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这个我怎么跟你说……事情还远不止如此！”尹浩揉了揉脑门，“栩棋她知道你有预测能力但又不好直接问，比如今天下午推翻了原来的校领导准备自己管事肯定不能提前泄露出去，于是就在用‘手谈’的方式，通过布置特定的棋局阵型，从而调动你对有可能关联到的近似事件开始思考，预测能力也会不自觉地发动，最后再用能力直接获取你的所有思考成果，你知道吗？”

说出这些话之前，其实从地下设施出来的时候，尹浩就特意进一步查找了一些关于“手谈”的更多详尽解释——

“（手谈这个别名是由晋人发明出的。手谈与当时士人阶层玄言清谈之风大有关系。名士清谈以老、庄、易‘三玄’为谈资。清谈时手持尾以助谈锋。两晋谈风尤盛，史称之为‘正始之音’。而‘手谈’一词的发明无疑是借助了‘清谈’的概念而得出的。这一词的发明人支道林既通佛老，又好围棋。他将围棋形象的称作‘手谈’，寓意围棋是在对弈中展现出无声的交流。）”

“（而‘手谈’这一词的出现与当时士人阶层玄言清谈之风也是大有关系。两晋时期谈风尤胜，王坦之为士人阶层，自然也会受到这种风气的影响，借助‘清谈’的概念提出‘手谈’是顺理成章的。再说支公通晓佛理，远离尘世，又好围棋，在纹枰之中寻求隐逸归隐，提出‘坐隐’的说法也是合情合理的。）”

“（于是，围棋在东晋便被称为‘坐隐’、‘手谈’，道出了围棋所蕴涵的文化内涵；至北宋，又有徽宗所言‘忘忧清乐在枰棋’，围棋又称‘忘忧’；烂柯传说流传，围棋又有‘烂柯’之名。看看烂柯的故事，从中可以细品出坐隐、手谈、忘忧、烂柯。这四个词，正是围棋文化和中国文化精神暗合的地方。）”

“（古代传说中，二童子本为仙人，而中国的隐士高人常常被以仙人来看待，那些人总是有些仙风道骨的味道，对局间，只有棋局凸现，而无人事纠纷，是故坐隐。童子坐弈不语，全凭棋局中黑白相交，是谓手谈。世间苦乐全在棋局之外，童子不晓，王质不觉，所以忘忧。一局未竞，世易时移，斧烂柯矣，世间千回百转，竟然不如一局棋的时间长，故言‘烂柯’。）”

“（我们往往说人不能一心多用，而在历史上，魏晋时期的袁羌可以一面清谈‘应答如流’，一面围棋‘不辍’，脸上还露有高傲的神情，似乎仍有余地。展现了魏晋那个时候士人过人的才华。也显示了围棋在清谈家中独特的功用和围棋自身玄妙的境界。从中也可以看出围棋与清谈在当时士人心目中的分量是等量齐观的。围棋更符合中国人哲学、审美习惯。）”

“（那么‘手谈’一词的发明沟通了清谈和围棋的联系。士人们觉清谈之外，围棋也是一种风雅之举。手谈强调了围棋在对弈过程中对话的作用。而这种对话是一种中国式的对话。这正是围棋的本质所在，也是围棋区别于其他棋类的之处。）”

“（我们知道严格意义上的‘对话’，是由语言文字来完成的，其本质在于信息的传递与交流。现代对话理论的创始人巴赫金认为，对话关系是‘同意和反对的关系、肯定和补充的关系、问和答的关系’。在西方人的观点中充满了斩钉截铁的两分法。同意，反对；肯定，补充；问，答这样一组组相反的概念构成了‘对话’这一大的概念。）”

“（而中国人则圆滑了许多，他们很早就发现语言并不能将所有的事物都解释得清清楚楚。因此中国人注重的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这种直觉的顿悟。所谓‘得意而忘言’，‘此中有真意，欲辩已忘言’。围棋这一中国传统游戏，也不可避免的带有中国式的思辩哲学意味。无论是西洋的象棋还是中国的象棋的思考过程都是一个线性思考过程。）”

“（由A推到B，再由B推到C以此类推。因此国际象棋棋手、中国象棋手依靠的是严密的逻辑思维能力。而围棋广博的棋盘上交叉着三百六十一个交叉点，这就意味着当你第一手下棋时你就拥有三百六十一种不同的下法。而围棋的每一步走法，都包含着丰富的信息。很难用语言说的明白。更多的是靠直觉、经验的推断，既所谓的棋感。）”

“（即使到了现代，人类当中的围棋高手评价棋局进展好坏也从不敢妄下决断。他们用‘有趣’来说明形势稍好；用‘疑问手’来说明此棋是俗手。但是人工智能时代后，电脑往往却靠步步俗手打得人类起手颜面尽失，颠覆了之前许多的固有理论。所以围棋有远超目前技术手段能理解的下法，这也是沈约感到‘入神造极’，‘虽复理生于数，研求之所不能涉，义出乎几，爻象未之或尽’的原因。士人们惊叹围棋的变化无穷。他们在手谈的同时也体验到了中国式的哲学，这也是围棋受到士人欢迎之所在……）”

而当时大致看了一遍后他就纳闷了：“（嘶……不对啊！按照惯例，这些东西难道不是应该由AI来搜索的吗？我这真是该抢的活不抢，不该抢的……随它去吧！反正大致意思就是棋中的变化越多，对于精通的双方便可以达到传递情绪甚至有效信息的程度，毕竟信息就是把又无数种可能的不确定事件变为当前可见的确定所产生的嘛！）”

于是，在这一番‘稍微’地回忆过后，尹浩继续强调道：“而《乌合之众象棋》既然从构造的初始本意就是栩棋故意想在变化上超过其他棋类，可以说是为了复杂而复杂，为了广阔而广阔，为了冗长而冗长，那么虽然我们这些凡夫俗子看不懂棋局，但即便没有围棋那么精妙，两个深谙于此的高手对决，自然也有可能从棋路当中解读出更多更全面的信息来，栩棋能够看透那么多人的思想，肯定也是一个心理学高手，懂得如何搞出各种心理暗示的场景从而在你这里得到她想要的反馈，我都好几次着了她的道！”

“不过，如果不是因为我自己的时间流速与现实不一样，下完一盘棋还真的可能变成烂柯人一般呢！”但对方还是丝毫不惊讶地半侧回身子，让话筒又问道：“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插图】

“就是下午她没演讲的时候，直接跟我独立传声告诉我的，这可是她自己承认的啊！”

“但我觉得不太可能……”然而人工智能却做出了自己的判断，“我一旦进入下棋的状态就会全身心地考虑棋局，并不会去思考其它的事情……”

“那你上一次感觉也没多么专注啊，偶尔还会说说话什么的，虽然话筒……”

“那是因为，除非对手让我觉得并不值得用心去应对……”

“啥意思，这么看不起会长的喽？”

“过去在面对绝大多数人类棋手的时候我都是这样的，并没有看不起谁或针对谁的意思，只是这一次和我下棋的可是会长特意调整之下的量子计算机，这几乎代表着生物大脑与图灵机的一次正面较量，我才必须要认真等待，这才是我需要针对的……”

话筒停顿了一下，随着主人快速的眨眼数次之后又继续表达道：“而且她也没有必要为了一时的逞能就把这么重要的情报透露给你，如果她想通过‘手谈’一直获取自己想要的信息，就更不应该告诉你，并再由你转告我，从而引起警惕并影响我真正的棋路，那对她的测试而言也将是重大的损失。”

“但我觉得你还是要小心为好，万一她反过来利用你这种心理怎么办？”其实尹浩内心产生了更大的隐忧：“（顾妹子现在帮会长说话，难不成她们其实已经暗中达成合作协议了吗？那可就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