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当然！不管你将自己的目的美化得多好，但叛乱就是叛乱，而且现在的当权者也远远说不上残暴，社会矛盾也没有激化到非要革命不可的地步，其实只要你们两派能够共享与漂流者的技术合作，当下的社会体系也完全可以维持下去，一切都只是你们一厢情愿的推演罢了，并且为了夺权获得支持强行制造出来的混乱罢了……）”也许是时间隔得有点长了，尹浩都淡忘了对方可以制造其无法承受的痛苦逼迫任何没有受过特训的人就范，非常直白地表达了自己的判断。

“罢了罢了罢了……那不过是物资充沛环境下的伪善罢了，而地球这边这么长时间的技术停滞，普通人与异能者的强行割裂，也都是拜他们所赐，早就应该创造一个更为合理且高效的模式了，外部的混乱只是一个良好的契机罢了，能源危机即将在现有存货耗尽之后发生，也是注定发生的。而现有的当权者还在不撞南墙不回头，不到黄河不死心，即便大家合作他们依然会把技术的解放尽量控制在一个他们不受威胁的区间，这只不过是为了维持他们自己塑造的政（和谐）治正确罢了。”栩棋似乎还想讽刺一下尹浩这单调的表达句式。

“（能不能好好讲话？所以你们为什么就不能好好合作呢？）”尹浩还是没有理解，当然他也是先入为主地不想去理解，“（你这话敢说出去给人听吗？全是借口，把锅都甩给当权者，并没有解释你们这种行为的正当性啊！）”

“呵呵——”这下栩棋是真的笑出声，但过去见到的都是讥讽的笑，高傲的笑，虚伪的笑，但却很少看见如此无奈的笑，“嗨呀，我们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就是一直在合作的呀！但根据现有的变化进行推演，那也只不过是延缓危机的发生，而我们如果能早点取代他们的位置那民众还能少受些苦，难道非要等到一切都不可挽回，生活环境和阶级矛盾极度恶劣，以至于必须打内战的时候才知道要去改变吗？而且你应该是听过依泉讲述漂流者那帮人，仗着技术优势动起武来有多狠吧？他们现在人少还好，以后人多了怎么办？我们难道不应该未雨绸缪？”

这壮妞说得大义凛然，仿佛自己是蛰伏许久的变革者，甚至还找了一个更为冠冕堂皇的借口：“至少意识上传到机械之后，不用再担心占有的灵魂彻底失去，也就不用担心我的超能力了呀！并且摆脱肉体之后能量转换的方式效率更高，需求的生存空间也会更小，许多不必要的产业和生产力也能得以解放，众人的能力和智慧也更容易统合起来，集中力量对抗随时可能入侵的地外势力……”

“（胡说八道，我的理解是当那个人放弃大脑之后他的灵魂就已经彻底失去了！你居然想着勾结漂流者对抗地外势力，怕不是叫他们自己革自己的命，等下反过来会被这方面技术水平更高的他们控制吧？而且我绝对不相信一个好人可以为了目的做出这样残忍的手段……）”他看了一眼地上气息已经十分微弱的梵棽，想象着之前栩棋逼迫雨霏和琰玥在她面前不得不屈服的画面，以及制造各种理由驱赶前领导和抹黑他们小组的做法，栩棋的说辞与其行为对比起来真是显得毫无说服力，哪怕她继续维持之前人畜无害只是嘴上刻薄的印象他可能都信了，可一旦动起手之后特别还造成了这么惨烈的现场，便始终还是无法认同对方的观点，并且再次进行嘲讽：“（反正我是真搞不清楚你怎么好意思还特意亲口跟我说这些，怕不是气不过我之前给你发的信息，就一定要冲过来跟我抢夺道德制高地吧？）”

“反对我的人多了去了，连你的话甚至都说不上难听，你这才哪到哪呀？别因为自以为是男主就把自己看得太特殊了……”栩棋有点心不在焉的样子，这么好的机会没有用心批驳，似乎突然在思考其它的事情，“也不想想你现在的‘不死光环’到底是谁掌握的？”

“（又来这套……等等，谁自以为是男主了啊？）”尹浩也是奇怪，自己是不是下意识已经接受了什么奇怪的设定，“（非要纠结‘不死光环’的话难道不是已经剧透了吗？等等，我是产生什么关于未来的幻觉了吗？）”

“是的，所以你的重要之处却又是难以被替代的，只是不在于弱鸡的战斗力或那一点点小聪明。”原本还是很常见的打压别人气焰的说辞，但这时栩棋突然又话锋一转：“而是我之前提到的，人的大脑里面的功能分区就很像计算机的不同分区的硬件，只有共同协作才能呈现出完整的功能，过去脑科学家也计算机学家也能经常互相启发，但是一旦涉及到意识这个概念总能让后者束手无策，就算诞生了强人工智能，那也是受程序指引，不是由从感官收集到的信息而自发产生的逻辑运动，即便我们引入随机数的概念，也无法完全模拟为什么不同的人对同一件事物的看法与感受会产生那样不同的差异，毕竟几百上千亿个神经细胞以及它们所携带的更多树突之间，所有传递的兴起和衰亡，无比繁多的排列组合可能性，这一切要是全靠晶体管去模拟简直是太复杂了。你想懂的话我也可以直接告诉你……”

对方话音刚落，一段信息流也无法抗拒地涌入尹浩的意识中，这应该是网络上关于“意识”这一词条的释义，被栩棋直接以“语音记忆闪现”的形式发送过来：“（……如果要用一个你在当下能体会到的概念，意识便是人脑对大脑内外表象的觉察与反馈。过去在生理学上，有一个叫‘意识脑区’，大概在前额叶周边，它是指可以获得其它各脑区信息的意识脑区。而意识脑区最重要的功能就是辨识真伪，即它可以辨识自己脑区中的表象是来自于外部感官还是来自于想像或回忆。这种辨识真伪的能力，其它任何脑区都没有。于是当人在睡眠时，意识脑区的兴奋度降至最低，此时辨别脑中意像真伪的能力也大大降低了，因为意像也是基于记忆中的认知，这就是所谓的‘梦境’，所以咱们这个时候的交流效率也是最高的，但我的出现也会提醒你是在做梦的，怕不是已经形成条件反射了……）”

“（……但因为意识脑区没有自己的记忆，所以它的存储区域称作‘暂存区’，而这就如同计算机的内存一样，只能暂时保存所察觉的信息。同时意识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还是‘永动’的，不信你大可试一下使脑中的意像停止下来，但很快就会发现这种尝试的徒劳的，除非你先主动‘拥抱’脑死亡。早年间的研究也有认为，在意识脑区其实没有思维能力，真正的思维都发生在潜意识的诸脑区中，而我们所感知到的思维，其实是潜意识将其思维呈现于意识脑区的结果。一种更一般的定义将意识视为一种特殊而复杂的运动，可以反映或叫映射真实世界以及非实有意识自身的运动，可以正确映射真实和意识本身规律，也可不正确或歪曲反映。这些行为一般意识需要真实物质媒介才能对真实和意识本身产生作用……）”

“（不不不……这要是在干什么？）”尹浩在此时突然产生出一种似乎特别熟悉的感觉，虽然很多人平时也会有这样的错觉，但他好像在梦中或者是哪里真的有类似于这种别人跟他如此照本宣科解释词条的经历，这与自己去查的时候在脑中默念的感受也完全不同，并且伴随而来的是一种失去自由的不自在，令他本能地想要抗拒。

“（……它的存在……它的存在……可以分为静态和能动两种状态，静态意识一般以编码形式存在，比如语言文字、声音、图像、软件或其它静态物质载体，意识能动态……意识能动态……可以继承静态形式而提升意识范围和水平。意识的静态和能动态……意识的静态和能动态……互相作用是新意识产生的重要源泉之一。这种定义的出发点……这种定义的出发点……源自于物质永恒运动绝对性和静止的相对性。而这些对人工智能……对人工智能……对人工智能……就有一定参考意义，毕竟意识其实就像……毕竟意识其实就像……毕竟意识其实就像……）”

“（我克制住了！怎么样？）”而与此同时，就在被灌输到一半的时候，尹浩还真的去尝试克制脑中那股声音意像的继续播送，为此他甚至还专门去努力回忆自己过去苦苦打听父母消息的日日夜夜，但仿佛也只是让那段闯入的意识出现一些稍微不稳定的杂音，毕竟已经有些久远并且缺乏代表性的声音记忆，之后他又回忆了最近的事情来继续转移注意力，关于死里逃生的心有余悸，遇到颖颢的惊喜和期待，跟雨霏还有依泉的插科打诨，加上海升和梵棽带来的神秘感，以及栩棋展露出真面目后自己的愤怒与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