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你对生物神经学和计算机学的相似之处还有很大的误解啊！难道你想告诉我那天你和两个女生在地下实验室看到的是一个鬼魂吗？亏我还觉得你是一个相信科学的好少年，这两个名字只是巧合罢了。”栩棋似乎是怕尹浩不信还特意加上了一个例子，“光这片大陆上跟我一样叫‘林栩棋’的就有三十多个……”

“（呵呵，谁知道呢？我虽然依旧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但也不完全是个死脑筋，毕竟这世道早就不能用传统科学解释了，而放到内向型技术的体系框架内，比如她生前用异能分离出一个表现很像鬼魂的意识体，只要超能力等级够高应该也是有可能办到的吧？甚至就是因为这个她才会被盯上的？证据就是你刚进来的时候也变成她的样子来测试我们，说明你肯定还是在乎的，这绝对不是什么巧合罢了！）”而尹浩自然是不信她这一套的，“（至于是不是真的有三十多个跟你一样叫‘林栩棋’的，我下一次问问海升就知道你是不是又在胡扯了……）”

“不得不说你的想象力还是有点丰富的，但即便你放弃了用传统科学解释现在的世界，可你的思维逻辑还在想往‘提问——猜想——证明’的科学方法论去靠啊！那正好，感觉我还是有必要举些例子让你更好地理解才行？通过我这么些年的实操体验啊！人的大脑与感官之间的作用机制真的很有意思呀！感受器就算完好地把信号传递给大脑，可只要改变一些功能分区的接收情况，一样能直接影响对方的观察与思考的方式……”栩棋说着突然又打了一个响指，在那一瞬间尹浩突然就不认得栩棋的面庞，明明还能看清楚对方的脸并且没有发生显著的变化，却根本不能将其与过往的任何印象所联系起来，就好像……他分不清任何人的面貌，对着一群几乎一致的大熊猫一般。

“我现在没有改变你的任何感受器和生物电信号，但是你的思想方式以及彻底转变了呢！”那个之前名为“栩棋”现在却完全不认得的巨大人型生物用着尹浩还能认出的栩棋声线对他说道；“现在我们更进一步吧！”又是一个响指过后，所有的一切感受又恢复如常，但仅仅过了不到一秒，周围的一切景象在顷刻之间分解成为了无数图形，尹浩还认得一些方块，圆形，长条，长片，以及它们各自的眼神和材质，却无论如何也不能将它们组合成床铺，柜子，窗户或人的整体，好像世间所有的一切天生就是分离的，并且这些元素之间有着不可调和的隔阂，即使将其凑到一起也无法涌现出一个聚合的概念，然后那个无数丝状和片状的超多图形块继续用着栩棋的声音说道：“是否感觉自己发现了另外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啊？”

“（不！不可能……你只是控制了我的感官，让我看到的都是幻觉，是幻觉！）”尹浩有点不敢相信也无法接受，从客观上来说，自己明明没有感觉到物体发生变化，但自己的思维却无论如何都不能将看到的一切按照过去的逻辑或概念来理解或解释了，他现在的状态可以说是不允许好不容易抓住一个名为“自己的思想意志还不会受到控制”的救命稻草，却又发现自己的逻辑思考能力也照样能被轻易地动摇。

“接下来你还会相信自己所相信的东西吗？”再栩棋又打了一个响指之后，这下尹浩干脆是什么都看不到了，不过后者感觉自己在被剥夺了视觉之后却有些庆幸，面对现在这个混沌的世界最好就是眼不见心为净，反正栩棋也不可能再这里呆太长时间让自己永远失明，“比如你现在最信赖的思想独立性……真的靠谱吗？”

“（这有什么？我还真是要谢谢你了！）”而现在尹浩反倒是不怕了，从刚才分崩离析的视觉到现在感受不到眼前到底有什么，反而给他即将慌乱的思绪带回了一丝宁静，“（……也让我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做‘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了……）”

“那你可得‘看’仔细了哦！”似乎在失去了视觉之后，反而更容易将栩棋的声音与自己脑中的印象联系起来了，但在下一秒，尹浩的脑中顿时浮现出了一个奇怪的故事，是关于一个高大无比的女人坐在一张床上，她也突然将脚举过头顶便能触及天花板，并用脚趾拔出了插在上面的道具，并且同时踢向了另一张床上的人。整个过程下来持续不到一秒，而再次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下意识地扭开了脖子，并且感到枕边被扎上了一道利器，仿佛再向四周散发死亡的寒芒。

“啊——”尹浩忍不住喊出来了，心情也随之不可抑制地开始紧张，“你……咳咳——（你这是要干嘛？但……但我为什么要害怕？）”

“你刚才不是说自己已经看不到了吗？但是你又明明‘看’到我朝你踢过去了一把刀，我还故意放慢了动作能让你看清楚呢！整个过程就和你脑中突然冒出的故事一模一样呢！但这如果是假的，你又到底在紧张什么呢？你不是坚信我不会杀了你吗？但是你身体下意识的危机反应可不会骗你的吧？”

“（什么？不，我真的应该什么都看不见的呀！）”尹浩再三确认地眨了眨眼皮，明明还是感觉自己什么都没有看到，然而又有一个故事突如其来地闯入了他的脑中，还是关于之前那个高大无比的女人，故事又开始了进一步的发展：她见自己踢出的刀具没有扎中躺在另一张床上的人，便再自己冲过来，到了那张床边，冲着床上的人又是一记似曾相识的高抬腿，凶猛无比地向下劈去，也别是靠近的过程中甚至显得腿更长，脚更大了！就好像曾经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某种事情……

“（啊！这可怜的家伙死定了吧！）”这又一整套动作的流程也是飞速发展，以至于他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也心虚地闭上了双眼，明明自己什么也看不到，明明似乎只是自己脑海当中的画面，却好像只要自己闭上眼睛便不会见证那人的悲惨命运一般。

“你果然还是看到了吧！只是你的逻辑依旧不肯承认罢了。”而随后尹浩感到了从正上方不远处呼啸而至的气体喷流，以及夹杂在其中的某种熟悉的怪味，却似乎又从侧面印证了栩棋的说法——她所做的正是尹浩在“故事”中“看到”的，但他又没办法认为这是自己亲眼所见。

“（不不不，这都是假的，我明明什么也看不到，只是……只是通过气流和声音产生的联想，没错，产生的联想吧！）”尹浩刚这样想完，他就突然又感觉到周遭骤然变得一片沉寂，不仅没有声音，皮肤也感受不到被气体包裹的触觉，即便用力地抽动鼻子也察觉不到任何气息，加上他以为自己“看不到”，就好像是被剥夺了一切感官，可即便如此他脑中的故事又一下子发展到那个高大的女人，转身要去踩另一个躺在地上的人，并且不知道是否由于心理暗示，尹浩也瞬间将其与梵棽联系下了一起，下意识地又在心底发出呐喊：“（喂！你说好暂时放过他的！啊咧……我这是？）”

“（……所以你决定依然找各种借口来嘴硬吗？不能直接操控你的思想还真是麻烦呢！）”这段话是栩棋久违地依靠精神连接直接传递过来的，“（你就不能闭上眼皮试试？）”

“（啊——）”尹浩感到自己的声带似乎在微微颤抖，却又听不到自己是否真的发出了声音，“（你TMD就这么闲吗？到底要做什么？）”随后他还真的运用自己记忆中的感觉来合上眼皮，而内心的世界便顿时陷入了一种混沌的局面，之前他以为的脑中画面被硬生生地挖走一大半不说，还被那种再也熟悉不过的光感所取代——那就是一种自己无数次徘徊于半梦半醒之间时，眼前的奇异色彩。

“不过是再次让你体会到血肉的苦弱以及大脑与计算机的部分相似性罢了，顺便观察一下你有趣的反应……”此时尹浩的听觉已经完全恢复，触觉也再次感到医务室内微妙的低负压，并且同时周围的景物也恢复到他能够与印象一一对应的意向，而不再是无法理解的元素堆砌，也不再是与思想串通的概念，“同时证明一下你和其他人类大脑的功能分区就像是电脑的不同配件一样，虽然完全模拟真实世界目前还做不到，但对于我昨天告诉你的‘模组’这个概念来说一一对应的模拟早已不是难事，那么你双眼的分辨率有信心超越现在的显卡与摄像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