑾衍结束这种自己揭自己伤疤的自虐行为。

乍一见到罗素，简直就跟见了救命稻草一样。

可谁能想到，这盼来的不是救命稻草，而是活阎王。

苏瑾衍最新的体检报告出来了，各项指标再创历史新低，他所有的器官机能都在下降，这么下去，来不及成为一个废人，他强大的工作量和其他思维和机体活动就能直接把衰弱的器官拖垮，直接暴毙掉！

罗素真的是吓坏了，苏瑾衍这个人的体质真奇怪啊，强悍的时候，恢复力惊人。而现在衰弱了，衰竭的速度也是惊人。

他的存在似乎就是一个极端！极好，或极坏，根本就没有什么中间值。

看到罗素气急败坏的样子，再听到他言简意赅的表达，小松和乔杉的脸色更加苍白了，简直感觉头顶的天都塌了一半。

但是！

就在这种所有人都胆战心惊，担忧着苏瑾衍性命的情况下。

人家正主倒是一点儿事儿都没有，甚至对罗素拍在茶几上的体检报告没有一点儿兴趣，只是漫不经心的支起眼皮瞅了罗素一眼，就继续低头看微薄上那些咒骂的他的帖子，古井无波道：“我还有多长时间？”

罗素对苏瑾衍的态度十分不满，依旧绷着一张脸，冷斥道：“最多三个月，如果你能乖乖配合治疗的话……”

罗素的话还没说完，直接被苏瑾衍拦腰打断，他不耐烦的冷声道：“足够了。苏瑾岫沉不住气已经要露头了，除掉他用不了这么久时间，即便是死我也要把他一同拉入地狱里，办完这件事，时间对我来说就没什么用了。”

这个世界上，想他死的人，比愿意看到他活的人多得多。似乎就连他自己，在翻看不知道谁撰写的那些他跟陈偲曼的前尘往事时，一边陷入回忆，一边又抽离出来，也赞同他确实该死这个观点。

很多事情，他都已经淡忘了，但是看别人添油加醋的写出来，苏瑾衍突然就想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