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无关的事：事后想起来，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之后我才知道克拉拉的全名这点搞不好其实才是最搞笑的。

还是从她的处刑布告听来的。

在一张异世界报纸上。

从一个死了好几千年的从这世界上一个文明来的骷髅（自称勇者[女]）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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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说你就是那什么、‘第三纪元’——”

“啊哈，数字，这起名法有点无聊，当然也没毛病可挑。”格雷的笑声隔着报纸好像又低沉了三分，非常恐怖，“是啊，我想我是——所以，你看，和楚门你一样，我们两个都是和今日此地的万民百姓毫无干系的外乡人。某种程度上，我很明白你有些时候在想什么，在这种不完全复生的场合下搞不好比我自己本来的自我都更清晰。”

“我不是想要惹你生气，但你到现在为止说的话没一句听起来真的靠谱。”

“所以？就算我要把你蒙在鼓里，你难道就能分清了？读一个没有心的骷髅的心？”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好啦好啦我没在骗你，至少我这么觉得。”她略微放下摊开的纸页露出一对眼眶，非常恐怖，“如你所见，我现在的状况根本做不到稳定地保持自我，不如说光是这么坐着就感觉在做梦——你也看得出来吧？这应该就是你觉得我……怎么说，不靠谱的理由？”

“是啊，大概应该从知道了你唐突问别人要一个昏迷的伤患然后又把他扔雨里两天不管地在一片废墟里寻找交通工具起就发现的。”

“有点伤人。”我感觉她的视线好像在我和报纸之间翻来翻去，但我只能感觉（不过推己及人地一想她大概也只是在‘感觉’），“把你扔在雨里应该算是我那时唯二真的考虑过的事。”

“我很确信把人扔雨里两天不应该是任何‘考虑’的结果。”

“不，这是真的。如果非要打比方，那把你那位小朋友的碎骨头收集起来才是真的一时兴起，我压根没想过自己为什么要那么做，只是感觉好像收集齐会有什么好事发生。”

哦，这么回事，就跟拿起整个客厅里唯一一本被尸体攥着的书一样，是吧。

“没事，我理解，我赌你看着它们的时候肯定至少有一个悬浮问号或者发光点让你碰呢。”

“哈？”

“没什么，当我没说。以及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就接着问下去了：那为什么要把我扔雨里？”

“……因为你浑身都在冒青烟？”

“哈？”

“没什么，当我没说。”

“不不不不不你少在这学我我要你再把刚才的话重复一遍：我浑身什么？”

她有些不耐烦地放下报纸双手跟我比划起来，“好啊，那听好，我不知道你在从那地城掉下来前遇到了什么，但反正你到我手里没多久之后就开始浑身冒烟。‘烟’，明白吗？滚烫的谜之气态物质？要不是我是个骷髅你当时估计能把我点着了——好在雨下得够大最后把你给浇灭了，不然我可是会后悔问那个埃尔金把你让给我的——还有别的问题吗？我正难得集中精神满版面地找求职广告呢。”

“我……”我不自觉地把食指朝向自己。

我“浑身冒烟”？

不是、啥？

“对，你，浑身冒烟。我当时不想把这骷髅里还剩下的那点魔力拿来耍把戏给你降温，就把你扔雨里先碰碰运气了，理解了？”

“不，说实话完全没有。”淦他娘早知道我就不问了这根本就是给现状徒增谜团雪上加霜，“……我昏过去那会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挺多事的。”她重新拿起报纸，“考虑到你两天不见的死灵师朋友现在正在头版头条货到问斩，我觉得你应该习惯点——况且想那么多真的好吗？要我一五一十跟你说清还是得花点时间，理智的选择当然是先放着不管啦。”

“哈，这话从一个亲口承认自己其实根本没理智的骷髅嘴里说出来特别中肯。”虽然说的确实是那么个道理，我的确应该先摆脱现状再考虑有的没的，“另外，现在想起来，你当时迟迟不告诉我自己到底要去哪根本就是因为你自己也不知道要去哪吧？”

好么我又多嘴了。

“哦，不是，我确实打算来这里，寻锤镇，虽然这目标跟我的剑没关联就是了。”

“因为它名字里就带个‘锤’是吧。”

“因为它是驻龙镇附近距离最近的城镇。”

Oh.

“……哦。”

“怎么？饶是我变成这样，听到埃尔金这么说的时候也还是明白自己首先该在哪里落个脚的……虽然横穿了法师平原之后我有点怀疑他在骗我。”

“等会，我被你打晕了多久？”

“一晚上？几个小时？反正要是天气好一点我们再过一会就能看到日出了。”

“不瞒你说，我去过法师平原。”

“是吗？我一路上看见的除了致幻的药草和铁轨之外什么都没有啊？那里有什么好去的？”

“……是啊我非常清楚。”应该说正因为我非常清楚，“所以我才要问你到底是怎么在几小时里……啊算了这肯定也跟现状无关，我到底是在浪费什么时间——你继续，抱歉，我再去洗把脸让脑子清醒一下。”

“这个算是有点关联吧，虽然现在说也没用了。”她朝一条走廊示意，好像是要告诉我厕所往哪去，“我当时在加速术上用光了自己的魔力。换句话说现在的我什么都没有，也就是连普通人都不如。”

Oh.

“……哦。”

好吧。

这种情况要是用英文说那就是goodtoknow。

“没在你身上用掉还挺明智的，对吧？反正，之后遇到危险就先不要指望我啦，就是这么回事。”不，我基本上从这里醒过来起就没打算指望你了，“接下来就来读读这版的……我看看，哦哦，‘本周处决列表’。带劲啊，这名字。”

“你、刚才不是还想要听我的找求职广告招募伙伴吗。”

“对，但我突然感觉这个也很重要。”

……

哈哈哈哈我真是受够这货了。

“乐观点，我想看也不是没道理的，”她不像是在辩解地辩解，“剑的事先不提，了解了解刑场的细节到时候总是有好处的，你看，你还想救那个谁，克拉拉对吧？虽然想也知道这里的阵仗肯定没有首都那里会有的那么大，但我想布局和仪式应该都会遵照近似的章法，有办法伪装你我身份的话——主要是我——顺路去现场参观参观也未尝不可。”

“不，别的不说，要是找不着剑，你我现在的样子了解了也没用吧。”

“我现在觉得有什么能做的就先做做看也不坏，还是说怎么？你来替我读这些东西收集信息？”她开玩笑地把报纸翻过来向我展示，“我不是想要笑话你，但你连这些字都看不懂吧？”

“少看不起人，骂人的字眼我全都认得出，瞧好了啊……”

得，还是老样子，通用语一窍不通，但出乎意料或者不出乎意料地，我倒是真有东西可看——这版上有着和头版的克拉拉半身像一样格式的几张小幅画像，而在那其中……

“我这么说你别吃惊，但这几个人里我好像有个见过的。”

“嗯？什么？”格雷还是一激灵，急忙凑近，“谁？哪个？熟人？你不是说你认识的人都在驻龙镇吗？这里可是寻锤镇还什么的，虽说就隔着一个法师平原不过也够远的了。”

我指向那个哪怕是画像也能轻松瞧出拉美裔特征的年轻女人。

“……我看看。”格雷把纸页转回自己胸前，“这个？这上面的确提到是非法转生者，所以也的确和你有接点……啊，名字是‘艾德丽塔’什么什么的，有点难念我就不勉强自己了，你认识吗？”

“不认识，没听说过，完全不知道。”

哦。

她原来叫这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