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这确实很难说……但再不管怎么样，一个具体的无穷事物存在于现实中还是太内个了……比如在理论数学中要得到无穷只是单方面的宣布无穷的存在，而在现实物理中……”

“所以呀所以呀，我才说欢迎来到现实数学世界！”

“哎，你到底听不听得懂人话呀？你还是没搞懂我的意思，现实就不可能适用所有数学理论，所以一个纯数学的世界又怎能为现实呢？”

“那我反问你，纯数学的世界为什么就不能为现实呢？”

“因为……”尹浩瞬间哑口无言，憋了半天还是抛出了之前说过的话：“因为纯数学的世界……实在是太反常识并且太过于理论化了吧？而现实的物理世界……比方说永远不可能出现诸如无限坚硬的刚体，毫无摩擦的光滑表面，无穷多的物体却不会有引力影响这些情况啊！”

“这就又涉及到一个新的理论：泰格马克的四级多元宇宙理论……”

“等等等等一下，又是著名理论？”这次突然讨论起这么多名人的理论，尹浩实在是有点应接不暇。

“我现在明白了，著名与否也是要看圈子的吧？既然你不太清楚，这回我长话短说，概括的来讲……第一层：可观测宇宙之外可能存在的宇宙；第二层：气泡宇宙假说，各子宇宙可能有不同的物理学常量，就是对我们来说，由人择定理先验的给定的；或是周期性的宇宙模型，例如哥德尔解得的涡旋宇宙模型；到了第三层则是由哥本哈根基本诠释给出的平行世界分裂理；最后这第四层：嗯……每一种数学结构对应一个宇宙？那能展开的就海了去了！而这个理论的核心观点有两个——1，万物的本原都是数；2，一切数学对象都是客观存在的。”

“虽然听得不是很懂，但搞了半天还是理论上的东西啊！请问我关心的现实呢？”

“你可以这么认为，一个超级先进的文明把这四级多元宇宙全部证明与发现了，然后做了一点微小的工作，使鼎鼎大名的数学哲学假说——“数学实在论”也能完全成立，那么其中一切的数学对象都是客观存在的。再提取其中一点微不足道的集合理论，建立了这样一个容纳无穷的机械装置，你明白了吗？”

“不不不，这怎么可能？这已经不是科幻故事了，而是玄幻故事了吧？我的身体才度过多长的时间？而且这样的文明早不出现晚不出现，怎么可能发展得这么突然？到底是谁搞的？新人类？还是外星人？”

“是你妹啊！”这句话看似骂人实则点明了一个远比谩骂本身更为可怕的事实，话音刚落周围的机械再一次如雷鸣一般的运转起来，但男主已经坐到地上了，总不可能再吓得躺下去吧？

“我……我无话可说了，请开始你的表演。”尹浩突然发现自己陷入了一种对方不管扯出多么难以置信的事情，自己却都无法找到角度进行反驳的窘境，谁让他被困于这样一个机械牢笼之内，而掌管这一切的人工智能却又被设定为一个对理论痴狂的疯子呢？便也懒得再吐槽什么。

“这涉及到能否将广义相对论与量子场论统一起来，为了解决如此巨大的难题甚至需要远高于人类智慧的……嘎吱——”

“哈，干嘛突然又学逗逼抽过去了嘛？”但这下男主却忍不住笑出声来，仿佛在记忆中看到栩棋一来到鹏飞身边后者就心态爆炸得快要撒手人寰的滑稽样。

“再说下去等于要让我剧透外面你还未回忆过的事情了……”轰鸣声也随之再次停了下来。

“嘿呦，亏你还记得这个设定，但总感觉你已经剧透不少了呀！好，我就当你是一个超级文明，然后你特么告诉我超级文明能源都无限了，却还要为有限区域内的用能节省？”

“这就又要回到‘希尔伯特的旅店’了，你看房间是无穷多的，但每个房间里的客人是有限的啊！”

“别扯了，你那里面一辆大巴都能装无限人了，那一个房间怎么就不能住无限人啊？”

“啊，因为假设大巴和旅店都是无限大的嘛！而房间却不是，那你再看现在你所处的房间也依然是有限的嘛！”AI的类比水平较与之前有了长足的进步，究竟是双方接触之后不断试错后的结果还是过去都是在假装的？

“那你可以把其他房间里的能量调运过来啊！就跟你那个问题里空出一个房间，然后不停让其他房间的客人搬运一样啊！”

“那毕竟只是理论上，实际上不停地让客人搬运是会被投诉的，传出去一个永不安宁的旅店名声就差了呀！而在这里每一个区域和房间都用于进行思考交流与学习下棋，所以平时需要尽可能保有较多的后备能源以在不同的时机能做出不同的事情。”

“结果浪费了那么多能源，你说话和下棋也就这水平？还要我教？”

“说话先不提，你也不要高估自己。下棋还是要比过了才知道，毕竟如果不是你妹的设定，我又怎么会开历史的倒车找人类讨教棋艺呢？”

“还有无限的资源就下了一亿盘而已吗？”

“每个房间分担至少一亿盘的数据，然后再汇总……至少一亿，也可以是一万亿或更多啊！就像你身高肯定不到一光年是一个道理。”

“哎呦，你大爷的吃书都吃得这么有风采！闭门造车又一心N用难怪下不好。”这下尹浩是彻底无语了，他想不到一直在强调理论可以为现实的对方，现在却又用现实和理论的差别来反驳自己，如此双重标准的诡辩又颇有林栩棋的风格，这个“妹妹”到底是谁还真说不准，于是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质问道：“前面不是说欢迎来到现实数学世界的吗？怎么又开始跟我扯起实际情况了？”

“你既然一直坚持现实的物理世界，那也应该知道你们的物理理论中微观事物与宏观事物不能完全一概而论，诸如量子力学等表述微观层面的东西确实很反常识。而在现实数学世界里，你与这里才是作为极其微观的存在，你所认为的常识，在数学世界的宏观看来才是真正的反常识呢！我这样说你应该可以理解了吧？”

“哎呦我去尼玛的呀哎呀呀呀呀呀！”对话的话语听得他浑身发毛，这下真的躺地上开始抓着头皮打滚，好像是想发泄一切三观受到冲击之后不适，仿佛一只虫子在他体内乱窜，没法开刀就只想尽办法按死它一样。

“请冷静一点，杜尹浩先生……”而过了几分钟之后他才终于又重新安静下来，并非由于硅脑袋的劝阻，也不是按死了那只虫子，而是发现自己真的毫无办法，就是想拍一拍地面装个逼都因为其出乎寻常的坚硬而疼得不行，在意识到自己的姿态多么可笑以及慢慢接受了这种感觉似乎也不怎么差之后还是重新坐了起来，令对方喜出望外：“太好了，看来您接受的速度比我们之前预计的要更快一些呢！那么，现在能否开始教我下棋了呢？”

“不教，你自己学去！”男主心里当然并非能够完全接受，他在这里的许多言行本来就都是受迫后的应激反应，所以对于这样一个AI他依旧保有强烈的抵触情绪，巴不得它完不成任务被主人责罚，尽管看上去好像没什么用，并且反而让对方为了达成任务而使态度都变本加厉了起来，但不论怎么说他这个时候总得非理性地维持一下身为人类的脆弱尊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