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的推理：这么深的地下，如果没有通风设施，早就窒息了。就像妈妈老家的乡下挖地窖那样。这个小房间，竟然什么都没有，这本身既违反常识也不合常理。建设这么个地下室，可不是一般的小工程，怎么可能只搞出来这么小的空间，还不够费事的。更何况还什么东西都没有呢？

小妍一下来就认定了这个所谓的地下室，必然是那条传说中长廊的一部分。如何打开通路，到底有什么机关呢？小妍来回转悠，摸索了一番，却什么都没发现。

耳机中传来了上面的联络，是留在路边车里的查理的声音，同行的还有翠西。他们都在医院外不远处路边停放的车子里，各自拿着一个平板电脑。一个负责随时与下面保持联络，一个负责联络外界。

也就是说，除了他俩还有人参与此次行动。只是不在现场，在后台工作。这个人，就是还在蹲班房的元放。

班房？元氏兄弟与本地梦击士一干人等，都在拘留所里没出来。当时面对那个表现不寻常的警官的询问，他们当然不可能真的推心置腹，和盘托出了。说出来谁信啊？更何况还是在局面复杂的情况下，无法确认对方身份的时候。脑子正常，都不会选择贸然行事。接下来指望小莹莹的澄清，也落空了。那孩子因为太害怕，在父母来了之后更是一言不发……倒也不能怪她，毕竟还是个小孩儿。他们自己都没法圆谎，还能指望一个小女孩么？

于是他们被审问调查了大半天。下午，翠西潜入拘留所，给他们带话的同时，还给元放带来了可以操作的终端。

此刻，元放正在用自己的黑客技术侵入网络，给小妍查理他们调取所需要的资料。比如那家私立医院的结构图，和当初建设时候的构造设计图。

“很显然，他们这是私自扩建的。设计资料里只有个地下仓库。我刚刚算了下，明显没有你们下去的那么深……”

查理在看过了图纸后，通过耳麦对已经下去的小妍说。

“有意思，早知道我也该跟下去看看，这类隐秘设施肯定会有什么机关。什么都没有正好说明……呵呵，我知道你肯定心里有数……那些纹路？应该就是线索吧……什么都没发现？你再换个角度试试……”

这话提醒了小妍。倒不是查理话里的直接意思所以为的。他不知道那里实际是漆黑一片，只能靠手机的手电筒。但他这话倒也不算错……

也对啊……自己现在就是在盲人摸象嘛！还傻乎乎地找什么呢？何不点亮这里呢！？

其实也不是她没想到，而是潜意识里，小妍还是习惯性地谨慎为先。好歹是潜入，虽有这里少主人的带路，但毕竟没经过这里负责人的同意。

她还怕这小子就算普通人，难保他家里人没有异类，比如和咒术派勾结或者干脆就是潜伏的咒术派。要不然，为什么这个位置下的幻境就是梦癔巢穴的入口呢？可惜，知晓内情的孙姐不在了，她没法确定这些风险是否存在，只能靠猜。

所谓猜，在聪明人这里就是依据不够充分的推理，这种猜想与一般人瞎猜的区别就是依据是否经得起推敲，逻辑是否严谨，既存在变数却又没有可以推翻推论的论据。

小妍猜，眼下这里与幻境直接关联起来的可能性倒不大，间接影响的可能性更大。

首先，如果这里有非现实的力量，比如机关是法术、咒术或魔法控制，自己应该能感应到异样。就算自己不行，上面的巫师查理也应该可以；其次，现在已知幻境里梦癔的老巢是古塔下面，离这里可不算近，入口放在这个位置，自然是因为隐蔽。既然如此，就更不大可能将这里与幻境直接联系了；最后，也是最大的依据，就是对孙姐的信任，相信她指引的地方，不会是请君入瓮的险绝之地，而应该是顺藤摸瓜的藤蔓。

于是她决定完全将这里点亮。

这样就可以从全局的角度看清一切，也许会发现不一样的细节。可这里连灯和开关都没发现，她们又如何点亮呢？自然就是要用到法术了。将这里唯一的普通人支到电梯里等着，就是为了施展法术。

光之术作为释放最简单的法术，引用幻境的力量连阵都不用画，信手拈来。

随着小妍用手指搓出来的光点将整个空间一下子变得宛如白昼，小妍开始重新扫视这里……还真是空空荡荡，墙面就和刚才触到的一样，都是大理石的，光滑又平整如镜……

嗯——？

随着小妍适应了光线的变化，可以分辨细节的时候，目光所及，脸色随之大变。

她倒不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而是另一个层面的视觉冲击，几分惊几分尬几分耻感……

“怎么了？”

耳中传来男人富有磁性的声音，是她的屏住呼吸让查理察觉到了不寻常。而这让小妍的尴尬感瞬间爆棚，脸一下子通红。

小妍没有回答，一边用理性压住这种感觉，一边在心里给自己疏导：这种医院下面，出现这种画面也不能说离谱……从医学的角度看，从科学，从生理结构……

她这是看到了什么？

原来，刚才电筒下看似不规则的纹路，终于展现出了它本来的全貌：左右墙上赫然显现出了人类两性器官的画面……

小妍心里尽量给出了合理解释，但还是无法化解那刺拉拉的感觉。倒不是她不够理性，也不是她还小，没法用纯科学的眼光来看待。的确是那画面本身透出来气息给人的感觉就不对劲。

通过渐变的纹路与色彩，呈现出来的既不是医学的结构图，也没有任何的艺术美感，更不抽象，只有赤裸裸的欲望冲击而已……

小妍的第一感觉是正确的，不需要任何合理化的粉饰。这在她抬起头来，看到顶棚的图案后，乱哄哄的脑子才终于定了下来。

“六芒星？”

“什么？六芒星？你看到了六芒星？”

听到了这边小妍的嘟囔，那边查理赶忙向她确认这个信息，让他惊诧的信息。

“嗯。”

小妍应了一声，随即声音也变得沉着了。

“我记得你用的符就是六芒星吧？难道这里也有你们的人？”小妍仰着头低声问。

“怎么可能，”查理当即否认，“如果这里有，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再说了，六芒星也不是什么魔法专用的符号……”

“嗯……不是就好。”

小妍沉吟着皱着眉头。刚刚，有那么一瞬，她真怕这玩意推翻了自己之前的推断，那就很麻烦了。不过想想，如果这里是外组的魔法潜伏点，很多问题反而说不通了。然而抛下这个担忧，她还是不能舒展眉头。

那这个图案在这里到底代表什么呢？

忽然，她猛地想起了元放大哥以前和自己聊过的话题，那个关于宗教邪教的话题。

“能帮我转接元放大哥么？我有话问他。”

“问他什么？我帮你转达。”

“算了，还是问你吧。你应该知道现实里这个符号还代表着什么吧？”

“嗯……那可多了，比如犹太教啊，还有某些基金会啊，组织啊，乃至有些国家的国旗国徽上啊，都有这个图案。”

“那出现在这种地方……”

听着他的话，联系到元放大哥之前所说的，小妍心里算是有了点谱。

“嗯，”聪明的查理听出了小妍的语气里意有所指，其实刚才他听到六芒星一词，就已经想到了，“一般出现在私立机构，查查背后的资金十有八九就是和……”

正说着话，小妍忽然感到了轻微的震动，她将视线回归到了身前。

是对面的墙移动了。从左至右地拉开……通道打开了。

小妍倒不惊讶，这也算是意料之中，她点亮的时候就预感到这里的机关有可能就是光感开关。现实可以做到的技术，也很隐蔽。在这种没有光源的地下，光线自然就是触发机关的一大可能性。

那刚才用电筒怎么就不行呢？原理很简单，这肯定是几个点同时受到光的直射才会启动，这样的机关一点不复杂，却可以避免误闯轻易地暴露。

光灭了，一条亮着灯光的长廊就这样出现在了眼前。

“刚、刚刚你用的什么东西？那么亮？”

身后传来小肖畏畏缩缩的声音。通道打开后，那三人立马从电梯里出来了。

此时，这里已经没有刚才的那般光亮，只有前方的通道里的灯光，故而他们看不到刚刚小妍看到的那些画面。

“哼，”小妍回过头，斜着眼睛瞥了他一眼，“这就是你说的什么都没有？那这是怎么回事？”

“我……我也不知道啊……”小肖低下头。

“你不知道？”

身后小瑜也对他发出质问。小妍没有耽搁，迈着大步走进了长廊。

好家伙，这条长廊竟然一眼望不到头……一段段的灯光，并不是那么透亮也是原因，但这仍然显示了其超乎寻常的长度。

真就是幻境那样直通古塔之下呗？

这在现实中可不是一般的大工程，起码需要大量的资金，极为专业的团队才能搞出来。这对于这个三线城市，这样一家私立医院的财力来说，是根本没有办法做到的。

“哼，果然。只有那种背景的势力才能干出这种事。”

在简单给耳机那边的查理描述了这边的进展后，小妍哼了一下，边走边看边攥着拳头，不自觉地用力，以遏制自己身上的战栗。

倒不是她在害怕什么，而是在意识到这背后的巨大黑幕，有点激动。这是强者对于未知的冒险很容易产生的一种兴奋感，眼看又要揭开一层隐秘，那一步步接近真相的感觉，让她难免有点浑身打颤。

孙姐是发现了这些内幕，才走到那一步么？梦仙大人离别前也说过，发现局面不可收拾才选择当死间……看来不仅仅是幻境那边，现实这里也是？那这条长廊里到底会有什么呢？

小妍旁若无人地大步走着，身后的其他人几乎是在小跑地跟着她。走了好一会，长廊还是长廊，周围除了墙壁外，还是什么都没有。

总不会只是个通道而已吧？小妍开始慢下来，望了望还望不到尽头的前方，又转着头更加仔细地借着灯光瞅了瞅两边，最后回过头来。

只见小瑜和小武和自己的表现差不多，只有这里的少主人一脸的发懵。

“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么？”

见小妍回头盯着自己问，小肖立马垂下眼睑，低下头。

“我……确实什么都不知道……”

“真的？原来你爸爸什么都没告诉过你？”小妍以一种确认的口气问。

“听他胡说，怎么可能嘛。”旁边的小瑜嗤之以鼻。

“我真的不知道……怎么有这种地方……”小肖一副受了冤枉的委屈表情，茫然四顾，唯独不敢看小瑜的方向，“真的……”

“我相信你的话。”

小妍竟然给了小肖意想不到的认可，这让他迷惘的眼睛得以重新聚焦。再看小妍那张让他畏惧的面庞，发现并不那么可憎。直到刚才，他还觉得小妍是成心想毁了自己，让自己在女神面前出丑。

这就叫格局。都这个时候了，他脑子里还是那点个人私情，还是自己的那点小心思，根本没意识到整个事态的严重程度。以他的思维眼界，也就只能到这个层次了。

“如果你知道家里勾结了这么大的外国资本，你也不会是这个样子，更不会带我们下来了。甚至，我觉得你爸都不一定能完全掌握这里的情况。”

小妍说罢，回过头来，再次加快了脚步。

“外国资本？”小肖自然没懂，只有诧异。

“嗯，就像我家的生意，我也不是都能了解。”另一边司马武有点感同身受，连连点头，并紧跟着小妍的脚步，“不过，你说他爸也不一定了解是什么意思？还有你说的那个资本是指——”

“难道你不知道那个传闻么？这世界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所掌握的资本工具，足以操纵世界的经济脉络，操控列强的舆论导向，影响很多国家的命运，包括那不可一世的超级大国……”

“啊……你是说……”

小武脸色一变。他自然不可能没听过，类似的阴谋论又不是一两天了，流传甚广的背后是真真假假的现实世界和纠缠不清的历史渊源，正所谓无风不起浪。

“不用我再明说了吧？这样的势力，和这里的一家私人医院，会是平等的合作关系么？只可能是利用的关系吧？”

“所以……那种层次的黑手伸到了这里，这里才会成为这次的关键点……”

小武也理解了。从中午决定来这里直到刚才打开长廊入口，他都不似小妍那般思路明确，反正跟着她一起行动总没错。从这个角度来看，他也并不比小肖强多少。

“对。”当话说出来，小妍就有点抑制不住身上的颤抖了，“为什么事态会演变到这个地步，原来是天河市的地下早就暗藏了这种地方。这样，很多问题就可以解释得通了，答案也许就在前面……”

正说着，小妍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同时，她把双臂一横，拦住了大家。

嘘——

她回下头，发出了很低的一声，让大家都不由屏住了呼吸。

嗤地一声响，就在他们前方几步远的左手边方向，忽然打开了一扇门。这么长的走廊终于出现了门。

一个身着白大褂，胡子拉碴，满脑袋褐色杂毛的中年外国人从里面走了出来。显然，他没看到他们几个，出来直接朝他们相反的方向——朝走廊的深处走去。

小妍一瞬间有点犹豫，最终她选择一个箭步窜到那门前，在门关上之前把住了门。这是个左右横拉的自动门，像电梯门一样有防夹系统。

小妍回头使了个眼色，大家蹑手蹑脚地跟着她，迅速进了门。

走廊上，那人似乎感觉到了身后细微的动静，慵懒地回过头。还好他们动作够快，没让他看到什么。

好像是捉迷藏，小妍在门里听到外边那人的脚步停下，还有点小紧张。等到脚步声再度响起，并越来越小，随之门也关上了，她才松口气。

其实，她现在身上早有法力加持，倒不害怕任何冲突。就算被发现，她也有把握迅速控制那家伙。只是，她在那一瞬间选择了更慎重的方式，不想这么快就暴露。不到万不得已还不想鲁莽行事。

话说回来，如果这里有警戒或监控系统，也许早就被发现了，但看那家伙的表现并不像有任何戒备的样子。这样，姑且就潜入看看情况再说吧。

原来这里是卫生间？

门关上后，小妍转过头，一眼看过去，这里的布局和公共卫生间很像。门口正对着的是一排洗手台，左右两边都有通道。然而走过去，发现两边并非什么厕所，那两条很短的通道尽头的门也没有任何标识。

小妍用手指着左边的方向示意小武去看看，自己则和小瑜走向了右边。

门是普通的门，轻易就可以拉开。小妍趴到门上听了听，没听到里面有什么动静，就慢慢拉开了……

就像刚才打开机关时她的感觉那样，这一开门，一股类似的异样感扑面而来。可她并没有看到什么。她转过头看向小瑜，小瑜也没有什么反应。也许是自己增强身体的法力让自己变得敏锐吧。

前面还是长廊，她隐约听到了莫名肉麻的喘息，以及一股淡淡的腥臭味。

这的确是小妍才能感应到的，也确实是强化身体后提升了感知力的结果，但这并不是产生那种感觉的主因。如果没有一开始的刺激，她甚至根本想不到那里去。而她也并不想往那里想，是在感受到信息素后，本能地建立了这种关联。

她皱着眉，犹豫要不要进去。她是真有点不想去，但又不能不进去看看。

小妍咬了咬牙，屏住呼吸朝小瑜打手势，让她待在门口，自己一个人进去。小瑜摇摇头，表示也想跟进去，但小妍用严厉的目光盯了她一眼，并用下压的手势让她待着别动。

她这么坚持，就是不想让好友也看到什么不适的画面，也没那个必要，自己去确认一下就够了。

小妍轻手轻脚地快步沿着走廊前进。这条走廊也很长，但并非像外面那样一眼望不到头。这里灯光很亮堂，也很整洁，看着就像是……

实验室？

当看到两边墙上巨大的透明玻璃窗，里面摆满了仪器设备，就可以确定了。可不同寻常的是，这里竟然一个人都没有，只有设备在无声无息地运转着。可能是隔音比较好吧？

那之前听到的声音，难道是自己的错觉？

她的这个怀疑刚冒出来，就被又一声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喘息声打消了，这回比刚才的更清晰，让人不适的感觉也坐实了。这说明越来越近了，就在走廊的更里面。

小妍加快了脚步，也顾不得控制脚步声了。

嗒嗒嗒……很快，在过了几个类似的房间后，终于在一个没有敞亮大玻璃窗，半开着狭小房门的房间前，停了下来。

眼前的景象让小妍心里一紧，只见一滩赤条条的人形趴在门口的内侧。之所以这么形容，完全是那样子实在不堪入目，乍一看仿佛是一堆白肉——退了毛的鸡鸭摆在案板上似的。要不是还有强烈的气息，身形上下起伏着，这就和触目惊心的尸首没什么两样了。

小妍俯下身，打算伸手过去，但手在触碰到的前一刻停了下来。还是那股不适感太强烈，让她本能地心生厌恶，甚至恶心。

这似乎是个女人。

从赤裸的身躯，乃至性别特征上，本来不该有这个不确定的“似乎”。但那毫无美感可言的身形，皮肤松垮，肌肉瘫软，脂肪塌堆……真就是刚刚第一观感的“一滩”和“一堆”。

可怕的是，这却又不是畸形肥胖的那种脂肪堆积所造成的难以分辨。

这完全是一种可怕的病态，身形丑陋变形得不成样子了。

按常理，这幅不堪的样子，本人应该要么很痛苦要么很虚弱，但眼前的这个女人，却是一副陶醉的兴奋状态，眼神迷离……

难怪一开始听到那喘息声就有那种感觉，眼前这丑陋的扭曲，果然是让人作呕！

是什么可以如此扭曲人？

果然首先让人想到的，是那个让正常人闻之色变，给全世界都带来无尽祸患，近代史上更是给华夏造成过巨大伤痛，标志性地开启了一连串奇耻大辱的罪恶之物……

小妍脑子里当场就冒出了那个词——

毒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