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方斯伯爵陷入了苦恼，导致他陷入为难的始作俑者是目前正放在桌上的一封信。

不管是来信人，还是信的内容，都让伯爵棘手不已。

“比夏利公爵，你这是什么意思……”

伯爵不禁喃喃自语起来。

昨天，来自比夏利公国的使者团造访了领都，于是伯爵在今天一早安排了与他们的会面。

比夏利公国对萨玛拉尼亚王国意图不轨早已是一个公开的秘密，公国在两国关系剑拔弩张的现在特地派遣使者团，且并没有造访国王而是请求与身为伯爵的自己会面，伯爵很清楚公爵必然有所企图。

然而，会面出乎伯爵的意料早早的就结束了，对方只带来了比夏利公爵的问候、简单的礼物以及他的一封亲笔信，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送走使者团后，伯爵在自己的私人书房内启封了公爵的亲笔信，信上也只不过寥寥数语。

“致米撒留·玛方斯，睿智贤明的玛方斯伯爵：

我有要事希望能与阁下会面相商，若您愿意赏光，请于本月尾旬一日正午前到达位于我国与贵领边境上的夏黎山山脚，我会在此设宴招待您，衷心期待您的到来。

坎萨雷斯·比夏利亲笔”

密信使用的是萨玛拉尼亚王国语，伯爵能够直接读懂。

“这种时候要与我密谈……”

苦恼的伯爵将身体的重量彻底交给椅子，陷入了思索。

无论如何，不管是拒绝还是接受，伯爵都必须做出明确的决断。

首先，不论对方有什么阴谋，只要拒绝会面，他的策略一定难以奏效。唯一的坏处就是伯爵可能会给对方落下一个无礼的口实。毕竟从表面上看，对方的邀请是堂堂正正的，不管是使者也好信也好都没有任何手脚。

可是，一旦决定会面，在不清楚对方有何企图的情况下自己很有可能会陷入被动。

似乎不管怎么选都会造成不利，这正是伯爵苦恼的原因。

不过，这两种想法并没有在伯爵的脑内斗争很久，伯爵便做出了最终的决定。

他很清楚，逃避无法解决任何问题，他早已下定决心，即使比夏利公爵大兵压境，为了守护领地，自己也不会后退半步。

更不用说这只是一场密谈而已。

与其落人口实，不如堂堂正正迎战。

下定决心的伯爵站起身来，前往城堡内的大办公厅。

迎战归迎战，但对手既然是比夏利公爵，那么绝不能抱有任何侥幸和轻视的心态，必须做好尽量充分的准备才行。

于是，来到大办公厅的伯爵差人召集了自己的幕僚团，临时开会开始讨论对策。

◇

“气势真足。”

按时抵达约定地点的伯爵队伍远远就看到了在山脚迎接伯爵的比夏利公爵一行。

与伯爵同行的人员包含随行文官，贴身侍女、翻译以及近卫骑士在内不到十人，而比夏利公爵一侧却派出了将近百人装备豪华的仪仗部队，而且提前平整好了场地，身为主角的比夏利公爵坐在谈判桌靠近公国的那一侧，正气定神闲的等候着。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使仪仗部队穿着的装饰用铠甲闪烁着夺目的金属光泽，相反，他们的主人则一身黑色装束，显得深邃而沉稳。

不多时，伯爵到达了场地，并在对方仆人的引导下就坐，己方一侧的随行人员也被安排到了自己身侧的位置。

比夏利公爵身份较高，他以主人自居的作态让伯爵虽然感觉不自在，但也只能接受。

伯爵就坐后，公爵侧的仆人立刻为两个人端上了热茶。

“初次见面，玛方斯伯爵，我身为他国公爵，为了避嫌，在阁下即位的时候只能以书信恭喜，不能亲自前来祝贺，这一点请容我致歉。”

“阁下不必在意，能收到阁下的书信祝贺，这也是我的荣幸。”

以比夏利公国的体量以及它背后卡里库拉尔帝国的强大程度，公爵平常根本没必要与小小的玛方斯伯爵领特地亲自进行外交，因此伯爵虽然隔空采取了很多对抗公国的策略，但与公爵的正式会面这还是第一次。

“那么，时间宝贵，我就直入正题吧。”

公爵的声音很沉稳，表情很平静，即使是伯爵也难以摸透他的想法。

“请讲。”

“恕我直言，萨玛拉尼亚王国不管是国王也好国家也好已经步入迟暮了，阁下不这么觉得吗？”

公爵直白的发言让伯爵脸色大变。

“阁下……这是在侮辱国王陛下与我国吗？”

“多虑了，我并没有侮辱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的恶趣味，而贵国日渐衰落也都是周边国家都认可的事实，这应该谈不上侮辱才对。”

伯爵因为公爵的一番话哑口无言。

国王确实年岁已高，日渐昏聩，而他的两位王子与手下重臣也热衷于暗中的争斗，撒手国事，近几年国家的国力因此逐步下降，但无论如何，也还没有到达迟暮的程度，伯爵相信，只要等到新王上任，形势应当就能好转。

“玛方斯伯爵，我一直关注着与我国相邻的贵领的发展，自从阁下即位之后，贵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立刻繁荣起来，因此，我认为阁下应当是一个明智的领主。”

“阁下过誉了。”

“不不不，阁下不需要谦虚。我相信，明智的阁下应当能明白这么一个道理，正值壮年的猎犬要是跟着一个路都走不稳的猎人打猎的话，最后等待它的也只有饿死一途。”

公爵的比喻让伯爵皱起了眉头。

“您这是什么意思？”

“假如这条猎犬愿意投入另一位同样也是身处壮年的猎人麾下的话，那位猎人肯定会很高兴的提供足够的食物给这条猎犬，并带领它猎下更多的猎物。”

公爵顿了一顿，并直视着伯爵的双眼接着说道。

“领地也好，金钱也好，或是别的条件也好，玛方斯伯爵，只要你愿意倒戈至我的麾下，这些条件我都愿意答应你。”

公爵的这番话让伯爵惊得站起身来。

“公爵阁下，您这是……”

“我就明说吧，萨玛拉尼亚王国这个迟暮的老人在我比夏利公国的眼里就只是一个唾手可得的猎物而已，阁下这条聪明的猎犬应当明白，只有跟对主人才能保证食物与安全。”

公爵直白的话语让伯爵露出了复杂的表情，两人之间一时陷入沉默，但公爵并不着急，他喝了一口茶，略做等待后接着说道。

“我相信阁下应当是一位值得我把酒言欢的对象，假如您下定了决心，那么就随我一起前往我身后的大帐吧，里面已经备好了酒席，就差阁下一位客人了。”

公爵的大帐虽然就扎在附近，但严格来说它已经跨越了边界进入了公国境内，伯爵很清楚，公爵是希望自己以踏过边界的行动委婉的表示自己愿意倒戈的想法。

于是，伯爵深吸了一口气。

“酒席就不必了，作为赔礼，改天请公爵阁下务必赏光我为您重新安排的宴会。”

“哦？”

公爵一副揶揄的表情看向伯爵，但伯爵并不在意且继续说道。

“我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保证我玛方斯伯爵领的繁荣与存续，然后我也很清楚，穷兵黩武只能让领地走向毁灭。”

伯爵变相的警告让公爵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是吗，想不到阁下也只是一个迂腐之人。不过，远在贵国王都的老国王要是能够得知阁下今天的决定的话，肯定会高兴得合不拢嘴吧。”

“公爵阁下，今天的话我可以当做没听过，也请您好自为之，若是今后再提出类似的邀请，请恕我无礼。”

公爵听完伯爵的话后立刻站起身来。

“放心，我清楚你的决心了，我没必要浪费无谓的精力，看来今天也没必要再继续谈了。”

公爵转身准备离开，但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又回头看向了还留在原地的伯爵。

“阁下虽然迂腐，但应该不是愚人。我想阁下应该知道，在这一触即发的局势之下，阁下一个小小的伯爵领是绝不可能独善其身的，好好想想阁下的出路吧。”

公爵的话让伯爵突然挺直了后背，他顿了一顿，才缓过神来回应比夏利公爵。

“多谢忠告。”

随后，公爵便没有再多说一句，径直返回了自己的队伍当中。不久，公爵的队伍便调转方向返回了国内。

“想不到比夏利公爵如此大费周章竟然是为了招降伯爵大人您。”

等到公爵的队伍走远后，随行的文官如此向伯爵搭话。

“这都无所谓了。对了，会议的始末你应该都记录下来了吧？”

“这是自然，身为书记官的在下必然会好好履行自己的职责。”

伯爵点了点头，他略做思索后，朝这位书记官命令道。

“把公爵最后一句话从记录里删掉。”

“这……”

“照做。”

“是，伯爵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