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更久。

但是要他的生命陨落，

却只需要一瞬。

穆林的能力是岳空极度信任的，一直以来，两人的配合都堪称完美。

枪林弹雨之中，穆林能够顶着他硕大的身体跟上岳空疾风般的攻势。

炮火轰鸣之下，这个副队长永远能给岳空最及时和最到位的支援。

生生死死的经历，只有岳空和TF20的原成员明白，这个大智若愚的副队长有能力驾驭最残酷的环境，有水平时刻保持最振奋的精神状态。就这一点而言，岳空甚至都无法做到。

或许在制定计划或是更加细节的战术能力上穆林稍逊岳空一筹，但是有这位乐观又可靠的副队长跟在身边，岳空的生活就的确是有所不同。

但是最重要的，

穆林时常促使岳空去做那些他们心中所谓正确的事。

这个善战而不好战的军人，即便是在最血腥的战场也保持着自己的矜持与荣耀。

当然在这个环境之下，那些有荣誉感的军人被唯一城贴上了一个恰如其分的标签—蠢材。

“队长！我来了！”

“队长别担心，我在这呢。”

“队长，莫文特上校，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人。”

“队长，，恐怕这里，已经连我们的一隅之地也没了。我们离开这里吧。”

“队长，你说的没错，这个电子精灵无论是有这多么厉害的能力，到了唯一城手里，或许都是组成那巨大战争机器的一个齿轮罢了。但这不是我放弃这个希望的原因，假如无论如何，这个文明都要走向终结的话，那么这个电子精灵无疑都是希望一般的存在，我没理由让这个希望因我自己没有下定决心而逝去。”

这个忠心耿耿的副队长，永远的跟在岳空的身边，让他只管目视前方，而且他总能指出岳空真正想要去干的事情，而这些事情，有的时候岳空自己也没有意识到。

当凯洛迫害莫文特上校的时候，是穆林对岳空说，趁早离开这个是有毫无意义斗争的地方。

当阿雅前来求助的时候，是穆林劝说岳空，顺从自己内心的想法，去为这个世界哪怕一丝的希望搏上一搏。

而当一颗致命的子弹袭向岳空的时候，又是穆林帮助了他的队长，挡下了这颗子弹，用他自己的命。

当【斗篷】举起狙击步枪的那一刻，即便是专注于驾驶，那带着满满杀气的瞄准镜闪光却确确实实的通过那越野车上的后视镜让穆林感受到了，他甚至能感受到，那杀气满满是冲着岳空而去的。

如果不做点什么，岳空就危险了，莫名的危机感让穆林如此想到，‘也许敌人的枪法差’这个选项从未走过他思考的回路。

然而岳空此时却正忙着与其他敌人互射，狭窄的副驾驶空间也难以让他有什么特别有效的规避方法。

最好的办法，就是穆林向自己这一侧急转方向盘，以此来回避【斗篷】的狙击。

但是，穆林的左侧正有一辆越野车牢牢的别着他。他根本没有向左侧拐弯的空间。

那只冰冷的枪口不知道何时就会喷吐夺命的怒火，赶在它杀死岳空之前，穆林用他有史以来最快，平生以来最快，他或许都不会再比这快的速度疯狂得转动着他平日里自诩愚笨的脑袋思索着。

后视镜里，那闪烁在枪口的火光为穆林的思索开始了最终的倒计时。

而穆林也终于在此刻，思索出了他脑中最佳的方案。

这个乐观而稍显愚钝的汉子，从来不缺少处理大是大非的智慧，他每一次的思索，都能保证他自己的计划得到实现。

这一次也是一样，他成功的救下了岳空。

而代价是，用他自己的生命。

穆林立刻将方向盘向右打满，让岳空离开了子弹飞行的轨道。

而那枚子弹，却因此飞向了驾驶席，射穿了穆林的胸膛。

一阵剧痛从胸口扩散，一口鲜血涌上喉咙，从嘴角微微流出。

穆林看了看还在努力用火力压制追兵的岳空，确认了队长还没有发现自己已经中弹。

他轻轻的抹去了嘴角的血迹，悄无声息的拿走了落在了仪表盘上的弹片，然后默默的捂住胸口，撑着随时可能落下的眼皮，抗拒着死神从深渊对他的召唤，继续驾驶着漆黑的越野车，载着岳空与昭音驶向他们最后的归宿—那个苍茫沙漠里突兀的工厂。

象征着健康的红润随着鲜血不断从伤口处涌出开始逐渐流逝，穆林的脸色正逐渐变得惨白，眼皮也越来越重，死神仿佛在奈何桥的对面不断得劝说着：

‘早点合上你的眼睛吧，你不是那个被命运选中的人，你不必去那么拼命，更何况，你的一生已经走完了，何不让自己最后的道路变得轻松一点？’

但是穆林依旧凭借他坚强的意志死死的将死亡的到来向后推移。

他当然知道自己不是被命运选中的那个，他何尝不知道自己的斤两，他也明白，即便是活得精彩，这个沉沦的时代又能给他些什么呢？

但是，你觉得穆林是一只在奢求什么的人吗？

既不是，但其实也是。

穆林从不奢求他能从这个时代捞到什么好处；但他也奢求着，如果有一天离开这个世界，那他能坦然上路。

男人，活着就要伴随着责任。

自己看不到岳空队长与昭音的未来了，那真是可惜，但穆林依旧有责任把二人送到安全的地方，他自己即便是意识已经模糊但这个信念却仍然牢牢的刻印在他的脑仁上。

死虽然令人恐惧，但其实很容易。而在将死之时抗拒着死亡，却是一件既痛苦又复杂的事情。

因为要把岳空送到安全的地方，哪怕是鲜血的流逝带走了他几乎所有的体温，穆林没有合眼。

为了让昭音去创造他们一直追求的希望，即便是胸膛被贯穿的疼痛不断加剧，穆林也牢牢得握着方向盘，稳稳的踩着油门。

用力踩着油门，集中逐渐被剥夺的精神控制着方向，穆林顶着巨大的痛苦，驾车赶着他人生的最后一段路。

随着那棵标志性的枯树出现在了地平线上，随着那座废弃的工厂出现在了沙丘的彼方。

穆林终于叹了口气，他最后的使命完成了，而他的旅途，也即将迎来终点。

越野车如逐渐失去了生命力一般，缓缓的减慢了速度，停在了工厂前。

而这一刻，因为失去了阿雅以及经历了一场恶战而疲惫不堪的岳空和昭音才注意到了早已用尽全部活力的穆林。

在那一瞬间，岳空心中原本对穆林在逃亡途中没有有效帮助自己的不满全部化作自责。

面对阿雅的离去，难受的不仅仅是他自己，他身边的穆林何尝感到好受？

这个一直以来很少在别人面前显示出自己失落的男人，在离开的时候把脸绷得比苦瓜还苦，他心中的痛一点也不亚于岳空。

终于，岳空还是变得孤零零的，就像莫文特一直警告他的那样。

“队......长。”

弥留之际，穆林艰难的张嘴说道。

“！”但在岳空看来，他仿佛觉得自己能再度找到拯救友人的希望。

岳空慌忙的贴在穆林身边“呆子！坚持住！你不会死的！”

“没用......了，队长。”看着着急无比的岳空，穆林用尽全力让自己的嘴角微微上扬，竟强行露出了一幅无畏的笑颜。

他已经什么都没法为岳空做了，如果可以，穆林希望自己的离开能尽可能小的影响岳空的斗志。

毕竟，从他中弹的那一刻起，如果不算上昭音，岳空的身边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在最后的时刻，穆林清楚自己要干什么。

“队长......不好意思......看来.....我就到此为止了......”

“你狗日的开什么玩笑！”岳空吼叫着，仿佛大声的吼叫能够将穆林的灵魂从奈何桥上唤回一般，岳空拼命撕扯着嗓子吼道，那巨大的声音甚至将昭音担心的低语尽数淹没“别他妈留我一个人！你是答应阿雅守护昭音到最后的！你别把这烂摊子甩给我一个人！”

但是哪怕声音再打，那宽厚的面庞还是逐渐的在失去那最后一丝血色。

“我求你了！挺住！你难道要让我亲自开车吗！”喊着喊着，两行眼泪逐渐的从岳空蓝黑的眼神中涌出。

即便那包含温度的泪水哗啦啦的滴在穆林的身上，也依旧没法阻止死神一丝丝的侵蚀着他残存的体温。

“听我说......队长......我没力气了......”穆林缓缓的说，到临死他才发现，自己有千言万语想要对岳空说。

可时间已经不再给他多余的机会，他必须要快速从千言万语中组织出最重要的只言片语。

“很抱歉....没法......继续跟您......战斗了，但是......我们和阿雅......种下的......希望的种子......请您...不要放弃。”

“明明是你答应的！你这个时候死了算是个什么事？！”

“队长......这不也是您......一直所希望的吗？”

岳空沉默了半晌。

“队长......海子也好......我也好......一直以来带领我们向前的......是您呀。”穆林哽咽得说，他脸上的血色已经几近消失“是您......不愿意与那些军痞或是唯一城的政客们同流合污......是您不愿意在沉沦的时代继续祸害人间......是您希望在人类文明的末路寻求哪怕一丝的希望，一切都是您......您若没这些想法，我们不会走到今天......队长，是您.......一直以来感染着我和海子呀。”

岳空沉默着，这个坚强的男人没有发现，两行泪水已经无声的在他的脸颊流淌着。

“请您......不要自责，而我要......感谢您，跟着您走过的道路......是我们平凡人生中......最精彩的一笔......”

“明明是有你跟着我我才敢的呀！求你了!穆林，挺住！别把我一个人留下!我一个人扛不住！”

岳空大喊着，尽力去呼唤着穆林正在被唤走的意识。

可是穆林那硕大的脑袋，却已经无力的垂了下去，即便还想和自己的队长聊上千言万语，但这个机会已经没有了。

即便是带着满满的遗憾，可苍白的脸上还是挂着一丝无悔的微笑。

穆林去了。

他的身体不再有一丝随着呼吸与心跳的起伏，即便是在炎热的沙漠，他的体温也以几乎可以轻易感受到的速度流逝。

穆林真的走了，而岳空却毫无准备。

沉默的岳空，满面发黑，他无言的跳下了越野车。

荒凉的世界没有了岳空挽留友人的吼叫声仿佛顿时就陷入了平静。

【岳......空?】世界归于平静，昭音那细微的声响终于再度传到了岳空的耳中。

可是岳空丝毫不去理会，明知没有道理，他甚至对这个无辜的电子精灵产生了些许额度憎恨。

面对如此巨大的变故与压力，连岳空也开始钻牛角尖了。

都是因为这个没用的人工智能，现在她什么也干不了，谈什么希望？！反而还搭上了阿雅和穆林两条人命。

岳空找不到丝毫的心情或是理由去保护这个在他看来毫无作用的人工智能，作为理应带来希望的存在，她为什么现在都找不到挽救穆林生命的的办法?他毫不理会昭音的呼唤，就那么如行尸走肉般，弯弯曲曲的走向工厂的大门。

【空...！】昭音再度尝试呼唤失魂落魄的岳空。

而这一次，岳空却发出了令她心碎的怒吼。

“闭嘴!你这个废物！因为你死了多少人！闭嘴！”

【！】

与岳空相处了几个月的昭音，都很少听到岳空大声说话，就更不要说是对着自己大声的怒吼了。

孩子尚且害怕父母的训斥，而这个电子精灵，她也如同刚出生的婴儿一般，对这个陌生的世界充满了好奇与恐惧，对她而言，她目前人生之中就只有阿雅、穆林与岳空三人。

现在，前两者相继离开了她，在这个世界上，这个茫然的‘少女’也就只有岳空一人可以依靠了。

可是岳空也陷入了巨大的悲伤与绝望，哪怕是穆林或是张海，都很难想起岳空上一次对着哪个人没道理的怒吼是什么时候了。

他就这么如行尸走肉的前进着，摇摇摆摆，昏昏沉沉，虽然活着，却仿佛灵魂已经不知在何方。

越野车的发动机依然在轰鸣，而黑匣子的能量却逐渐的枯竭，已经难以想象昭音是带着什么样的心情看着逐渐远去的岳空，随着传感器与摄像头相继停止了工作，昭音陷入了休眠。

恐怕这位少女在睡去的前一刻，已经认为自己将再也不会被开启了吧。

荒凉沙漠中，岳空就那么走着，走着，也不知道要走向哪里，果然不久后，岳空的脑袋就撞在了那棵枯黄的老树上。

可失魂落魄的岳空并没有停下步伐，仿佛丝毫不知道他前进的道路已经被一棵枯树挡住了。

不断的前进，不断的碰壁，很快额头上都有了淤青，脸颊上浮现了血痕。

逐渐加重的疼痛感终于让他意识到他没法再朝这个方向继续走下去了，岳空终于转变的方向，直奔工厂而去。

peng！！！

在门口设置的巨大陷阱发动，岳空就像脱线了木偶般掉了进去。

很久以前，他明明说这个陷阱拙劣得是没有办法让人落入其中的。

而到了现在，出了阿雅，第二个落入这个陷阱的竟然是他自己。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瘫坐在陷阱底下的岳空目光呆滞，他已然停止了思考，又或者说是，他渴望着他的脑子不再转动。

摆脱那个他认为是废物的电子精灵，不再去理会自己答应的承诺，不再去承担那些他原本可以不用担负的责任给他希望的人已然离去，给他动力的人不复存在，这个荒凉的世界已经没有什么让他留恋的，这个沉沦的时代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挽留他的了。

岳空渐渐的闭上了他已经失去了光亮的眼睛，等到入夜，寒冷的环境会立刻夺去他的体温。这样，他就能再次见到阿雅和穆林了吧。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了，天空上那颗灼人的太阳渐渐西去，荒凉的大地上逐渐涌起一丝寒意。

入夜的沙漠是寒冷的，而岳空就那么静静的在瘫倒在巨大的坑中，闭着双眼。

他没有昏去或是睡去，但也很难说他还有意识，毕竟他只是静静地等待着寒冷的环境一点点的夺走自己的体温。

他甚至有点迫不及待了，愈发感到寒冷说明他愈发的向穆林与阿雅靠近。

已然停止思考的大脑在这个时候又开始了转动，愈发的寒冷却让他愈发的激动，等到了那个世界，该和阿雅和穆林说些什么呢？

该说些什么呢？

思考的后续止步于这个简单的问题，那双蓝黑色的眼睛猛然睁开，深邃的瞳孔仿佛又重新找回了光亮。

已然静滞瘫倒的身体立刻站了起来，感受着刺骨寒冷的同时，再度开始抗拒着死亡。

岳空发现，他无话可说。

阿雅临死前将昭音托付给自己照顾，他没有。

穆林陨落时寄希望于自己，他辜负了。

这样的自己，又有什么脸面去那个世界见阿雅和穆林呢？

答案很清楚。

一点都没有。

这偌大的世界，还有谁能让阿雅托付毕生的辛劳？

除了自己，还有别人吗？

这广阔的大地，几近新生的昭音还有谁可以依靠和信赖？

难道要找那令人厌恶的凯洛？

让穆林信任和追随了一生的自己，难道要这个时候撒手人寰？

这样的话，一直以来支持和信任自己的穆林岂不是和傻子一样？

决不能！

阿雅的嘱托得有人去遵守。

那个人是自己。

穆林的夙愿要有人去完成。

那个人还得是自己。

新生的昭音要有人去保护和照顾。

那个人只能是自己。

摸爬滚打，苟且偷生都没有关系，我一定得活着。

想到这里，岳空抖了抖在寒冷之中静置太久了的身体，拍了拍已然冻得有些麻木的面颊，重新拾回了闪着烁烁光芒的双眼，那是有着明确求生意志的双眼，目视着遥远目标的，犀利的眼神。

那个莫文特上校最满意的学生，带领着TF20征战沙场的指挥官，陪伴着穆林张海经历过生生死死的战友，阿雅临终前最信任的男人，虽然犹豫过，虽然彷徨过，但最终没有选择堕落。

他回来了。

不知寒冷与饥饿已然夺走了他多少的体力，岳空艰难的尝试从坑下向上爬。

只是体力与温度的流失让那双手根本无法使出全力，一次又一次，岳空在攀爬的半途跌落下来，重重的摔在了坑底。只是好在由沙土组成的坑底不那么坚硬，可即便如此，一次次的跌落还是在岳空的身上留下了一道又一道淤青。

当他好不容易爬出了那个他曾经调侃肯定不会有人跌落的陷阱，月亮已经高高的挂在他的头顶。

即便是饥饿、寒冷以及长时间的攀爬让他体力已然所剩无几，但岳空还是忍受着肌肉的酸痛，缓缓的走向了他的越野车。

漆黑的越野车还未熄火，而穆林就那样静静的坐在驾驶席，他苍白但是依然微笑的面容和坐下早已凝固的血液让岳空再度了解到了，这个自己认为会一直追随着自己的男人已经走了。

岳空又看了看那个已经不再发出任何声响的黑匣子，那是自己之前因为失去了理智而斥责的电子精灵的终端。哪怕是疲意满满，岳空还是满心的自责，就如同他之前所想的，阿雅和穆林的离去，昭音难道就不难过吗？

岳空无法想象，这个电子精灵是以什么样的心情迎来休眠的，恐怕昭音在那个时候已经认为自己就是继阿雅和穆林以后离开的第三‘人’了吧。

等收拾好了，再向昭音好好的道歉吧。

岳空如此想到。

但是，他现在有一件必须要做的事情。

岳空看了看静静的坐在驾驶席的穆林，将他一直带在身上的军刺和那把只有7发弹容的小手枪拿了下来，收在了自己的身上。然后扛起了穆林的遗体。

他得把自己的老朋友安葬了。

在体力几乎损失殆尽的情况下，扛起这个要比自己还壮硕的男人对岳空来说真不是一件容易事。

更何况，穆林的身体已经微微的有些僵硬了。他的身体已经难以调整到适合发力的姿势。

喘出的呼气化作清晰可见的白雾，岳空扛着友人的遗体艰难的在沙地中前行。

他换换的走到了那棵枯黄老树的下面，开始忘我的挖掘。

挖呀挖呀，挖到指甲都断了；挖呀挖呀，挖到手都渗血了，不知过去了多久，才挖出了一个将将可以容纳穆林的坑。

岳空将穆林小心翼翼的安置在坑里，将他的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刚要埋上，就想到自己的这位朋友随和的在这世间走了一遭，应当也是随和的去，就又吧那交叉的双手搭在一起，置在了腹前。

看着安详甚至有些惬意的躺在坑里，嘴上好像还挂着一丝微笑的友人，岳空却怎么也没法向他那么安详或是惬意。甚至一股心酸突然涌来。

两行眼泪刚要夺眶而出，一抹鼻涕即将喷涌流下。

岳空赶紧擤了擤鼻涕，用手摁住眼睛，堵住眼泪。

有限的记忆中，岳空很少哭鼻子抹眼泪。

他是TF20的一号，他有责任不让部下看到自己脆弱的样子。他更有义务不让自己的友人为自己担心。

岳空一直以来做的很好，无数次绝望他挺了过来，无数次生死他忍了下来。

可是，岳空终究是人，这个经历过生生死死的男人的心理防线终于还是随着阿雅与穆林的离去而第一次崩塌了。

第一次，至少是人们所知道的第一次，岳空露出了脆弱的一面。

但是，就仅仅是这一次了。

即便以往做得已经很好了，现在的情况岳空必须让自己做得更好。

甚至是完美。

因为现在只有他一人来充当希望的园丁。

只有他一人，来守护昭音的未来。

天塌下来了只有他去顶，地陷进去了唯有他去填。

或许今后他还会遇上无数次迷惘的事情，无数次再度暴露自己弱点的时候，即便渴求着完美，但难免会有纰漏。

但无论怎样，他都要挺过去，他都要活下来。

哪怕忘记了现在的誓言，也一定要重新想起；纵然偏离了行驶的道路，也一定要回归正轨。

想死说说就好，绝不轻生；想哭忍忍便罢，定不流泪。

他的身后有那个不喑世事的精灵，如果他垮了，谁来为昭音遮风挡雨，如果他没了，谁来守护阿雅与穆林用生命去种下的希望的种子？

岳空一面这么想着，一面将沙土埋在了穆林的身上。然后又将几个石头整整齐齐的磊在上面，制成了一个小小的坟头，并最终插上了一个木制的十字架。

【为了这个文明最后的良心而战—挚友穆林之墓】

岳空在十字架上刻下了这么一串字后，摇摇晃晃的走回了越野车。

对于总是把驾驶交给穆林而言的岳空，驾驶这辆越野车不免有些手生，更何况，阿雅还在这辆车上整了一些他从来没见过的玩意，仿佛一切都要从头学起。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他必须去学，必须去做，理由很简单，因为没有别人再去做了。

小心翼翼的驾驶着有些陌生的越野车，然后绕开那巨大的陷阱驶进工厂后，岳空拿起了那漆黑的立方体。

最后，他要面对他的责任，面对他必须照顾的电子精灵。

然而对于这个不曾摆弄过除军事器具以外高科技玩意的岳空，重新启动已然耗尽能量的昭音不知道花了他多大的心思与力气。

看着连接着立方体的投影仪再度将少女的身姿显现了出来，岳空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即便是投影出来的影响，昭音眼角的泪痕确实那么的真实，她甚至以为自己不会再度被唤醒了。

一睁眼看着憔悴不堪的岳空，担心、害怕、高兴、悲伤，几种平常难以共存的情感在那时涌满少女的心头。

“太好了...要是再也没有办法打开你，我就真的要一颗子弹崩了自己了。”顶着随时会因为疲劳而合上的眼皮，岳空拼尽全力开玩笑说。

他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现在竟然开始开玩笑了，毕竟以前，那都是穆林的工作。

【岳空......你......】看着憔悴不堪的岳空，昭音担心但是又有些害怕的支吾道。

终究还是岳空打破了尴尬，他道歉道：

“对不起...昭音...我毫无道理的发了那么大的脾气。”

听到了岳空的道歉，昭音心中的恐惧终于消去了一半，她缓缓的点了点头，对于一个腼腆的女孩来说，这是她能表达接受歉意的最好方式了。

岳空靠在了椅子上，又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这一刻，精神的疲意，肉体的酸痛全部涌上了他感知之中。他恨不得现在就闭上眼睛。

毕竟在唤醒昭音前，他还填好了门口的那个深坑，擦干净了越野车上的血迹。

【岳空...你...没事吧。】看着这样的岳空，昭音担心的问道。

着岳空却发出了微微的笑声“哈哈哈...没事没事，我只是今天......太累了。”

好像是将这句话错认为了岳空还未从失去阿雅和穆林悲伤中缓过劲来，昭音再度露出了悲伤的表情。

而实际上，岳空确实还没有完全走过来。

但是当他意识到了昭音的芥蒂之后，立刻崩出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说“啊！我没事没事！真的！”

【噗...哈哈哈...岳空你的脸好有趣哟......】见岳空那恐怕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昭音终于微微的笑出了声，虽然声音很小，但是在岳空的努力下，他终于再度让这位少女的脸上挂回了她应有的笑容。

“对不起......昭音，明明你也不比我好受。”

昭音慌忙的摇头说【不，这不怪你，我太没用了，妈妈发明我明明是为了给人带来希望，可是我现在却连安慰你都没法做到。】

“不好意思，阿雅小姐认识了我这么糟糕的人。”岳空苦笑的说“从今往后，昭音，你还能允许由我来为你保驾护航吗？”

电子精灵的眼睛重新闪烁出了光芒，仿佛一股暖流从胸口迸发，她眯起掺杂着泪水的眼睛，急忙点了点头，用天使般的声音满怀感动的说道：

【岳空先生，从今往后，请多多指教了。】

那一晚......二人的对话，或许只有那从来不受地面上琐事干扰的星空才能知晓。

即便是重新达成了共识，寻求希望的道路也充满了坎坷。究竟用什么办法才能在这文明渐进尾声的时代保住这个电子精灵，究竟要用怎样的方式才能为这个沉沦的时代带来希望？

岳空心中都没有头绪。

直到那位少女—薇欧露的到来。

岳空那好不容易从乱七八糟的变动中稳定下来的人生，再度经历了剧烈的变动，而这次。

甚至还波及了整个人类的文明。

TOBECONTO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