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接着漆黑匣子状的终端，立体投像仪上映出了一位娇小袖珍少女的形象。仿佛是怀揣着对这个世界的不安与惶恐，投影中的少女战战兢兢的左顾右盼。

然后在她的面前，一张巨大的老脸就如太阳一般升起。

【哇！！！！！怪物！！！！！妈妈！！！！！！！】

漆黑的匣子中传来了震耳欲聋的惨叫，即便是电子合成的虚拟声音，它带的感情也不含一丝虚伪。

这就是阿雅跨世纪般的发明，电子精灵—昭音。

“这！简直厉害！”看着害怕的少女不断毫无意义的扇乎自己的老脸，穆林满怀惊讶的说“这简直和真人一模一样呀！嗨！小妹妹！我是穆林，你可以叫我穆林哥哥！”

“呆子！你吓到她了！要是因为被吓得过度短路了咱们来这里是为了什么！”看着完全沉浸于惊讶和自我介绍的穆林，岳空揪着他的耳朵怒喝道。

“疼疼疼！队长！耳朵要掉了！”嬉皮笑脸的穆林如此说到，游刃有余的笑颜感受不到任何求饶的意思。

“安啦！哪里可能那么容易就会短路！”岳空与穆林的身后，一位银白色长发的女孩走了过来，虽然在老练的岳空和穆林面前，她既年轻又天真，可她依旧有作为一名研究人员的气质。

那美丽的容颜再掺杂这这些难得的气质，让这位女孩—阿雅的存在与这个凄凉的荒漠格格不入。

实际上也的确如此，任何在沙漠中苟且的畜牲们见了这位女孩，恐怕都会精虫上脑吧。

而即便如此，这位女孩还是在满是猎食者的沙漠中，找到了岳空与穆林，请他们保护自己，完成对电子精灵—昭音的开发。

在经历了一系列变故之后，岳空和穆林还是答应了阿雅。

他们跟着阿雅，找到了她背着唯一城藏起来的物资，资料和设备，三个人就这么坐在已经被打成了筛子的吉普车上，驰骋了不知道多久，才终于找到了这个赫然屹立在黄色沙土中间的一个破院子。

重新的归置和整理后，破破烂烂的院子终于有了人住的样子。

地板和院外布满了岳空和穆林根本无法理解的线路后，阿雅在院子的顶上张开了一个巨大的太阳能板，就这样解决了这个破院子的电力问题。

破旧的院子在三人的努力之下，摇身一变就变成了阿雅的新研究所。

好不容易完成了所有准备的岳空和穆林，第一次围在了那黑匣子的边上，观望着这个阿雅创造，跨世纪般的精灵。

即便是还未完全开发，这个电子精灵丰富的感情就已经让两个虽然经历过生生死死，但认知还是停留在井底一隅的男人瞠目结舌。

“昭音，给你介绍一下，这两位是岳空先生和穆林先生，今后他们会和妈妈生活在一起，保护妈妈和你！”用开朗温柔的语气，阿雅对战战兢兢的电子精灵说道。

“妈妈那么漂亮！跟这样的两个男人一起生活不会被......被他们那什么吗？”

听着昭音毫不客气的发言，岳空和穆林同时将视线瞥向有些尴尬的阿雅。

“为什么开发还没完成的小东西最早就对这些东西那么了解?”岳空冷冷的疑问传到了阿雅的耳中。而穆林也笑呵呵的问“阿雅小姐你是不是有什么心理阴影?”

“不是，你，你们想嘛~我们都是女孩子，在这么个，这么个环境肯定要先教授她自卫的心理嘛~”阿雅磕磕绊绊的解释道，即便是傻子也不难看出，这些都是现编的。

但岳空和穆林却是一笑而过，对于他们而言，抱着子女痛哭的母亲去恳求那些军痞不要夺去他们最后的一点粮食的情形他们见得太多了，沉沦的时代里，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子们是多么的缺乏安全感，他们非常清楚。

别说安全感了，她们的确就是一直处在危险之中，能够保护自己的女人变得都不像女人，那些有体力的男性则更是化作豺狼虎豹，他们何时思考过，仅仅为了自己的利益而进行的那些毫无意义的掠夺其实是在把他们自己推向更加绝望的谷底。

“不要担心，小昭音。”穆林优先开口了，对于不喜欢说漂亮话的岳空而言，这样的话语只能从他的嘴中说出。“我们接受了你母亲的委托，我们一定会拼尽全力保护你，你要知道，你是我们这个文明的良心。”

“你若安好，那便是我们在这沉沦时代活着的意义，那便是对我们这卑微而又渺小的生命的一丝最好的慰藉。”

平时以开朗示人的穆林，一字一句的吐露着他极少表达的情感。

即便是开发没有完全，电子精灵却依旧能够看出穆林毫不做作的心意。

她点了点头,“那就拜托你们了!”漆黑的终端再度传来了可爱的声音。

以这个活泼具有生命力的声音为起点，三人的生活开始了。

三人人生中最快乐与充实的生活开始了。

那也是岳空人生中最快乐的日子。

看着经常通宵鏖战的阿雅第二天流着哈喇子栽在桌子上，听着穆林像一个大哥哥一样时常哄着昭音开心的话语，即便是自己那敏感的神经经常让他熬夜在院外观望着远方以防随时可能出现的敌人而导致他常年顶着深深地黑眼圈摇摇欲坠，他也从未因此有过任何的不满。

人们都认为，睡不好觉的人脾气会很暴躁。但岳空示人的形象虽然是顶着巨大的黑眼圈摇摇欲坠，但是嘴角却常常挂着一丝微笑。

他话不算多，不会对着阿雅嘘寒问暖，不会对着昭音笑口常开，可能有的仅仅是对穆林的恶语相向，但是那疲惫中的一丝微笑却在阐释他内心的充实。

战火连天的日子，他的精神长年振奋，生生死死的过场，他眼皮都不敢眨一下，但是那并不代表着他日子饱满，人生充实。而现在在疲劳中摇摇欲坠，他却乐在其中。

因为他深知，那些杀戮毫无意义，那些掠夺只会散步更广泛的绝望。而现在，自己真的做了自己所希望的，他觉得自己在这个人类文明将近尾声的时代里，做着值得让自己自豪的事情。

有的时候真的撑不住了，就会靠在什么东西上自己睡着。慌张醒来的时候，生怕因为自己的疏忽招来什么不幸，但一睁眼确实穆林阿雅以及昭音笑嘻嘻的表情。

即便是因为穆林的调侃而恼火，因为阿雅和昭音的戏弄而有些尴尬，但是岳空心里清楚，那是他快乐的证明。

那时岳空非常明白，自己把自己搞得那么疲惫，正是他珍视当下，享受当下的证据，更是他害怕失去这一切的体现。

或许自己在和穆林阿雅以及昭音的生活中变得脆弱了？

正当他抱持着这样的疑问之时，命运与人生就真的对他的精神来了一次前所未有的考验。

半年的快乐生活在那一天戛然而止。

第14章坚守信念的蠢材（8）

充实的日子度过了半年，距离岳空和穆林离开唯一城已经一年之久了。

在阿雅的努力之下，昭音的感情一天天的更加丰富，昭音的能力一天天的愈发加强。离这个跨世纪的电子精灵最终完成只剩下一些调试和加载巨大的知识库了，甚至如果可以，昭音完全可以自己完成。对于这个电子精灵而言，即便最终定性她只是人造的ai，但在岳空和穆林的眼中，在阿雅的眼中，她比任何生命都更具光彩，她比任何人类都更具人心。

但是随着穆林将破旧院子的大门慌张的打开，快乐的半年在那一刻划上了休止符。

“队长!”着急得打开大门，穆林用十分严肃的声音大声叫到。

身经百战的战友之间甚至不需要过多的交流，岳空就大致知道了发生了什么事，他甚至都没有心情去说“我早不是队长了！别这么叫!”就立刻背上自己的卡宾步枪朝门外走去。

“你先收拾好东西！等我和穆林的消息!”岳空大声的对阿雅和昭音说道。

他一直以来的努力就是为了在这个时候他能有所准备，可是这个时候，岳空的内心却有着难以描述的恐惧。

即便是极力的掩饰，但看着那以极小的幅度发颤的食指，穆林却看出了岳空心中的不安。

“队长，我在呢，一直在呢，就在您的身边。”穆林冷静的说。

我一直和您站在同一战线。正如穆林所说，他一直如此，即便是这个好像永远也催不垮的穆林，此刻心中也萦绕着难以抹去的不安。

对于这两个人，这段日子对他们而言太宝贵了，越是对于宝贵的事物，对于失去它的恐惧也就愈大。

说来可笑，诠释他们希望守护这一切的，确实他们心中从未有过的巨大恐惧感。

“挺可笑的不是吗?队长，我打仗还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微笑的穆林如此说着，让人根本感受不出他内心的恐惧。

“我不是队长了，但我心里恐怕不比你有胆。”终究，岳空还是说出了那一直以来常说的话语，他笑着看了看的穆林，二人跨过了的通向战场的沙丘。

在那里，一只浩浩荡荡的部队在他们面前如神龙一般见首不见尾。

精妙的地雷阵巧设玄机，夺命的陷阱网机关算尽；钢筋的工事固若金汤，铁打的子弹百发百中。

一面是生生死死两精骑，一边是浩浩荡荡万人军。

岳空的卡宾枪射击，弹无虚发。

穆林的霰弹枪嘶吼，吼吼峥嵘。

随着各式步枪的嘶吼，伴着多样火炮的轰鸣，掺杂着地雷发动的狂啸，混合着陷阱夺命的哀嚎。

唯一城的军队将战线一米又一米的推进，岳空与穆林失去了一个又一个沙丘。

不对等的战斗让岳空灰头土脸，不平衡的攻守使穆林满身狼藉。

即便是最优秀的士兵，也难敌千军万马。哪怕是最娴熟的战士，也不挡人多势众。

在唯一城人多枪多炮又足的进攻下，战线从一个沙丘翻过另一个沙丘，从一片旷野跳转到另一片旷野。

但是即便如此，岳空不曾放弃，他坚信只要拖延时间就仍有转机。穆林没有言败，身后是要守护的归宿，他无路可退。

可是伴随着唯一城士兵的推进，一辆装甲巨兽缓缓驶来。

那炮口就像狼的锐眼，将岳空与穆林如羔羊一般盯在目中。

好在岳空反应够快，急忙冲向穆林，用尽全力将他硕大的身体推向一边，自己也顺势飞了出去。

一发大口径的炮弹划过燥热的空气笔直而来，在二人的不远处落下。强大的轰击力即便是岳空反应了过来也依旧将具有相当距离的二人震飞。

两个男人就像脱线的木偶无力的在沙丘上翻滚，不知嘴里吃了多少沙粒。

不过万幸的事，那是一枚穿甲弹，而不是高爆弹。

从沙土中努力起身的岳空用力甩了甩身上的沙土，吐了一口嘴里的沙粒，便开始寻觅在混乱之中穆林的方位。

一览无余的沙丘上，只见一个硕大的身影倒在不远处，那个身影还有着微微的动作。

岳空长舒了一口气，穆林还活着。他不顾身体还在因为轰击的影响而疼痛难忍甚至有些酥麻发软，赶紧站起身来走向自己的老友。

要知道这个时候，一分一秒也不能浪费，挡着千军万马行进的只有加上自己的区区两人。

岳空刚要移动，突然一股巨大的冲击力直奔自己的脸上而来，并且剧痛迅速扩散开来。

一个让他感到熟悉的男人不知何时从沙丘下摸了上来，竟已在此刻近在咫尺。

一身漆黑的军服随意的穿在男人的身上，破旧的斗篷伴随着风沙飘舞在他的上身。以及一把长长的拉栓式狙击步枪就那样直直的竖在身后。

一年前的场景迅速在岳空的脑中回放，那个最终将莫文特上校击毙的射手的身影与眼前这个来者不善的敌人完美的重叠在一起！

意识到了事情变得有些麻烦，岳空赶紧起身，可是穿甲弹的余震还令他全身难以自在的行动。

见岳空要反抗，戴着斗篷的男人立刻一记重脚踢在岳空的胸膛上。

“额啊！”无力的岳空发出惨叫，伴随着一口掺杂着沙子的唾液从他的口中喷出，然后又在沙土上翻了几翻。

“这里是【斗篷】。”男人拿起对讲机报告说“凯洛上校，已经确认了敌人是岳空前队长。”

【干得不错，斗篷。】对讲机的那一边传来了令人厌恶的声音【把对讲机给我们的cap让他听一听。】

被叫做斗篷的男人点了点头，将对讲机贴到倒在地上的岳空耳边。

【cap岳空哟，别来无恙。】凯洛的声音即便是隔着一个耳机依然让岳空觉得恶心。

【想必那种什么也干不了的无力感你在一年前就一定体会过了，要不然为什么逃跑呢？】凯洛继续用奇怪的腔调挑衅道【你们太过渺小了，汉莫森是，莫文特是，包括你也是，但是阿雅小姐不一样，她要比你们有价值得多。】

仅仅是利用价值吧！岳空如此想到，但是强烈的厌恶感还是让他没有说出这句话。

【对于你和穆林两个糙汉，怎么样都无所谓，你们再闹腾，动静也不过是莫文特那个程度而已，如果你们现在投降，或许我还能考虑不杀你们，如果你说阿雅的话，那放心，那女孩跟你们不一样，我们舍不得杀。】

隔着耳机，岳空连带着【斗篷】怒视着前方，无言的话语搭配着的充满着怒火的蓝黑色眼睛宣告着他的坚定的想法。

几秒之后，对讲机的那边，令人不悦的声音再度响起。

【我知道了，cap，斗篷，杀了他。】

“了解。”斗篷毫无感情的说道，从腰间拿出一把转轮手枪指在了岳空的眉心。

眼见那手指即将扣动扳机，那熟悉的硕大身影以与他身材不符的速度从一旁极速奔来，穆林全力的蹬着步伐向岳空与斗篷奔去，然后一个重脚踢在斗篷身上，将那转轮手枪踢开，把那发着不悦声响的耳机踩进沙中。

“离队长他妈的远点，你个狗娘养的！”穆林骂道。

虽然岳空逃过了一劫，但难以想象，遭受着比自己要高一头的穆林的一脚，眼前被称作斗篷的男人竟然没有倒下，虽然平衡受到干扰，强大的踢击令他摇摇欲坠，但是他就是没有倒下。

岳空见状，立刻站起身子，猛抓住那人的衣襟将自己的额头狠狠撞向【斗篷】的鼻梁。然后松开双手，一个左勾拳，一个右勾拳，每一拳都宣誓着自己的愤怒，每一拳都妄图扯烂眼前这个男人的筋骨。

一直以来一板一眼，连话都不说，难道是瞧不起自己？岳空抱着这样的疑问疯狂出拳。眼前的男人是杀死了莫文特的人。哪怕莫文特在立场上和自己是对立的，但是那位受人尊敬的上校凭什么要死在你这人的手中？

仿佛所有不悦，愤怒与不满全在此刻爆发，岳空抬起他的脚，重重的踢在了【斗篷】的胸膛上。

前一刻不可一世的杀手终于也像脱线的木偶般翻滚下了山丘。

岳空当即掏出手枪，毫不犹豫的扣下扳机。

可是手枪既没有空仓挂机，也没有喷出弹丸。

随着岳空翻滚在沙土中的时候，这把手枪进了沙子卡壳了。

愤怒的岳空重重的将手枪甩向一旁，拿起卡宾枪指着【斗篷】，他的杀心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重，仿佛着了魔的一般想击毙眼前的男人。

可是自己的卡宾步枪却也不争气的没了子弹，看了看穆林，他身上的霰弹枪弹丸也空空如也。

眼看敌人的大军还在推进，岳空终于还是努力克制了自己的杀意，拾回了自己的冷静，相比杀掉【斗篷】，他还是更愿意和穆林回到阿雅的身边。

“我们找阿雅会和去！”岳空大喝道。

“好!”

捡起被自己扔掉的手枪，岳空一面清理着导致卡壳的沙土，一面奔跑着同穆林回到院子。即便是在寸步难行的沙土上，二人的速度也异常之快，为了守护这半年来的的生活和成果，即便是腿断了也不能停下!

踏过松软的沙土，留下一个个凹陷的沙印。

“阿雅！”

“姑娘！怎么样了呀！”

打开破旧的木门，两个灰头土脸的男人着急得冲进院子。

只见院子的中央，女孩并没有以一个收拾好一切的姿态在等待着二人。

相比‘怎么还没好的？’的抱怨，岳空与穆林内心更多的则是‘出了什么意外的？’的疑问。

二人打开了发出吱吱响声的旧门。

映入眼前的，是阿雅对着某个终端瞠目结舌的表情。

“怎么回事？”穆林与岳空远门就皱得紧紧的眉头在阿雅瞠目结舌的表情的影响下，变得更加阴云密布。

二人走到了阿雅身边的，看着那个让阿雅惊讶无比的屏幕。

【我亲爱的阿雅小姐，半年间让您与两匹野狼共舞令我痛心不已，于是，我不远万里来接您了。

凯洛。】

即便是久战沙场的岳空，看着这几行简单的文字也不由得让他有股巨大的恶心感和恶寒从心中涌起。

不知道从何时开始，他们的踪迹已经早早被唯一城知晓，他们的动向已然在凯洛的手中不知有过多久。

这个穿着军服的阴险政治家在中枢塔里耐心的等待，等待着阿雅彻底完成这跨世纪的电子精灵，然后伺机而动。

昭音除了连接网络知识库以及做一些简单的调试已经基本完成，而前者，这个电子精灵完全可以在中枢塔中完美的运作。

于是这只狡猾的狐狸来了，它嗅着肥美猎物的踪迹尾随而至，带着他的狐朋，来挑战两匹野狼的底线。

群狼之首早已变成的两匹孤狼，面对着山呼海啸的敌人，岳空和穆林看着这屏幕上冰冷的文字，第一次感受到了山穷水尽的绝望。

仿佛唯一城就如同一个幽灵一般，永远的尾随在自己的影子中，让他们毫无察觉。

而正当岳空和穆林用尽自己生命所有的力气去运转他们愚笨的大脑的时候。

阿雅轻轻的转了过来，即便是紫色的眸子中闪烁着一丝泪光，那美丽的容颜上则依旧挂着憧憬希望的微笑。

女孩踱步走向两位脏兮兮的男人，用那在岳空与穆林看来无比纤细的双臂紧紧的抱住二人。

“一直以来谢谢你们，穆林先生，岳空先生。”阿雅用着无比温柔的声音“我还有一个办法。”

“不行！不行！”听了阿雅的办法之后，岳空焦急地在屋内踱步大喊“绝对不行！昭音是你发明的，你不能留下！”

“没有这样的道理，阿雅小姐。”一向乐观的穆林听后也用严肃的表情说“要留也是我留，你跟着队长走，拖时间不是吗！我在行得很。”

“放屁！打肿脸充胖子？”岳空一面反对着阿雅，一面对着穆林骂道“我留下来！”

【妈妈，妈妈，你要丢下昭音吗？】

漆黑的盒子里传来了令人心疼的声音，即便那是电子合成，也难以令人感受到哪怕一丝的虚伪。

“你们!听我说！”看着争论不下的二人，看着依依不舍的昭音，阿雅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喝道，印象之中，这位娇弱的女孩从来没有大声说话过，至少是以喊的程度而言。

一向不大喊的阿雅将二人以及昭音的注意力再度吸引过来，漂亮的紫色眸子中，泪光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比坚毅的光芒。

岳空知道那光芒，因为一年前，他目睹了莫文特是如何带着那样的眼神与自己战斗的。

那是决不妥协的眼神，那是要为自己的选择尽力到底的眼神。

即便是岳空，他也丝毫想不出能够打动露出这眼神的人，哪怕对方是一个年轻的姑娘。

见现场又重新沉寂了起来，阿雅语重心长的说

“岳空，穆林，一直以来真的谢谢你们，真的太谢谢你们了，有你们在，才有现在的我，才有现在的昭音。”

看着阿雅，带着难过表情的岳空与穆林终于还是忍住了，没有打断她。

“现在我能做的已经全部做完了，对于昭音她的开发我已经再无能做的了，剩下的就要看昭音自己了。而即便如此，我却还可以为你们完成最后一件事，那就是拖住唯一城的追兵。”

“不行!我来就好！”

用食指抵在岳空的嘴边，阿雅打断了着急得岳空，她继续用温柔的声音说“谢谢你们的好意，岳空先生，穆林先生，但这件事必须由我来。”

阿雅义正言辞的拒绝了二人。

“对于已经开发完了昭音的我而言，我已经心满意足了，而我还有一个任性的要求，能请二位继续为我保护我的女儿吗？”

“陪伴女儿是母亲应尽的责任，阿雅小姐你不能留下来！”这回回话的是穆林。而这位大个子男人真挚的话语即便是传入了阿雅的耳中，也没有让女孩妥协。

“对于我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而言，我是没法保护她的。”忍住自己所有的感情，阿雅暂时没有去理会昭音对她的呼唤“而你们可以，我一直以来都相信着你们。你们的话，即便是这个沉沦的时代，也依然可以找到希望，我很清楚，是你们给我带来了希望。你们从可怕的蛮族手中救下了我，在这残酷的文明中保护我，我对此深信不疑。”

“可是！”

“听我说完，岳空。”即便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有力，阿雅继续说道“只有我可以拖住唯一城进攻的步伐，你们不可以，所以不要在这个地方再做出无畏的牺牲了，昭音现在需要的是你们，而已然不是我了。”

“别开玩笑了！哪个女儿不需要母亲？”这个异议是穆林发出来的。

“对不起，昭音。”阿雅温柔的看着昭音“妈妈不能陪你走接下来的路了。”

【妈...妈妈......】

看着伤心的昭音，阿雅咬了咬嘴唇继续说道“这里的数据资料虽然不多，但却足以供你自己制作出反追踪的功能程序，我会在这里拖他们到最后一刻，今后和两位哥哥生活的日子里，一定要坚强呀。”

说完，阿雅看了看岳空和穆林

“只有我，才能令唯一城停下挺进的步伐，也只有我，能够在这种情况下争取时间。”

阿雅说的没错，如果留下的是岳空或是穆林，唯一城肯定会毫不介意的继续追踪，也只有阿雅这个电子精灵的制造者，有让他们停下来认真对待的价值。

即便是千不愿万不愿让岳空的头脑激动，可是评估事件的冷静仍然在他脑中。

看着阿雅坚定的表情，看着昭音不舍的样子，岳空终于还是咬紧牙关点下了那沉重的脑袋。

或许只有在场的人能够知道，岳空是以怎样的心情接受了阿雅的意见。

对于应当以及已经下定决心保护阿雅的岳空和穆林而言，妥协接受她的保护是多么的令他们痛苦。

但是没有办法，如果是为了昭音，如果是为了那哪怕一丝的希望，岳空与穆林的心情也好，尊严也罢，甚至是阿雅的生命，都是那么的微不足道。

点下了脑袋的岳空没有再抬起头来，他的脖子此刻竟没有力气将他的脑袋复位，没有去面对任何人的面庞就那样对着地面龇牙咧嘴，无声的对自己的无能感到愤恨不已。

但是，手心中的一股暖流，让他再度抬起头来，只见阿雅用无比温柔的表情，将一根铁棒塞到了他的手中。

有些不解的岳空看着阿雅，等待着女孩张开她的嘴唇开始说“对不起，到现在竟然只能给你们这个作为分别得礼物。”

“这是？”岳空看着这个没有任何按键开关的铁棒，灵巧拧开了它，只见一颗无比漆黑的结晶在那之中发出淡淡暗光。

“这个是我偶然发现的结晶，各种设备都显示它蕴含着难以计量的能量，可是我用了各种办法就是没法提取，最后，我就姑且把它放到了这个装置里，这个装置本是一个能量发射器般的东西，但是因为没法提取这颗黑色结晶的能量，现在也仅仅是个摆设。”阿雅解释着，苦笑了一番“最后的时候给人的礼物竟然是毫无美观可言的摆设，很失望吧？”

岳空轻轻的笑了一下，将铁棒收在了腰带上，同时拿起了自己的手枪，为她装满了子弹上好膛，送到了阿雅的手上。

军人没有交出自己武器的习惯，这把手枪蕴含着怎样的感情，阿雅即便说不清楚，却心知肚明。

她小心翼翼的双手接下了枪，刚要道谢，却看见岳空将他的手掌摆在了自己的面前。

“我们的世界......没有死亡。”

岳空缓慢的说，虽然磕磕绊绊，但字字清晰。

穆林见状，也伸出了自己的手掌，叠在岳空的手掌之上。

“当万事休矣。”

看着岳空与穆林，阿雅露出慧心的笑容，她急忙收起那岳空赋予自己的手枪，将自己娇小的手掌置在两张宽厚结实的手掌上。

即便是不熟悉这个仪式，但脑中记忆的片段却娴熟的被拼接了起来，让那段话语清晰的映在阿雅的心上。

“我们在彼岸狂饮！”阿雅故意抬高了音调大喊，就像是在为自己感到骄傲，也像是在为即将离去的岳空与穆林打气。

“我明明恨不能喝酒呢！”

刚说完，阿雅就开怀的笑道，仿佛她种下的希望已然发芽，仿佛眼前正发生着值得自己用生命去感受的喜悦。女孩的笑声充斥着整个院子，虽然明亮，却不失优雅，一直持续、持续着，仿佛不会停下。

看着阿雅的笑容，岳空明白了，阿雅是希望在最后一刻用笑容送走自己和穆林，以及令她骄傲的女儿。

带着穆林，岳空深深的敬了一个军礼，便拿起了昭音的黑匣子。

即便那少女依然哭喊着呼唤着自己的母亲，岳空还是狠下心带走了她。

在穆林的跟随下，二人上了那辆半年间依然经历了无数次修整与改装的越野车，驶出了破旧的院子。

一阵风沙吹过，伴随愈来愈近的战争机器所发出的轰鸣声，孤寂的小院子只剩下了阿雅和她那还未停下的笑声。

“哈.......哈哈哈......啊啊啊......”

伴随着岳空和穆林的离去，那笑声渐渐淡去，两道眼泪终于还是从阿雅漂亮的眸子中留下，她不用再去强颜欢笑了。

这位女孩的笑声随着两道眼泪，逐渐的化作了哭腔。令人心碎的哭声终于还是取代了放荡不羁的笑颜。

带着两痕眼泪，阿雅满怀深情看向岳空他们离开的方向，用颤抖的声音说：“永别了，亲爱的岳空，亲爱的穆林，以及我深爱的女儿—昭音。希望你们能够知道，单单是你们的存在，对于我而言，就是多么大的慰藉......”

破旧院子的木门再度被粗鲁的打开，唯一城的特战队员如潮水般蜂拥而至，同样破门而入的，还有那带着一头红发令人厌恶的老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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