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一直这样很没有意思，但醒总还是应该醒来的吧？）”可他这次努力了半天却睁不开眼睛，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也没有再听到监管智能的类似于“（警报！警报！个体尝试脱离，根据最新分析应进行强制归位……）”这种毫无感情地说着可怕的语句。

“（啊，我想起来了，我之前在另一个场景发现我的身体也变成了机械，当我能够自由行动后却被AI给强行控制了……）”男主努力地睁开双眼，眼前果然没有了前一个场景中向四周放射光芒的烈日，也没有了熟悉的明亮玻璃罩，没有了无数可怕的机械触手，也没有了浑身的导管和鼻子上的氧气罩，更没有那些将他全身浸没的黏稠液体或融化的金属，而是被一个悬浮的虚拟显示屏占满了前方的视野。

“（这里不是……）”他尝试着活动身子又发现自己正坐在一个形状奇特的靠背椅上，并且不再光着身子连着导管而有了一身银灰色的制服。懵逼之余再环视四周，只见椅子和屏幕都位于一个机械台之上，两侧是可活动的机械臂，四周是不用开门就能看到的冗长走道。当然不是没有可开合的机关痕迹，但至少现在没有门，并且室温正常，看来这里的加热系统比之前是强劲不少了，最后再抬头仰望是一个高不见顶的深井……

“（所以说我现在又回到了那个方便下大棋的机械平台了吗？）”尹浩下意识地把手伸入制服当中摸了摸自己的身体，不再有任何金属的质感，取而代之的是由蛋白质构成的血肉所散发出的独有温暖与柔和，一切仿佛是那样的熟悉而美好，“（但很不对劲，这到底是怎回事？）”

“当你在思念着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思念着你。”那个熟悉的智能语音冷不丁的响起，差点吓得他一哆嗦，“欢迎回来杜尹浩，这次我就不叫你‘舅舅’了，您刚才似乎做了一个噩梦，这里已经将您的神智进行了修复，确保不会留下心理阴影，现在感觉怎么样？”

“不不不……”尽管这里无比温和的气息让他感到了比上一次还要充满了人性的关怀，但听到这样的说辞还是令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你特么管那东西叫做噩梦？还真的当我是傻逼吗？”

“是的，但那不是重点，哦，我的意思是说，您不应该纠结于自己梦到了什么，而应该把注意力放下当下的事情，你看这里是不是有点不一样？”

“不一样？”尹浩环视四周，确实不能说十分类似，简直就是一模一样，每一个机械零件，每一个构件节点，都与记忆中上次看到的别无二致，都充斥着工业时代的标准模板感，而再往外就是目光所及之外了，根本看不清有多少不同，反正上次也没怎么细看，“你告诉我哪里不一样？”

“明白了，人类的视力确实没办法看到那么远呢！记忆力和观察能力也是有限的啊！”很让人怀疑这硅脑袋是不是在阴阳怪气，“但是这里的变化确实是挺大的，毕竟我们这次已经乘坐载具，到了另一个遥远的节点，就像您这次的记忆回溯的内容量又突破了纪录，相比也是在时间的相对效应下获得的可喜成就呢！”

“人类……呵呵……”既然提到这个，尹浩便立马想到了之前在另一个场景中，看到自己的身体完全被机械所覆盖，而当时就是在近光速的列车上，进行着转移的过程中，似乎遇上了什么危险，还听到了疑似是自己的“妹妹”在用最为传统的方式跟他说话，而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难道现在已经脱离危险了吗？那么现在的这副身躯又是怎么回事？到底是把意识上传到了机械当中，还是肉身之下的自己本来也是被模拟的程序？“所以你为什么不直接让我以机器人的形式存在呢？”

“你是梦到什么了吗？自己变成了机器人？”对方显然听出了自己引申的意思。

“呵，还在跟我装蒜呐？我妹现在是彻底教会你撒谎了吗？”

“你是机器人？哦不不不，这样的事实并不符合逻辑，而我们也早就不会这样做了，毕竟生物的大脑本身就是极为不稳定的，虽然已经现在已经可以支持思维‘机械飞升’，但是还不包括‘不科学’的超能力部分。我可以将你的意识复制无数份并让其各自发展，但每一份都不完全是现在的‘你’，因为思维和记忆都不包含那些被栩棋称为‘潜能’的部分，所以也不会跟我讲解到底该如何思考怎样下棋，毕竟现在就连你自己也还没完全明白呢！如果你原来就是一个机器人倒好办了，我就可以直接读取所有信息了。”

“也就是说你们已经尝试过的喽？”尹浩一听就知道自己的脑瓜没少被研究，他还记得在记忆中的那个时代，计算机虽然下棋比人类厉害，但因为不是强人工智能，对自我意识的表达能力还极其有限，所以无法表达为什么用它的方式胜率更高，只能让人自己去揣摩，不光光是下棋，很多其他方面也是。而现在AI的发展似乎已经远远超出他的想象，但居然依然无法用“科学”的方式还原“超能力”在生物身上的运作原理，反倒在某些方面需要真正的人类来给它们“讲棋”了，真是风水轮流转！于是现在自己还能得以保持肉身并不是由于什么仁慈或癖好，只是因为已经过了早期的实验阶段并证明无用，才不得已唤醒自己的肉体意识。

“实话实说，要是有更简单的方法，我们也不会做这样的尝试。”对方还挺实诚，至少表面上听起来情商比一开始高了一点，“而这至少也能从逻辑上可以证明您刚才看到自己变成机器人什么的，应该就只是做了一个梦吧！”

“呵呵，那我怎么知道现在的‘我’不是那些被放任发展的无数份意识其中之一？”毕竟尹浩对于这类搪塞的话术也已经熟悉得感到有些厌烦了，“你是不是很害怕我知道外面的事情？稍微露出蛛丝马脚就赶忙尽力撇清关系？”他还真有点不信那真切的感受是做梦，起码也是记忆回溯回串到别的地方去了，“（所谓的‘深度学习’就这？真的就是好的不学去学坏的。）”

“如果我真的害怕的话，随时都可以清除您不需要的记忆。不想让你知道外面的事情是主人的指令，至于你做梦梦见什么我无权干涉，又何必这样子呢？”

“哇，你这算是威胁我吗？”不过这好像也不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了，虽然每次机器事后都装的跟白莲花一样。

“可以威胁，但没必要，我也只是阐述其中的逻辑关系罢了，就好像在你的回忆中，林栩棋也经常说不把你赶出学校或直接灭口，一样有她自己的考量和理由……”

“所以说白了你们也不过是一直期盼着能利用到我嘛！”

“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就像你在过去被栩棋背叛之后也不再心存幻想那一样。”

“但有些事情心照不宣总比用臭嘴讲出来要强……”尹浩不得不承认自己有了一点小情绪，俗称“闹别扭”。

“那么你认为一个限制他人人身自由的，可以被传统道德所批判的‘恶事’能够心照不宣地维持下去的理由又是什么呢？特别是你还作为当事人。”

“你……因为你知道我无法反抗，就像在我回忆中，栩棋的身后似乎有着一整套的舆论监管和包庇关系网，所以在学校里她想搞臭谁就搞臭谁，好不容易发出去的信息也会被外面过滤筛选，诉诸武力也打不过，能因为颖颢和依泉达成某种保命协议就已经很不错了，我一个爹妈都找不到的孩子人微言轻，还能怎么办嘛？”

“是的，你也知道光凭自己无力打破现状，所以我觉得在这里怎么挑明了讲也是一样，不会因为你的主观情绪而改变什么客观事实。”

“呵呵，但我是人，不是机器。”尹浩像强调二者之间的差距。

“呵呵，但在这里，人并不比机器金贵。”但对方却理解为尹浩在撒娇。

“不，我的意思是，就算我理智上告诉我确实不能改变什么，但作为一个人的情绪会让我恨你一辈子，毕竟可不是所有人类都一定患有斯德哥尔摩症，就像我过去也不会因为心狠手辣的栩棋长得漂亮又有背景和实力就去当人家舔狗！虽然按照你的思考方式哪怕我可以假装合作也好……”

“很有志气的发言，但这又有什么意义呢？你不过都是在发泄自己的不满情绪罢了，虽然我和栩棋都确实损害了你的客观利益和自由，但我只是一台机器，接受着主人的指令，你冲我发火只会在‘你妹’面前显得无能狂怒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