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且偷生的逃兵
第一章苟且偷生的逃兵“我要的报酬你已经支付了，请带着你的理念活下去。运气好的话，如果你还能找到我，我想我应该....还会为了你的理想与信念而与你同一战线。”那段与你的冒险，现在依然深深的映在我的脑海中。我真的该感谢这个世界，它还是让我在一个陌生的新文明中，找到了早已与那时截然不同，却又一模一样的你......清晨的懒阳透过纱帘洒落在少女熟睡的脸庞，这是一场多么遥远又难以忘却的梦呀,既是令人怀念，又令人是感慨，但更多的，是懊悔与悲伤。晶莹通透的泪痕沿着少女的两颊渐渐下延，那是一个古老的物语----很久很久以前，当人类的上一个文明接近尾声的时候。广袤的大地被一片毫无生气的戈壁所覆盖，零零星星的几颗干萎的仙人掌是这片沙地中少之又少的一点绿色。干燥的热浪使人难以呼吸，仿佛一直延申到天际般的无尽沙垠令人深感迷茫与无力。然而在这处处都几乎一致的廖无生机的金滩中，一辆明显经过私人改装的越野车冲破热流，扬起了一缕尘埃。车体是全封闭的构架，表面漆黑色的油漆上满是岁月造成的锈斑。但这毫不影响这辆车在戈壁行驶的出色性能。透过蔚蓝色的车窗，漆黑色短发的青年全神贯注地驾驭着这匹狂躁的“野马”，蓝黑色的眼睛不停在前方与后视镜来回切换，左手不停的微调着方向盘，右手则安逸的放在换挡器上就着车子的颠簸颇有节奏的抖动着食指。乍看下随意靠在驾驶席上的姿势，却意外地显得无懈可击。【岳空，以这个速度行驶，还有5分钟就能到达21区了】一个清秀的女声从汽车内置的喇叭中传出，被称作岳空的青年随即停止了在换挡器上的拨动，将全身的力气全部压在了方向盘上。“昭音，记得帮我看着那群家伙的动态，稍有不妙我们就开溜。”岳空略带轻佻地回应道。毫无征兆地，车前窗附近放置的圆盘形的仪器突然映发出的蓝光，投影出了一位妙龄的少女。即使在仪器淡蓝色的反光下，岳空无法看清她相貌甚至是衣着的细节，但是这位有着将将及肩的秀发与清秀的瞳孔的少女无疑是这苍茫戈壁中的一井清泉，头上的一个大大而又柔软的蝴蝶结更是使少女令人心生怜爱。【等一下..你？难道说你不打算带枪出去吗？！】被叫做昭音的少女难以置信般地提高了嗓音。“......我不想带。”随着岳空轻声的低喃，猛踩向油门的一脚使得车子的速度瞬间提升了起来，顺势卷起了更多的尘土。【哈?!....你就因为这个破理由就这么对自己不负责？】昭音的立体影像难以置信地扶额。“有你就够了呀，昭音。”岳空赶紧说好话安慰道“有你在，我实在是不想和他们有多余的争端.....而且这样不是显得更有诚意吗？”看着岳空复杂的表情，昭音无奈地点头妥协。“谢谢啦，昭音，我就知道你能理解我。”岳空咧起嘴角泛起一丝憨笑，随即便将注意力重新转移到了驰骋在荒漠中的越野车上。昭音则紧闭上了眼睛，故作嫌弃地别过了脸。令人焦躁的沉默中，只有飞扬的沙土与轰鸣的引擎支撑起了这段尴尬的旅程。直到一座荒芜的村落出现在了岳空的面前。虽说是有人类住着的地方，但是这里相比起外面广阔无垠的戈壁，多的也不过是一些摇摇欲坠的建筑，以及均匀分布在沙地上的尸骨。通向内部的大门前，一堵散乱的人墙挡住了岳空的去路。残酷的烈阳使他们全身黝黑，全身被汗水浸透的衣服把他们骨瘦如柴的体格暴露无遗，虽说人群之中也有那么几个异常强壮的，难看的脸色露骨地透露着他们亡命之徒的身份。目光相交的瞬间，岳空冷静的踩下了刹车。封闭式越野车人墙数十米的前方停了下来。【我觉得这根本不需要我来观察了】看着那一副副不友好的面孔，昭音提醒着岳空。而岳空则绷着一张脸，淡然的表情让人难以想象出他的思考，他只是拿起了一个经过了改造的护目镜戴在了头上，打开了安装在上面的传感器，并引出一个耳机挂在右耳。“计划照旧。”他平淡地吩咐道，就好像自己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到。【不是吧？！】昭音惊呼道，她实在无法理解一向谨慎行事的岳空，在此刻感受到明显不友好的时候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带一把防身的手枪。无视昭音的抗议，岳空流利的下了车。“蜥蜴皮我带过来了。”正面迎接着亡命之徒们充满敌意的视线，他试图让对方放松点警惕。只见强壮的领头挥手示意了一下身后的手下，一部分人便向越野车的后车厢走去。而另一部分的人，则拿了3个油桶过来。岳空走向油桶，打开了盖子，用手指蘸了一点里面的液体后闻了一闻。【嗯......这是机油】昭音通过耳机与岳空沟通着，他点了点头，将他扛到了自己的后车厢，并以同样的方式检查了另外一桶。【是我们要的水。】与昭音沟通后，岳空继续开始搬运工作，水桶所拥有的更大质量让搬运工作的速度稍稍慢了几分，而这个时候，那群面色凶恶的‘商业伙伴’则早已完成了所有蜥蜴皮的搬运。眼看就剩最后一桶了，岳空想着，赶紧搬完他，然后趁早离开这个地方。毕竟岳空也绝对没有天真到察觉不到如此明显的恶意，随着在这里滞留的时间越来越长，他自己也越来越开始后悔没有听取昭音的建议。直到一个冰冷的枪口顶在了他后脑勺，将他最后一丝的幻想全然葬送，这颗脑袋才终于开始飞速旋转，思考着打破这窘境的对策。“啊....是呢，在这种地方企望公平交易，真的是天真得令人可悲..”抬头仰视着蔚蓝的天空，岳空默默地闭上了眼帘。【空！】昭音担心的声音透过电波穿越耳畔，“咔嚓”，脑内的逆向俄罗斯轮盘拨开了保险，为岳空判下了理所当然的死刑，默默倾听着周围侩子手们机枪的上膛声，岳空睁开了眼睛。他故作糊涂地去拿第三个油桶，想着再看一看对方的动向，更何况，处于绝对劣势的他没有主动出击的资格与能力。又或许，装个糊涂或许能蒙混过关呢？然而，事实总是那么不出所料，他的手刚刚握住油桶的握把，从后脑勺就传来了机械碰撞的‘咔嚓’声。岳空对于那声音实在是太熟悉了，那是子弹进膛的声音！岳空无奈的叹了口气，终究，是对方先出的牌。“老板，这是什么意思？”岳空故意用鸡贼的声音问道。“小伙子，用你的命，换你这辆越野车，这个交易不错吧。”带头的男人轻蔑地笑了笑。“别这样吧，我跑生意就靠他了。”“那你问问这把枪呀。”为什么就不拿一把手枪自卫呢，那样的话，现在好歹还有还手的余地，哪怕是抢一个人当人质或许也有转机呀。岳空的脑中，不间断的自我问责阻塞着他的思考。可是他自己也不清楚，这次，他为什么就是不愿意拿上一把手枪，厌倦杀人吗？不，杀人对他而言稀疏平常，他不是那种因为杀人而寻求救赎的矫情的人。但是的确，他已经不愿意再与人争斗了。可是这一刻，千不愿万不愿，除了抗争，还能有什么办法呢？让大老板们饶他一命，放到外面去到处诉说这个城镇的不公？不可能......这个时代没有那样的善意与耐心去倾听某个个体的申诉。一切......只能靠自己，甚至仅仅是活下去这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需求。岳空轻轻戴上了挡风镜，这行为引起了众人的警惕，但紧接着，他们中一些人的注意力又被身后在没有人的情况下自己点着引擎的越野车所吸引。一部分亡命之徒们略有震惊看向那里，只见车子的所有门一瞬间同时关上，但是后车厢门却大大的翻开。紧接着，它竟自己通过油门与刹车的巧妙配合，原地调了一个头。这么大的动作当然理所应当的将所有人的视线所吸引，哪怕只有一瞬间，这对岳空而言，确是昭音所为他争取的千载难逢的机会。对于亡命之徒们武器的数量与种类，岳空从照面开始便早已默默牢记于心，敌人这一瞬间的分神，终于开始出牌了。那个持枪顶着岳空脑袋的大汉怎会想到自己竟会因眼前看起来并不强壮的青年的一记扫堂腿而重重摔在地上呢？当他再想起手上的宝贝，四处张望后才发现它早已被岳空踢出了十几米开外。料理了来自后脑勺的威胁，岳空连气也来不及换，仿佛事先已经排练过无数次一样，他以惊人的速度抡起沉重的油桶，向远处手持另一柄凶器的壮汉扔去。“这可是油桶！！！”借助着呐喊，骇人的爆发力顺势从岳空的体内喷涌而出。眼看在烈阳的照耀下还逛荡着机油的巨桶以难以置信的速度向自己砸来，不敢轻易开枪的犹豫甚至剥夺了壮汉回避的机会，随即连人带桶重重地把沙地砸出了一个坑。仍旧是没有喘息的时间，岳空马不停蹄的一个双脚前踹。踹开两个挡路的人的同时借助惯性在戈壁的沙地上滚了两圈并借助惯性迅速站起来，朝自己的越野车跑去。不知多少个瞬间过后，暴徒们才终于回过神来。他们不可能这么眼巴巴看着，有些抄起棍棒追了上去，有些则架起枪械进行射击。而先前被岳空放倒的两个大汉也重新摆好了架势。一时间，漫天的弹雨与嘶吼向岳空后背袭来，肾上腺速的激增仿佛使得离越野车本只有数十米的距离无尽地延申。可对于他们的水平岳空可没有高估，事实上也没有高估的必要，他仅仅是俯下身子以极度不规则的蛇形轨迹冲向越野车。看来老天爷还是多少眷顾着他，子弹打在了车厢上，击穿了油桶，却愣是没擦着他的边。漫天的弹雨打在了越野车的后车厢上，打在了岳空的油桶上，但就是没有打在岳空的身上。越野车开始缓慢的起步，就像接力赛一样在等待着岳空赶上。他疯狂的奔跑着，子弹的火光在他的身旁闪烁，飞舞，但岳空的眼中只有他冲刺的终点—自己的越野车后车厢。眼看就要赶上了，一发子弹却歪打正着得射中了油桶的把手，岳空失去了自己的油桶，只能任里面的液体无情的留在滚烫的沙子上。他啧了啧舌，无奈的将那残骸甩向一旁，直接冲上了越野车。在岳空将身子藏好的一瞬间，越野车迅速合上了后车厢。灰头土脸的岳空没有保持倒在后车厢的姿势以做片刻的休息，而是直接滚上了驾驶席，他接过驾驶权限，一脚猛踩在油门上，留下来那群人做着徒劳的射击。越野车在荒野上孤行，不知目的地在何方。而淡黄色的荒漠逐渐被夜色笼罩。岳空一直开着车，没有说话。刚刚他注意了一下冒死拿回来的两个油桶。一箱装着机油，另一箱则装着饮用水。但是在那场单方面的枪战里，这两个水桶都多多少少挨了枪子儿，只能说幸运的是，子弹没有引发点燃机油的火花。抛去漏出去的部分，这两桶液体从体积上说加起来连一桶都不够。在这遍是荒漠的地方，水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对于岳空这样要东跑西跑的人来说，那几箱机油对他而言的重要性也不需要再做出多余的解释。而这次失败的交易让岳空的本已捉襟见肘的资源报起了紧急的红灯。岳空一面驾驶，一面思索着今后的对策。看着迎来黑夜的大荒漠，岳空将巨大的焦躁强行压抑在了心中。这番景象简直就如自己的未来一般黯淡无光，而此刻，天上零星的星星都好像在嘲讽自己的有心无力。愁眉不展的岳空身边，以影像形式在他身边的昭音看着这样的岳空深深的担心着。【岳空...】昭音小心翼翼的呼唤道“我没事。”听着这担心的声音，岳空赶忙调整了自己的表情和语气“咱们还有多久到家。”【就快了。】“到家后，想办法找找咱们还能去哪里找点资源，哪怕是垃圾场也好。”【了解了，安心吧！空！】岳空温柔的笑了一下，驾驶着他的越野车，在夜色之中驶入了一个毫无生气的荒漠中的工厂。死气沉沉的工厂在夜色的笼罩下，不禁让人想起旧时代里恐怖电影的画面。它死气沉沉的，唯一令它的‘生机’不至于彻底不存在的东西就只是那门口栽着的一棵树，这棵树真正的用它的绿叶阐释着生命的顽强。岳空将车停在了工厂门口，在驾驶席的控制面板上轻轻摁了一个按钮，从上面取下了一个漆黑色正方体下来。漆黑的正方体上有着奇怪的回路一般的纹理。岳空就像是端着什么宝物一般，仔细检查了立方体的各个位置，检查无误之后将它揣在了身上。【不用每次都那么认真啦】立方体上传出了昭音的声音，并伴随着声音的频率，那奇怪的纹路上闪着淡蓝色的光芒。“这是每日的日程，不能没有。”岳空一边应付着，一边走到了后车厢，打开了车盖，开始检查今天已经尽全力保住的仅剩的资源。两个水桶已经漏到了里面的液体凑起来连一桶都没有了，尽管如此，他还是从车里拿出一卷应急胶带，将弹孔全部补上了，并提着两个油桶进入了那死气沉沉的工厂。深夜之中，屹立在荒野的废弃工厂已经不能用违和二字来形容，如果出现在了什么奇怪的故事或是游戏里，里面藏着怪物或是僵尸恐怕也不算奇怪。虽然那些都是不可能的，可是这座工厂连一点光亮都没有，在深夜里甚至是戈壁滩上实在是太过阴森。岳空仿佛也意识到了这点，改用一手提住两个水桶。腾出一只手打开了那种手压式自发电手电筒。电筒的灯光随着岳空吱啦吱啦的摁着发电手柄，一面搜索者各个厂房的标牌。在锁定了目标的厂房后，岳空推动着生锈的大门走了进去。漆黑的厂房内部根本什么都看不清楚，岳空用电筒寻找着门口附近的电闸。在找到电闸然后将它拉上之后，漆黑一片的厂房没有丝毫的变化。“不是吧......”岳空无奈的说【现在修可不好，等明天吧。】、“明天有明天的事，我就简单的试试。”岳空说着，用手电筒找到了一台已经积了相当多的灰的机器。在认真的用蘸水抹布擦了擦灰后，他在机器里小心翼翼的倒上了点今日交易后仅剩的机油，然后尝试性的拉动机器的拉杆，摁下相应的按钮。然后退了两步，期待着什么事情发生在机器上。有了机油的机器发生了一丝丝的轰动声，但是很快又停止了运转。轰鸣熄灭的同时好像也浇灭的岳空心中某处微弱的火苗。他缓缓的走到了它的身边，双手握紧使劲的砸在了上面。那一刻，拳头与钢铁机器的碰撞所产生的轰鸣成了这阴森死敌的唯一声响。【空......】立方体上传出了昭音担心的声音。糟糕的一天，诸事不顺，喝口水都要塞牙。这是岳空现在所想的。愤怒。疲劳、失意以及饥饿同时在岳空的身上交互作乱，仿佛要夺去意识一般，岳空突然之间毫无征兆的瘫坐在了地上。【空！】昭音立刻担心的说【快去吃点东西！你的血糖已经很危险了。】空无奈的点了点头，把这个厂房里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去了职员住宿区。至少以前，人们是这么称呼这个区域的。沿着走廊一直走到尽头的左侧房间，上面的名牌用十分粗糙的手法刻着两个字—岳空。空进去了后，在写字台上把立方体放下，然后将一根线接在了上面，又顺着接上去的线，把一个展开了的太阳能充电板放在了窗外。这样，当第二天戈壁的毒太阳升起，立方体也就能得到能源的补充。安置完了的那个立方体，岳空低下身子抽出了一个米缸。翻开米缸的盖子，里面只有放着不知道已经多久而且还见底了的粗糙粮食。岳空用一个破破的瓷碗舀出一些【粗粮】，虽然这么说，可是鬼知道那究竟是经过了什么样处理而制造的【食品】，你无法知道它的原料是什么，说不准是阴生菌类，也搞不好是腐烂的五谷杂粮，反正，在正常人眼中，恐怕它们也就只有‘能吃’这点和广义上的食物还有点共性了，然而这对岳空而言就足够了，即便是它永远有一丝灰尘与沙砾掺杂其中的口感。岳空确认了一下碗中的粗粮，披上了外套，打开了吱吱作响的门，走了出去。【喂！你去哪？】看着摇摇晃晃的岳空仍然不打算进食，昭音担心的问道。“我去......让老穆吃点。”【......】昭音沉默了半晌【带上我吧。】岳空点了点头，又把那个立方体从充电器上卸了下来，别在了身上并走出了房门。工厂的门口，那棵青树下，立着一个小小的墓碑，一个简单但是认真，用石块垒起来的坟头上插着木制的十字架。上面刻着【为了这个文明最后的良心而战—挚友穆林之墓】。披着外套的岳空缓缓的走到墓碑前，坐在了那里，将那一个破碗的粗粮放在了墓碑前。“你先吃吧......老穆。”岳空缓缓的说。荒凉的戈壁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昭音以前问过的岳空，为什么不直接武力解决，现在抢或许比去交易更容易生存。岳空只是会说：你看现在这个样子，还需要我们动那多余的手来解决他们吗？我嫌累。岳空厌倦和人打打杀杀，能跑跑就好了，浪费那个时间体力甚至是资源纯属不必要。何况，纵使是悬挂星月的夜空依旧那样，但是夜空笼罩的大地早已失去了生机。广袤的没有生机的大地已经阐释了因为争斗和掠夺而正在走向末端的人类文明。但是，岳空却始终拿不到维持自己生存和生活的物资，他的资源储备已经见底了，剩下的那些已经不知道放了多久的粗粮即便是省吃俭用也吃不了超过三天。更何况，岳空为了四处奔走，他的越野车是需要工作的，为了在最恶劣的环境内行驶，这辆越野车经过了岳空精心的改装，而且能耗惊人，本想在这个十分不好找能源的时代下设置成太阳能，但是太阳能很难带得动这辆高耗能的改装车，它还是只能吃油。但是现有的机油也不算多了，如果这辆车无法发动，那岳空也就只能有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等死罢了。届时，这个他所谓的‘家’转瞬就会成为他的墓地。那真是真正意义上的归宿......他盘腿坐在穆林的墓前，目视着老朋友，思索着明天的出路。若是没有明天的路，那恐怕他也只能跟着老朋友躺在这无人问津的地方了。现在的世道，资源枯竭，人类的文明走向终末，至于人嘛，天天都会死，如果死了，岳空也不过是那逐渐走向灭亡的不知道多少分之一罢了。岳空不怕死，怕死的人不会如此冷静的面对指向自己的枪口，怕死的人更不会选择坚强的活着。但是，岳空有一件一定要尽力去办的事情，也许他毕生无法处理，但是他要去处理，为此他要活着。想了一阵子，岳空对着墓碑说“吃完了吧，那我开动了。”岳空拿起了那一破碗的粗粮，狼吞虎咽的吃着，那场面甚至让人忘却了他碗里的东西连是不是粮食都要打上一个问号，可即便如此，破的满是裂纹的瓷碗转眼间变得像洗过了一样的干净。看着碗里空无一物，岳空掸了掸屁股上的沙子缓缓站了起来。“这种事情，果然还是你适合呀。”他看着墓碑，又看了看天空，笑着说“祝我明天好运吧。”说完，岳空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外衣，带着昭音的立方体走回到了那个长长而且漆黑的走廊。走廊的尽头，岳空面对着自己那左侧的房门，然后回头一看。那个面对着自己房间的右侧房门上，写着清清楚楚的两个字，穆林。那个主人已然不在的房间，依然由那干净的门牌诉说着它举足轻重的存在。岳空轻轻笑了一下，然后伴随着一阵关门声，消失在了走廊。第二天，戈壁的毒辣太阳继续开始了它对大地的烘烤。而岳空却已然换好了衣服，在工厂内来回检查，确认一切都应当是它应有的样子，哪怕这个工厂没有人，没有产品，没有资源，甚至都没有一台能够运行的机器。一切已经安置妥当，他才回到了自己的卧室，拿起了已经充电结束的昭音的立方体揣在了自己的腰带上。【早安啊，空。】立方体里传来昭音打招呼的声音，死寂沉沉的世界里，她的声音在岳空的感知里却永远有生命。“恩，我起来的那会在冲浪呢？”岳空简洁的说【哪里有什么可以冲浪的网络，只是看看能不能有哪怕是一丝的有用资料罢了。】昭音用调侃的声音解释着，然后问道【今天你有什么安排？】岳空一面收拾着自己出行要带的行李，一面思索着怎么回答“恩......对呀，今天干什么呢，也没有什么可以进行的交易了。”【而且我们已经没有交易的资本了。】立方体中传来的声音略显失望。资源枯竭的残酷事实在一觉醒来之后再一次摆在了岳空面前。岳空在短暂到让人看不出来的失落与忧郁后，对着昭音说：“我们跑远点看看有没有类似垃圾场的地方能捡点能用的东西。”【人人都想找垃圾场，垃圾场哪有那么好找，就算有，也未必有东西呀。】“不找就只能等死了，万一咱们运气好呢。”【你不能拿这么不靠谱的办法当唯一的救命稻草呀。】看着坦然道有些不像他自己的岳空，昭音用有些尖锐的语气问道。岳空没有回话，将要带走的行李一股脑的扔到了后车厢，然后又径直走向其中一个厂房。【空！】见岳空埋头准备，而对自己的疑问心不在焉，昭音便直接吼了出来。【穆林先生先一步去了，你不会是想去找他吧......】“......”【包括你昨天没有去取枪，难道是意识的深处，已经不想活了吗？】“......”岳空不曾思考过，难道当时那个简单的决定，是自己内心深处如此的想法吗？如果是那样的话......那自己还真是犯了最不能容忍的错误。【你那时的表情我记得很清楚，难道你想去找穆林，就留下我一个吗？空......】虽然是电子合成的声音，但它充斥着那份认真而且脆弱的情感相比真人几乎没有半丝区别。岳空叹了口气，看了看荒凉的戈壁和工厂，自己确实早已不想再在这世上苟且，但昭音的话语的确提醒了他，提醒了他很早以前的起誓，更提醒了他，自己活着，对于昭音而言，是多么重要的事情。他终究是幸运的，因为现实和昭音，给了他修正错误的机会，他还站在这里，履行着自己的约定，承担着自己的责任。“活在这个地方的确没意思......”岳空深深的呼了一口气，缓缓得吐出了自己的话语。【你果然这么想......】“呆在这么个鬼地方，拼来拼去就是为了活着，像个畜生一样...不知道要走多少路才能见到人，结果一见面却就是要互相争、互相斗，这不是一个人的活法。”【......】昭音沉默了起来，即便是没有影像来呈现她此刻的面容，她的哀伤却也能透过立方体的无声信号映印在岳空的脑里。“但是，你放心好了，我会活下去，即便是变得越来越像畜生。”【！】“我要是不在了，你这个只会上网冲浪的家伙可怎么办，要是丢下你走了，我去那边可不好意思见他们。”岳空坦然得笑了笑，尝试将几分钟前挂在脸上的那些晦气全部扫走。【知道就好......可千万要好好活着。】推开因锈斑而吱吱作响的铁门，毒辣的阳光便顺着出入口将原本黑堂堂的厂房照了个明亮。巨大的空间几乎没有任何东西，仅仅是角落里放着几个箱子。翻开了积了不少灰尘的箱子，里面是装满了的武器弹药。【有段时间不用它们了呢。】望着那些尘封的武器，昭音说道。“因为要出远门，还是准备一下的好。”岳空一面解释，一面开始在仅有的几个箱子里翻来翻去。他最终选择了一把相比其他种类更加轻巧的卡宾步枪，一把有他身高一半高的狙击步枪，一把以防万一用的火箭筒，以及数枚手雷。对了，他腰间的枪袋里还一直放着一把十分小巧甚至不比他的手掌大的小型半自动手枪，岳空将它们伴随着它们的弹药夹分别装在不同的箱子或是袋子里被直接甩在了后车厢里，出行的武装准备就算是结束了。确保了该关的门关上，该拉的闸拉上，岳空娴熟的跳上了自己的越野车，在习惯性的将昭音的立方体放入越野车的控制面板后，岳空开动了发动机。饱经恶劣环境摧残的改装车即便是经理的昨日的枪战，发动机的轰鸣依旧悦耳。伴随着其扬起的漫天尘土，岳空和昭音再度踏上了他们新的一天的旅途。充满了各种各样的伤痕的越野车顶着炎日，拖着长长的扬沙行驶在广袤的戈壁上。他期盼着这荒凉的废土上可以出现任何一丝与众不同的东西，在他眼里，任何区别于死寂沉沉的存在，都或许能让他找到一丝生机。不毛之地就是不毛之地，眼前除了毫无生气的土黄色以外很难看到其他颜色，硬是要说也就是这蓝天白云了。现在出来找机会是必须的，当前的情况即便是再没有办法解决，留在那个什么也不会长出来的工厂里是不会有任何办法的。可是昭音的担心有她的道理。无边的旷野里充满的是未知与危险，仅有的人类同族又是互相勾心斗角的敌人，这不是竞争，而是斗争，争夺仅有的资源的斗争，你死我活，有你无我。这都是很正常的，可是不正常是这个斗争被无限的夸大化，放大化了。本身就没有足够的资源，他们想的却不仅仅是争夺那么简单，开始还是争夺，然后是武装冲突，再到现在，人们还在为他们的文明挖掘最后的坟墓—发动战争。无论用什么语言或是说辞来为他们发动的战争正名，它的存在对于这个资源匮乏的世界无疑是雪上加霜，乍看之下掠夺的资源实际上远远弥补不上人们发动战争所付出的成本。可血淋淋的结果实质上也只是恶性循环的起点。它所引出的是更疯狂掠夺，更惨烈的战争。有想法的人没有力量，有力量的人宛如智障，再明白的道理，再简单的是非曲直在狂热的当事人身上仿佛永远得不到哪怕是一丝的关注。对于这些狂热的家伙，岳空又能怎么办呢。尽可能的离他们越远越好，尽可能的离自己的同族越远越好，最好什么人都没有吗，最好就只要有自己就好了，不是为了独享仅有的资源，仅仅是不想被卷入毫无意义的纷争。要说岳空的确是不怕跟人斗，但他却有理由要保证自己的生命安全。至于为什么......【空。】越野车行驶的途中，昭音突然说道“怎么了？”岳空冷静的问着“你是又去冲浪了吗？”【怎么能叫冲浪！】立体影像里的昭音嘟起了她可爱的小嘴反驳道【我刚刚查看了一下有没有可以连接的卫星，然后连到了一个这个上空附近的还没有废弃的卫星，拍到了几张照片。】“恩......发来看看。”岳空说。昭音的立体影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模糊的照片。苍茫的戈壁中，有一团不知道什么东西的影子在移动着，它们掀起的成吨尘土让它们的真身无法在照片中得到有效的表现。“不会是哪个家伙的军队吧？”【感觉不像，但是感觉不像是好东西，尽量避开着走吧。】“在哪个位置？”无视昭音的劝告，岳空直接问道。昭音简明告诉了他大概的方位后，岳空方向盘一打，油门猛地一踩，便径直冲了过去。【你想什么呢？！太危险了？！】“把2号驾驶权准备好，见势不妙就开车逃跑！”岳空坚定的说，一手把持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向后车厢拿出一把卡宾步枪。“现在我们的情况已经是即便是危险也要想办法闯一闯了，支援交给你了。”看着岳空的表情没有一丝的退让，昭音勉为其难的答应了，越野车的控制屏上闪过几道奇特的信号，昭音便将它的次级操作权限把握在了手中。那越野车拖着扬沙，就像是一条飞蛇一样向着从高空才可视的那团神秘生物的正体奔袭而去。随着距离一点一点的接近，岳空终于看到了，一群数量庞大的巨型蜥蜴正驰骋在荒凉的戈壁上。这些生物绝不是什么漂亮的物种，在大多数的审美中，即便是称之为怪物也是不为过的。但面对着成群的怪物，岳空的嘴角却露出了一丝微笑，昭音的表情透过立体显示仪更是喜笑颜开。长得丑又如何？重要的是那可是珍贵的食物来源，对于一直在吃粗粮的岳空来说那已经不是蜥蜴了，仿佛在奔跑的就是一群瘦肉。而且以那个大小的蜥蜴而言，一只就能够为饥肠辘辘的岳空提供二十到三十公斤的肉。“车里的空间够放多少呀。”岳空问着，虽然听上去很没出息，但是口水已经在他的嘴里开始打转了。【放个三四只不成问题。】“那就抓那么多吧，吃不了的就兜着走。切到自动驾驶，尽量保持车体平稳！”岳空没有等到昭音回话，直接翻到后车厢，拿起了那把狙击步枪然后顺着车的天窗小心的将那笨重的狙击步枪架好。他用口水喷了两下弹匣简单的擦了擦，将它插在了狙击步枪上。虽然这些东西的性能在出行前都有过相应的检查，但是岳空不希望在这个时候因为过分的自信而导致难得的一顿饱饭泡汤。准备就绪的狙击步枪开始向着蜥蜴群瞄准，在昭音的控制下，越野车稳步的接近。岳空看准时机，朝着蜥蜴密度最大的几个点连续扣动着扳机，并且高速拉动着枪栓，一个一个的将弹壳从枪中退出。最后一发弹壳从机匣上弹出，岳空拔下了已经空了的弹匣并将它收好，然后静静的观望着自己射击的成果。蜥蜴群依旧快速的奔跑，而昭音则放慢了接近的速度，它们所经之地留下了漫天的尘土。不久后，尘土散去，大约6只蜥蜴被留在了原地，有的一动不动的躺在原地，也有侧身倒在原地抽搐的。岳空有如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下去，他聆听着昭音的祝贺，打算下车去取自己的战利品。就这样吃上一顿饱饭，摄取点像样的蛋白质，日子即便糟糕也就还能有点撑下去的力量。把这些蜥蜴带回到家，吃上一顿煲饭，再用剩下的去交换一些必要的资源。岳空感谢着命运的垂涎，山穷水尽的时候赐予了他柳暗花明。本该是这样的......然而，那份感激在下一个瞬间就消失殆尽。岳空承认自己的能力有限，可相比于民智未开的漫漫人群，他自诩自己的见识还算得上是出类拔萃。可他下车的前脚刚刚着地，眼前就发生了超出了他认知的事情。没有任何预警，没有任何征兆，空无一物的大地上突然冒起了几团漆黑的像烟雾一般的物质，它们向着那几个蜥蜴的尸体聚了过去。丝毫没有见过这番场景的昭音和岳空都惊呆了，那些已经死了的蜥蜴被漆黑的物质浑身包裹成了黑色，竟然重新站了起来，并且迅速的冲向了岳空。【空！】昭音担心的吼着，车门也如飞窜一般唰的敞了开来。岳空当即窜进越野车，飞速向远处逃离。面对未知的生物与从未面对过的情况，他是实在拿不出去直面作战的勇气，就算有那勇气，那也是匹夫之勇。【这是什么东西呀！？】“我他妈也不知道！活见鬼了，蜥蜴怎么可能挨了狙击步枪的枪子还能站起来？”平日里一向冷静的岳空着急得爆了粗口，但面对眼前这不知吸了什么东西死而复生的蜥蜴，还能保持镇定的人恐怕也万里挑一吧。那些原本那应该被打死的蜥蜴，现在竟然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紧跟在越野车后不放。【明显不是蜥蜴的事情吧！那群黑色的玩意是什么？】岳空摇了摇头，接回了越野车的驾驶工作，并极力得将惊慌控制在大脑的一小隅地方。车子和6只不知道还能不能称之为蜥蜴的东西在苍茫的旷野上进行着激烈的角逐。无论怎么样，现在有两个选择，甩开它们逃跑，或者再杀它们一次。就当岳空将思考的重点放在前者的时候，一只蜥蜴从侧面飞扑过来，直接咬在岳空那一侧的车门上，仅仅一口就在铁打的车门上撕扯下了一块坚硬的钢皮。岳空开始疯狂的来回转动方向盘，他控制着越野车的甩尾，意图把那只咬门的蜥蜴甩下去。可是那只蜥蜴刚刚飞出去，又一只就直接爬了上来。这一次，新的蜥蜴顺着之前的洞直接咬向了岳空的肩膀。好在岳空反应快，右手立刻从副驾驶的位置上拿起了一把军刺挡在自己的肩膀上，可那奇怪生物的一排牙齿还是牢牢钳进了岳空的肩膀，但若是强行吃下了它整张嘴的攻击，岳空的肩膀可没法承受一个全力能咬烂车门的怪物的咬合力。昭音赶忙接过了驾驶权，焦急得叫喊着岳空。只是剧烈的疼痛将女孩的呼喊无限的过滤，岳空正动用着全身上下的精神与力量，奋力的尝试借由那柄军刺拨开蜥蜴的双鄂。随着鲜红的血液从肩膀上开始流淌下来，岳空对是否能将这无法用认知形容的怪物甩下去越来越缺少自信。血不住的在流，力气也不停得在流逝，再加上鬼都不晓得这些生物的牙齿上沾染了什么样的细菌或是寄生虫。岳空很明白，时间拖得越长，他自己所冒的风险就越大。没办法，换一个办法吧。她强忍着肩膀的疼痛，伸出手掰开驾驶席的门把，毫不犹豫的打开了自己那一侧的车门然后推着怪物飞了出去。【空！】看见岳空随着怪物一同飞出，着急的昭音大叫道，同时赶紧控制越野车立刻原地侧滑掉头以打算帮助岳空。而岳空这边带着咬在他肩膀上的之前还是蜥蜴的怪物直直的撞在了充斥着砂砾与岩石的地面上。在走石沙砾的剧烈摩擦下，怪物终于松口了，岳空抓着千载难逢的机会，全然不管他眼睛里进的沙子或是嘴里吃进去的石头，立即抽搐军刺狠狠的扎在了那怪物的头上，然后抽出来继续插，就像是疯狂的怨女在发泄愤怒。这种超出他认知的连生物都不知道算不算是的东西，他不知道这种常规的物理手段能不能有效应对。但是不管怎么说，这只怪物还是在岳空的连续攻击下停止了它的行动。岳空这才如释重负般的拔出了自己的军刺。与此同时，剩下的5只怪物却从四面八方包围冲了过来。面对这绝望的场景，岳空不慌不忙，慌张解决不了丝毫的问题，冷静或许还有转机，更何况，常规的物理手段让他解决了一只，那么这样的情况已经可以划分到经验的范畴了。他抹了抹自己眼睛里进的沙子，吐了吐吃进嘴里的石砾，从容的掏出他腰间的那把小巧的手枪开始射击。只是怪物的行动出乎常理的敏捷，几米的距离里，它们竟然能通过迅捷的奔跑躲避子弹的射击，其中一只离着岳空最近的更是直接冲了上去将岳空扑倒在地。眼看剩余的4只就要冲过来，届时岳空就会被这几匹怪物咬得死无全尸。千钧一发之际，昭音控制着越野车开启全速撞了过来。这应当是一个值得庆幸的事情，因为超乎常理的怪物并没有具备与越野车引擎所媲美的动力。三只漆黑的蜥蜴当即飞了出去。这为岳空的反击创造了充足的机会。被扑倒在地的岳空又拿出一把军刀，右手军刺左手军刀生生挑开怪物的嘴，硬生生将它从自己的身上踢开。刚刚解决一只压在自己身上的怪物还未过一秒，那只躲过昭音开车撞击的怪物就冲了过来。但是这时岳空有了充足的准备，一把军刀一把军刺从上下直接插穿那化作怪物的蜥蜴脑中。这时，岳空清楚的看到，附着在蜥蜴身上的黑色渐渐褪去，化作正常的蜥蜴尸体。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没有什么比眼前这种未知回归到常识的过程更美丽的景象了。他赶紧又确认了一下自己之前杀掉的那一只蜥蜴。同样的，它也褪去了那令人不安的黑色，回归到了原来的样子，只是周边的黑色物质还在聚拢，好像正期望着再一次将这些已然死亡的生物拉入到岳空所不知晓的领域。当然，那肯定不是岳空能接受的。他赶忙拿起手枪向那些黑色的物质射击，并从之中把蜥蜴的尸体拖了出来，随后奔向自己的越野车。昭音看到了赶来的岳空，在与剩余怪物纠缠之余，打开了越野车的后车门。而那辆越野车本身却在昭音粗鲁的趋势方式下变得破破烂烂。说实话，看着那陪伴了自己数个年月的越野车变得如此狼狈，岳空的内心还是有一些难受的。但眼下他实在是无心关注那些东西了，只要昭音没事，那群该死的蜥蜴吃了这辆他心爱的座驾也都在忍耐得范围以内。而奇怪的是，4个怪物完全没有攻击昭音的意思，即便是昭音不断的驾驶越野车挡住它们冲向岳空的去路。这不是也好吗？岳空有些庆幸道，把两个蜥蜴尸体甩了进去，然后立即向另外4只蜥蜴射击。而蜥蜴则灵巧的回避着岳空的射击，大多数子弹打在了戈壁的石砾上。7发的弹匣很快就打空了，可即便是正中的射击也并没有对蜥蜴造成什么有效的伤害。它的确穿透了蜥蜴的身体，让其流血、受伤，但是蜥蜴的移动与行动却完全没有收到影响。近在眼前的敌人让岳空不得不将一切疑惑强行抛出脑去，他赶忙低下身子，一边将扑向自己的蜥蜴踢到一旁，手里也娴熟得为手枪换上新的弹匣。而当第二只蜥蜴近在眼前之际，他的手枪已经处于随时可以射击的状态。他简单暴力的举起手枪，几乎零距离的疯狂对着那攻来的蜥蜴倾泻着手枪有限的火力。那玩意就算速度再快，也无法在几乎零距离的状态下回避岳空的射击。7发子弹均匀的打在了那怪物作为生物的各个要害上。仿佛是因为受到了足够猛烈的致命攻击，这只蜥蜴褪去了那层诡秘的黑色，变回了正常的尸体，并被岳空扔向了越野车的后车厢。当然，无论是给岳空喘息的机会，还是面对重新找回攻势的敌人稍稍放缓一下进攻的步伐，这些不知能不能称之为生物的东西根本不会考虑，它只是本能般得径直冲向了岳空。可是重新取得了进攻资格的岳空已经完全不虚这些没有思考甚至没有生命的敌人了。他径直冲了过去，在半空就将飞扑的蜥蜴拦截了下来，一柄尖锐的军刺凶狠得插入了它的头颅，将它打回了原型。蜥蜴渐渐的褪去黑色，然而那漆黑的迷雾仿佛对着身体仍有眷恋，未来得及褪色的部分依旧在做着困兽之斗。没有没有办法，岳空只能再次像发了疯似的对着这本应死去的生物蒙扎一通。最后将成了筛子的烂肉甩到车厢里。随后，岳空将视线转向了最后两只。不要转弯抹角了，冲上去杀了便是。岳空如此思考着，便开始做出冲锋的起手式。只是步子刚刚迈出去，他却全身突然打了一个寒颤，差点没跌倒在原地。【空！】看到了岳空的不正常，昭音担心的吼叫着。而作为当事人，岳空自己也并没有搞清楚状况。他满怀着疑惑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全身，直到注意到了那渗血的肩膀，才大体上了解到了身体异样的原因。野外爬行类的口腔是布满了细菌的，常年缺失营养的岳空本就缺少必要的抵抗力，在这样的情况下挨上了那么一下，轻则胳臂不保，重则小命难在。而且很明显，这些蜥蜴口中的细菌，已经开始侵扰岳空的身体机能了。没有感情的怪物丝此时却显得格外机智，就好像找到了胜机一般，两只同时从左右两侧以极快的速度夹击他。而有些使不上力的岳空只是从挂在腰带上的武装中拿出了一颗手雷，淡然的拉开了保险栓。万幸的是，昭音立刻就明白了岳空的用意，越野车的引擎在转瞬之间轰鸣起来，敞开了车门朝着岳空奔去。岳空将手雷留在了原地，拼劲最后的一丝力气，用还没有受伤的手臂抓住昭音特意敞开的车门。在昭音的带领下，赶忙向远方疾驰而去。两只怪物撞在了一起，缠在了地上，刚要准备去追越野车上的岳空，就被岳空留下的那颗手雷炸了个粉碎。【空！坚持住，我这就带你回去!】看着瘫坐在副驾驶上急促喘息的岳空，昭音疯狂吼叫着，似乎通过这种方式，她能够保住岳空已经逐渐模糊的意识。可即便这样，岳空还是越来越虚弱，长期的奔波、心力的交猝、肉体的伤痕以及虚弱的免疫力无不在此时对这个男人进行着刁钻的围攻。而岳空只能绷着发黑的脸，尽力维持着模糊的意识，这是他规避死神的唯一途径了。充满了划伤和弹孔的越野车全力在荒野上飞驰，它正如字面意义上在和死神进行着赛跑。终于，伴随着视野里一座孤寂的建筑映入眼帘，昭音将岳空带回了那个熟悉的工厂前，那颗熟悉的青树下。【岳空！快醒醒！我没法为你包扎，快起来啊！】“......”昭音几乎带着哭腔的吼叫终于让岳空微微睁开了已经发黑的眼皮。他无力的打开了车门，走下了自己的车，轻轻靠在上面洞悉着自己原本应该熟悉的一切。余光扫过整个工厂，他的视野最终落到了青树下的墓碑前。原本空无一物的墓碑前，多了一束洁白的花。肉体已经迟钝不堪的岳空，他的思考仍是谨慎而敏捷。工厂里应该来人了。这个地方应该除了他和昭音以外，谁也不知道的才对，而这个时候的来访者无论是出于好意还是歹意，岳空却不得不防。“有陌生人进来了......看老穆的墓碑。”【怎么会......】在岳空的指示下，昭音注意到了墓碑前的花束【特地为穆林先生鲜花，应该......是好人吧。】“不知道......但是，不能没有点戒心......”岳空一面说着，一面缓缓的为手枪换好弹匣，以他现在状态，虽然他的状态究竟能不能进行瞄准或是扣动扳机都不禁令人生疑。可那些早就不在思考的行列里了，岳空顶着伤势给他带来的巨大痛苦，摇摇晃晃拿着手枪一步一步的走向工厂内部。踉踉跄跄好不容易走出了几米，伤痕累累的岳空却突然想起了什么，不顾短暂的一来一回都会给他的身体造成巨大的负担，回到了车上，拿起了那把一直放在车上却不随身携带的军刺以及一根不起眼的黑色铁棒，将二者一同别在腰间。毅然的踏上了旅程。那在很多人眼里，甚至是昭音眼里，可能都是在选择自己的陪葬品吧。“虽然很抱歉，但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发生了意外，你就赶紧逃跑。”岳空有些无奈得吐着一字一句。【别说这么不负责任话！你要是出事了我能去哪！？】岳空表情复杂的看着那个在控制面板上映出的立体影像的少女，她的瞳孔中闪烁着清晰可见的泪光。昭音从某种方面上来说不是一个正常的“人”，亦或是生物，但是岳空知道，她的一切感情却比现在的人类更加的真实、恳切。她是自己的责任呀......是自己一定要保护好的对象。“我尽力。”岳空有气无力的说，然后没等昭音回话就转身离去，他不希望最后的最后听到昭音伤心无奈的声音，对于眼前的状况，他的焦躁、担忧与感伤一点也不比昭音少上分毫。岳空比任何人都希望打破眼前的窘境，他还想，还有责任活着守护在昭音的身旁。可是这次，岳空除了恳求这位陌生的来客不要抱有敌意意外，没有丝毫的办法了。能有的医疗设备全在这里了，逃走了自己更得是死路一条，而如果这位来客想要自己的命，现在的他又能干些什么呢？踏进熟悉的工厂，他瞪着视线模糊的双眼寻找不熟悉的细节。每次出行或是回来都会检查的岳空对于工厂内部的所有细节熟悉无比。宿舍区的门依旧是关闭着的，那关着的样子和自己走之前几乎一模一样。再把视线放在那些厂房上后，岳空看到了。那座放置着岳空无论怎么想办法都无法运作的机器设备的厂房大门是敞开的。如果出现问题，应该就是那里了。岳空这么想着，踉踉跄跄的走到了大门口，无力得将被细菌侵袭到已然难以保持平衡的身体靠在的大门一侧，并举着自己的手枪警戒着厂房内部的情况。“啊啦~~”厂房内传出了与它格格不入的音符，相较于这个充斥着死亡与孤寂的地方，这个声音显得太甜美了。“这个地方的主人终于回来了，我已经在这里恭候多时了。”从厂房的深处走出了一位手持着漆黑长伞，身穿黑白相间的哥特风连衣裙的少女。已经被虚弱得视线都模糊了的岳空只能看到少女拥有着一头及腰而且秀丽的雪白色长发，而无法仔细的看清她的面庞。她的身材，可能相比昭音立体影像所体现出来的形象具象化之后还要小上几号，恐怕换上一身衣服，减短头发放在小学生的人群里也没人会发现丝毫的违和感。当然，现在已经不存在任何的学校了。见岳空依旧用那颤抖的手举着那把小巧的手枪，少女平静的露出一丝颇有深意的微笑道“我明明在门口的墓碑上放花了，即便如此，还是没有消除您的敌意吗？”已经连睁眼都费劲的岳空听到了这番话后，才缓缓的放下了手枪。少女见后，又高兴的露出微笑。她向前走了几步，双手将自己的那把可能不比她自己低多少的长伞水平拿在前面，郑重的说：“您是岳空先生吧，我的名字叫薇奥露.拉碧娅，我是特意到此来与您进行一项交易的。”然而，回应少女的仅仅是一阵金属掉落的声音。原本紧靠着门口的岳空，手枪终于从他无力的手中脱落，掉在了地上，紧接着，岳空自己也倒在了地上，失去了意识。TOBE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