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4月11日8：58洛丝家

小羽和白凤两个人面对面，安静地坐在造型奇特的黑色的桌子前，他们的手里都端着一小杯红茶。杯子虽小，造型倒算的上精致，杯身被红色的颜料覆盖着，还镶着几缕金丝。

洛丝站在后头的书架前，书架上放着许多相框，相框里夹着的是刚刚拍完的照片。洛丝手里拿着其中一个，隔着干净的玻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不过之前那些小学生水准的涂鸦也没有因此扔掉，而是被洛丝细心地收了起来，不知藏到了哪里。

“白凤儿的表情真是有够木讷的，太矜持了。”

“那个……名字的后面请别加儿化音好吗？”

“毕竟他可是禁欲系。”

小羽说这话时的语气十分理所当然，就好像确实就是这么一回事。

“禁欲系……我？”

“也叫闷骚系。”小羽毫不客气地补充道。

白凤低下头，注视着自己的脸庞映照在红茶水面上的倒影。

“闷骚……虽然不太懂，但感觉挺猥琐的。”

“Emmm……顺便说一下吧，如果你结婚了，并且不想闪离的话，就尽量开朗一点，这样对你和你的老婆都好。”

“好吧。我还没想那么远的事情……不过我改就是了。”

白凤的话越说到后头声音就变得越小，不过也足以让小羽听见了。

“好好加油吧，有不懂的地方，可以来问我。”她像人生前辈一样如是说道。

“谢谢……”

说完，小羽便学着以前在电视里看见的品茶方法，把茶杯端到嘴边，装模做样地啜了一口。

（什么味道啊……）

比起喝不惯的红茶来说，她更喜欢咖啡。刚刚仅抿了一口而已，但红茶那刺鼻的香味就突然冲进鼻腔里，令她有些不适应，没感觉有多清香，只感觉跟喝了一口香水一样。

（喝不惯……）

小羽把茶杯放回桌子上，转头看向洛丝，比起难喝的红茶而言，果然有些问题还迫切地需要明确一下。

“洛丝。”

“嗯？”

“说起来……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洛丝听到这个问题，第一反应是愣了一下，然后把手指抵在下巴上，思考了一番，然后摇了摇头。

“说实在的，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不过要真追究起来的话，大概是因为我也是字吧，虽然是很多字组合在一起……应该说，字就像我的细胞一样，毕竟我是一本书，字是载体。”

洛丝的想法和小羽不谋而合，那便是：洛丝虽然不是一个字，但却是许多字组成的集合体。所以她才会来到这个文字的世界，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那你喜欢呆在这里吗？”

“嗯……怎么说呢？有实在身体的感觉确实挺不错的，既可以摸到东西，也可以被其他人感觉到……”

小羽转过脑袋，垂下头，两只手握在一起，十根手指互相交叉并缠绕着，眼神里似乎还透着几丝悲凉。

“果然是这样啊……”

“你干嘛突然低落？”

察觉到小羽的状态有些不太对劲，洛丝便停止擦拭她的相框，开始专注于和小羽之间的对话。

“其实……我和白凤探讨过了，因为我们本来就是这个世界的居民，不应该呆在这里。果然我们还是必须得回到那边的世界才行。而且……我想奶奶了，恐怕她会担心我。”

“原来你想说的是这个啊。”

“嗯……”

“也就是说，你们已经知道离开这里的方法了吗？”

“也不算知道啦，一切都是推理。不过，既然这里是文字构成的世界，只要把文字全部变回原状的话，那么这个世界就理所当然地不存在了吧。那样我们就可以回去了……同时我们也可以把文字收集起来带回原来的世界。”

“……你们打算毁掉这个世界吗？”

“嗯。”

虽然小羽回答的理所当然，脸上挂满了自信，不过洛丝的眼神里却表现的并不以为然的样子。

“哎~但事实是你们今早差点就被字吃掉了。先不说收集字是不是一件说的那么简单的事，先说工程量，你知道这里一共有多少字吗？”

“Emmm……会有办法的。并且洛丝，我希望你也可以来帮我们，虽然有点对不起你，我们一起离开好吗？”

“嗯，好啊。”

洛丝爽快地答应了。

没想到洛丝竟然如此轻易地就给答应了下来，小羽感到很惊喜。转过脑袋，抬头看着洛丝的眼睛，清澈碧绿的眼睛里也没有开玩笑的成分。她是认真的。

“这么爽快……有点出乎意料之外啊。”

“不意外啊~你们都走了，留我一个人在这里真的没什么意思。我宁可在那边的世界做一个幽灵也不想在这边的世界孤独终老。”

“这样啊~谢谢你，洛丝。”

小羽又低下头，用两个大拇指使劲地按摩了几下自己的太阳穴，然后猛地站了起来，把洛丝吓了一跳。

“喂，你要干嘛？”

“好了！我们赶快出发吧，这可不是轻轻松松敲锣打鼓就能搞定的工程。白凤，快别喝了，难喝得要死。”

说着小羽夺下了白凤手里端着的杯子并把它放在了桌子上。

“喂！‘难喝的要死’是几个意思？还有这是突然要去哪？”

“当然是打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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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草原

2018年4月11日9：40草原

暂且先假设这个地方仍旧处于月环湖上，那么这里应该就是某个未知名的岛的西湖岸了。

现在三人的位置处于西湖岸的沙滩上。沙滩的东面是一片榕树林，而一开始时的溶洞就在那树林里。

如今，沙滩附近已经没什么新鲜的了，接下来还需要更加深入地了解这个世界的规则，深入内陆或许是个好办法。于是，三人便决定继续向东出发。

据洛丝所言，进入榕树林一直向东走的话，30分钟就能穿过榕树林，然后就会看到更加广袤的草原。

果真，30分钟后，三人便穿过了榕树林。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是一望无际的草原。

这里青草繁茂，远远望去一片碧绿，但每一株草的个头倒不高，也仅仅没过脚踝罢了。与碧绿的草原相衬的，必然是高远的蓝天与白云，这些景物貌似已经成了配套的了。

小羽冲在最前头，而白凤和洛丝像是她的随从一样跟在后面。

“呼哈~终于走出来了。树林里没路可真不方便，还好这森林不大。披荆斩棘的简直就好像是野战兵一样。如果没有那难走的路的话，差不多10分钟就能走出来了。”

洛丝也走上前，做了一个深呼吸，感受着无污染的青草与蓝天的气息。

“哇哦，好辽阔啊……诶？小羽哪去了？你什么时候跑到后面了？”

就是一眨眼的功夫，本来冲在最前头的小羽转而躲在洛丝的身后，像是躲避天敌的小动物一样。

“我对草原……有阴影。”

“你是说那个梦吧。”白凤也走上前，并顺道点出了小羽害怕的心结。

“梦？什么梦？小羽你又做噩梦了吗？”

“嗯，你知道的，我一天不做噩梦自己都不习惯。”小羽略带自嘲地叹息着。

“真可怜……那次你又梦到什么了？”

“一开始我梦到的也是这样的草原、蓝天、白云，之后又梦到了父母、枯树、血海、尸体、你……”小羽对洛丝大致地复述了一遍那个噩梦的剧情。

“听着好像越往后越奇怪……不对，为什么最后一个是我？”

“我自己也很纳闷啊，为什么会梦到你……而且就是你当时在梦里指示我回书库寻找线索。”

“是嘛，我猜那个肯定不是我，我可不记得曾经潜入你的梦里。大概是你的幻想吧。”洛丝毫无自知之明地推测道。

“好吧……先不说那个梦了，我们还有正事要做呢，现在开始找字，然后收服它们。”小羽将话题转回了眼前。

“简直说的跟某个回合制游戏一样……你要找字，倒不如说刚才我们在森林里的时候不也有看见过竹叶青之类的吗，你怎么不去收服他们反而吓得半死？”洛丝困惑地讽刺道。

“‘蛇’好可怕的，我怕被咬……”

“你一开始那毁灭世界的气势哪里去了？”洛丝有点无奈地耸了耸肩。

“越是大工程就越得谨慎。现在一切还不明朗，需要多做点实验，得先找个简单的练练手，你说的那个游戏里不通常都先用低级的飞行类练手嘛。”

小羽把笔头抵在嘴边，脑袋里面想着：

（究竟应该找什么样的字来练手呢？要简单，适合初学者的那种。）

就在小羽思索的时候，好像回应她的期待一样，一只兔子突然出现在了在三人面前。

“没错，就是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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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两面的怒火

这是一只看起来十分狡猾的白兔，贼头贼脑地左顾右盼，虽说是自投罗网，不过也不能掉以轻心。

基本方法应该都一样，就跟绘画写生一样。没有犹豫的时间，小羽直接坐在草地上，拿出笔，翻开笔记本，眼睛盯着兔子，准备在“狼”字的后面写“兔”……这些都是写“狼”的时候积攒下来的经验。

小羽和兔子对视着，空气仿佛冻结了一般。过了一会，终于，她眼中的这只兔子变成了一个“兔”字，不过在其他两人眼中，那依旧是一只看起来贼眉鼠眼的兔子。

脑海中确定好字的形状后，小羽便准备落笔……不过，就在她的笔尖接触到纸的一刹那，那只可恶的兔子竟敏捷地窜向了另一边，这个突然的动作瞬间打断了小羽的思路，现在她脑袋里面就什么都不剩了，而她眼中的“兔”也变回了兔子。

“这么巧，刚要写就跳开了，是巧合吧……”

小声嘟囔了一句之后，小羽的眼睛再次把兔子盛在视野中央，重新开始盯它。很快，黑色的楷体汉字“兔”便再次映入了小羽的眼帘，所费的时间比刚才少多了，大概是不知不觉中找到了什么窍门吧。

小羽瞅准机会，再次落笔。然而就在那一眨眼的功夫，那只兔子便再次跳开了。

“看来……它好像知道我在写它，所以跳开不让我写。还挺狡猾的！”

“可怜的孩子，还是先把它控制起来在写吧，你上次写那只狼的时候它可是昏厥中的。”

洛丝冷静地对小羽建议道。

“Emm……气死我了，拿着！”

小羽粗暴地把绘着可爱图案的笔记本和笔怼给了白凤。毕竟本来想着这只兔子不过是用来练手的，没料到竟会遇上这种麻烦。小羽有种被兔子小觑的感觉，一股怒火止不住地窜上了心头。

白凤接过笔记本和笔，问小羽：

“你要干嘛？”

“那还用说，我去把它抓起来，一会由你来写。”

“好。”

小羽把袖子撸起来，做出了大干一场的架势。

盯着兔子停顿一会之后，小羽猛地跑起来，直冲向兔子。但就常识而言，就算是家养的兔子从笼子里蹦出来，想要捉回去都很难，更不必说这种纯粹的野兔了。几乎就在小羽起跑的0.1秒钟之后，兔子也转过身，向身后飞快跑去……

“站住！”

小羽冲着兔子的背影大喊，不顾它听不听的懂。

理所当然的，兔子并没有因为小羽的两个字而停下脚步。

小羽哪里肯放弃，不舍地在它的后面拼命狂奔。一只兔子、一个人，在辽阔的草原上拼命地玩起了追逐游戏。

从小不依赖交通工具，去哪都靠自己的双腿，所以小羽有着超乎常人的体力，自己暗地里也是挺骄傲的。不过比起这只兔子来，还是差了点。追了一会之后，体力就跟不上了，累的气喘吁吁。

“呼、呼、呼……没想到这只臭兔子……比我还能跑。”

终于还是坚持不下去了，小羽逐渐停下脚步，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哈着腰喘着粗气。

“嘘、嘘、嘘……”

兔子站在小羽前面几米开外的地方，小羽停下脚步之后，它也停了下来，回过头嘲讽似得凝视着小羽。它的呼吸也有些急促，小胸脯也伴随着呼吸有着明显的起伏。

话虽如此，对于兔子的状态，小羽也是看在眼里。

此时，小羽虽然哈着腰，但是她的眼睛一直都咬着兔子从未松口。瞅准兔子歇息的时机，小羽再次像狼一样朝着兔子扑了过去……然而经验丰富的兔子早有防备，一下就又跳开了。

小羽再次扑了个空，两只手撑在地上，怒气值也跟着疾速攀升，几乎要被气哭了。

看来光靠自己是没办法降服这只狡猾的兔子，小羽趴在地上，大声地吼道：

“洛丝！快来帮我！”

然而，很长时间过去了，但却仍旧没有得到洛丝的回复。

小羽转过头，这才看见洛丝和白凤正在森林的出口处饶有风趣地聊着天，看来两人从刚刚一直到现在都呆在原地一步也没走。

不过小羽可不记得那两个人的关系有那么好，也想象不出他们俩能聊些什么。不过，就冲他们现在那悠闲的谈话的样子，就足够令小羽愤怒的了。

“洛、丝、啊！”

小羽再一次叫了洛丝的名字，不过这一次小羽的叫喊声比起之前的又尖又响亮，震得对面那只兔子在一瞬间几乎翻了白眼。

听到小羽的喊声后，洛丝似乎对白凤说了点什么，不过距离太远听不到，然后就小跑着赶过来，白凤也跟着往这里跑过来。

花了能有半分钟的时间，洛丝和白凤相继来到了小羽这里，不过他们眼前的却是一个被惹毛的阴阳怪气的女孩。

“你们好兴致啊！我在这里这么辛苦地抓兔子，你们两个却悠哉悠哉的。”

小羽冲着洛丝阴阳怪气地抱怨着。洛丝则把小拇指插在耳朵里，看起来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抱歉啊~那您老有何吩咐？”

“快来帮我抓兔子！”

“哎，到头来你连一只兔子都搞不定，之前还说要把这个世界毁了什么的……人家有些失望哩。”

洛丝嘴上说着失望，脸上也露出了看起来很失望的表情。小羽那本来就因疲惫与愤怒而透红的脸顿时被羞得更红了。

“所以说……我要你们帮忙啊！狩猎文字这种事又不是只靠我一个人！之前说好的一起做的……不信你上啊，这只兔子特别狡猾！”

“是要一起做啦……不过这只是只兔子而已。本来以为你一个人就够了呢。那好吧，我给你示范一下。”

“好，我看着呢。”

洛丝信心满满地回呛了出师不利的小羽，然后脱下了斗篷，塞给小羽，又摘下帽子，塞给了白凤，看起来也是准备大干一场。

没了诡异的斗篷和帽子的陪衬，洛丝身上的黑色礼服也显得正常许多，金色的波浪长发垂到腰间。小羽也是第一次看到洛丝没戴帽子和斗篷的样子，虽然不太习惯，不过这时候的洛丝看起来比原来漂亮多了。

洛丝站在原地，打量着兔子一会，忽然又把斗篷拿了回去。

“你要干嘛？”

“我要用。”

洛丝把斗篷的两头一扯，整个斗篷瞬间就成了一块方形的黑布，拿在洛丝的手里就好像西班牙斗牛士拿着红色的布莱卡一样。只不过洛丝手中的黑布并不是用来挑逗兔子，而是用来捕捉兔子的。

“它很精的，而且你肯定跑不过它。”

洛丝没有理会小羽的话，继续盯着兔子，同时也在慢慢缩小彼此间的距离。兔子也盯着这个正逐渐逼近自己的家伙，时刻准备着向远处跑开。忽然，洛丝的身形渐渐地变透明，消散在了空气中。

兔子看到这一幕之后便愣了一秒，脑袋连忙左右张望，但四处都找不到洛丝的身影。在一旁观战的小羽也愣了一下，白凤则呆住了。

“哇哦，不错的手段……不过会顺利吗？”

四处都找不到刚才的那个人，真的就好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但兔子并未因此而松懈下来，至少它察觉到事情很不对劲。它立刻转身，向前奔跑起来，并且使出了全马力。

兔子的选择是正确的，透过草原上低矮的青草不规则的晃动可以看出来，在兔子的身后有着一个透明人紧追不舍。

不过……

（眼前这个家伙与刚才的白痴不一样，还算有点本事……不过我听力好，就算后面那个家伙变得透明了，踩着草丛的声音还有她身上的那些金属挂件互相碰撞的声音也都逃不过我的耳朵。）←兔子大概是这样想的吧。

在草原上追逐了一会之后，洛丝逐渐现出了身形，脚步也渐渐放缓，最终无力地趴在了地上，光就坚持的时间而言还不如小羽。

“呼、呼、呼……不行啊，它知道我在追它……”

看这样子，洛丝也只能放弃了。就算变成透明人，也拿这只兔子无可奈何。而这只兔子也趁着这个空当停了下来，调整呼吸，稍作休憩。

“看招！”

就在洛丝失落的时候，突然，小羽从旁边窜出来，手持着洛丝的帽子，狠且准确地将兔子叩进了帽子里。

兔子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那就是把注意力全都放在了变透明的洛丝身上，而忽视了从侧面迂回过来的小羽。

“看吧，关键时刻，果然还是得靠我。”

刚才的追逐战耗费了洛丝不少体力，现在还在不停地喘着粗气。而小羽的表情显得很自豪，一只手的大拇指抵在鼻子边上，鼻子仿佛都要翘起来，另一只手里捏着帽子的帽檐，兔子在帽子里面拼命地挣扎，但怎么也逃不出去。

“没有我吸引它的注意，你怎么抓住他？功劳我也有一份的……诶，不对，等一下啊！你把我的帽子当成什么了？啊啊啊啊！”

兔子在洛丝的帽子里蹬来蹬去，好像要把帽子毁掉一样。

“噢~吵死了……你刚才不是也打算用斗篷来着，都差不多。”

然而洛丝看着她的帽子被兔子疯狂地蹂躏，仿佛快要哭出来。

“帽子不一样啊……帽子是最重要的！喂，你倒是快把它弄出来啊……”

“跑了怎么办？还是先装着吧……”

看来小羽是打算丢卒保车，意识到危机的洛丝连忙朝着白凤大喊：

“白凤！快过来把它写了！”

“嗯。”

白凤从口袋里拿出了小羽塞给他的笔记本与笔，这个动作在洛丝的眼中看起来是无比的漫长，在很短的时间内她的脸上先后闪现过各种表情。

“你倒是快点啊！”

“好的。”

白凤站在原地，也学着小羽的样子，集中注意力，紧紧盯着活蹦乱跳的兔子，隔着帽子……

然而很长时间过去了，在他的脑海里仍旧没有任何字浮现出来。

“喂，好没好啊，快点……”

“……写不出来。”

“怎么可能？我试试。洛丝，你拿着，我来写。”

小羽把包裹着活蹦乱跳的兔子的帽子塞到洛丝跟前，洛丝把斗篷叠整齐放在另一边的草地上，然后双手接过帽子，露出了十分复杂的表情。

然后，小羽从白凤手里接过纸和笔，也同样，眼睛盯着在帽子里跳来跳去的兔子，开始在脑海里拼命地脑补着“兔”字。然而，字却依旧没有出来。

“……我也不行，可能是隔着帽子就写不出来，得把帽子拿开才能写。”

一听说要拿开帽子，洛丝的表情立即变得充满希望，眼睛里甚至闪烁着点点星光。

“那就快点吧……”

“嗯，不过先得把它弄死再拿出来。”

听这话的那个瞬间，洛丝感觉自己的脑袋似乎被什么从天而降的重物狠狠地砸了一下。

“你慢着……这是要戴的！”

“你就牺牲一下嘛……洗洗就好了。白凤同学，把它弄死。”

说着，小羽把装着兔子的帽子从洛丝的手里抢过来递到白凤跟前。

“为……为什么是我啊？”

“你是男孩子啊，该不会指望我们两个女生做这种残忍的事吧……”

“但……无论怎么看你都比我残忍的多好吧！”

“别啰嗦了，快弄死它。”

小羽的口气简直就像是上级命令下级一样。虽然其他两人都感觉有点不舒服，但也不好说什么。

然后，白凤接过了帽子。

“你可轻点，别弄得又是血又是乱七八糟的……”

“我尽量吧。”

白凤一只手抓着叠在一起的帽檐，另一只手隔着帽子在兔子身上四处摸索着，兔子感受到人手的触摸明显地惊惶起来，更加剧烈地动来动去。

“Emm……你干嘛在一只兔子身上摸来摸去的，直接往地上摔不就得了？”

“我还是争取掐死它吧……”

“我求你放过我的帽子吧啊啊……”

经过一番摸索，白凤终于摸到了兔子的脑袋，兔子神经反射似地动弹了一下。之后白凤把手往下移，终于接触到了兔子的脖子。

“抱歉了，来生做人吧。”

一点一点地，白凤开始使劲地掐兔子的脖子。随着力道逐渐加大，兔子愈加剧烈地动弹着，然后渐渐地，开始渐渐变得安静下来，失去了活性，三分钟后终于一动也不动了。

“给你……”

白凤把帽子递给小羽，眼神里带有几丝悲凉。

小羽接过兔子，拍了拍白凤的肩膀。

“你也别伤心了，只是过程不同，到最后，整个世界都会变回字。”

“快拿出来啊，啊呀！它不会在帽子里失禁了吧……”

洛丝焦急地催促着。

小羽把笔记本和笔暂时装进口袋里，谨慎地掀开了帽檐。

然而，就在掀开帽檐的一瞬间，那只兔子突然窜了出来，用脚对着小羽的脸狂踢一顿，然后踏着小羽的脑袋跑开了。小羽被兔子踩倒在地，眼睛里面闪着金色的星星。

过了几秒钟，小羽站起来，怒火彻底炸裂出来。

“竟然没死！气死我了！白凤啊啊啊啊！！！！”

小羽转过身来怒视着白凤，眼睑以上蒙了一层阴影，唯有凶狠一词可以形容。不过白凤的心情看起来还挺不错的，从他的表情可以看出来，好像有种悬着的石头终于放下来的感觉。而洛丝则跪在一旁，检查自己的帽子有没有被弄脏。

“啊~一会必须得洗一洗！”

“集合！”

听了小羽高亢的命令声之后，洛丝把帽子放在了叠整齐的斗篷上面，然后站了起来。

“那接下来该怎么办啊？”

“Emmm，继续追吧。”

小羽转过身，看着不远处蹦蹦跳跳的兔子，咬紧了牙关，仿佛要透过意念把兔子咬死一般，然后迅速地追了上去。

白凤和洛丝互相对视了一会，满脸都写着无奈，不久也跟了上去。

“我们分散开来，你们从旁边包抄！”

但是，小羽话音刚落，兔子却停下了脚步。三人立即把兔子包围在中间。

“他怎么忽然停了？”

洛丝好奇地问道。

“不知道，可能是累了吧……”

话还没说完，兔子突然纵身一跃，然后就凭空消失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啊！它怎么和洛丝一样！”

“小羽，看这里……”

白凤蹲在兔子消失的地方，看着地面。小羽也蹲下来。

原来在草地上，隐藏着一个垂直的洞穴。

“可恶！怪不得停下来，原来是到家了！”

“这下该怎么办？”

“Emm……只有等他出来了。”

“不如我们换一个练手吧……”

“不行，我绝对要把这只兔子抓起来，否则我会睡不着的！”

看来，小羽已经被它彻底激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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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4月11日11：00兔子洞里

身心俱疲的兔子总算回到了自己的家，来到了自己睡觉用的隔间，无力地瘫倒在了自己的干草上面。

（真是晦气透了！差点就死了……现在脖子还好疼，又累又疼。不过还好……那三个愚蠢的家伙应该不会把洞掘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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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不和

2018年4月11日1：02兔子洞旁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三人围在在兔子洞的四周，不过都各干各的事。白凤只是躺在地上，抬头望着蓝天白云；而洛丝正翻弄着不知从哪拿出来的英文书看；而小羽则趴在地上，眼睛都快掉进兔子洞里去了。

“白凤，我们在这里等了多久了？”

白凤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具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也不知道，总之现在已经下午1点了。”

“已经这么晚了，连午饭都忘了。”

“我们已经不用吃饭了……”

“哦对，我都忘了。”

洛丝悠闲地躺坐草地上看书。

“你们就继续等着吧，反正我有书看。”

“你的母语好像是英语？”

“我可没这么说过。”

“洛丝，你那里有铲子吗？”

“你要铲子干嘛？”

“我要把这兔子洞给掘了。”

“劝你打消这个念头。知道兔子是因为什么而被称作是动物界的基建狂魔吗？”

“很深吗？”

“特别深。”

“没事，我们有白凤呢。”

突然听到了自己的名字，而且还是在听起来有点可怕的地方，白凤浑身上下打了个寒颤，然后坐起来，抬头看着小羽，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有什么要说的吗？”

没等白凤回话，洛丝抢先回答了小羽：

“我已经说了，这不是仅靠人力就能完成的工作。”

小羽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不屑的表情。

“呦，这么快就护起来了？想必一定是有着深厚的感情吧。”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喽~”

“够了！小羽，你今天有点奇怪，特别奇怪！”

小羽的话终于彻底激怒了洛丝，从刚才开始一直积压在心底的火气也随之爆发了出来。

洛丝突然爆发出来的情绪反而令小羽有些措手不及。不过愣了片刻之后，小羽很快又恢复了阴阳怪气的态度。

“奇怪？你们是挺奇怪的，都互相呵护起来了。”

“Pong！”

洛丝粗暴地把手里的书合上，怒气冲冲地站起来，一伸手便揪起小羽的衣领，把小羽粗暴地拉向自己。小羽瞬间失去了重心，身体前倾，只能以脚尖点在地上，如果没有洛丝的拳头顶在她的锁骨上，无疑会顺势摔在地上。

被如此粗暴地对待，对小羽来说还是有生以来头一遭。奶奶对她很好，她也对奶奶很好。性格孤僻又被认为是神经病，交际圈子小的可怜。而且小羽也很乖，既不惹事生非也没人招惹。

生平第一次被这样对待，小羽有些慌了神，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紧张感与恐惧感纷纷窜上来。

“你……突然这是怎么了？”

小羽毫无底气地问，同时把目光移向一边，回避着洛丝的眼神。以现在的态势来看，考虑到如果继续以刚才那种态度说话极有可能挨拳头，尽管不情愿，但小羽也不得不把态度收敛，战战兢兢地说话。

见此情景，白凤也站起来，打算为这一触即发的气氛圆场。

“那个，别这样子……她可能是真的以为兔子洞可以挖穿吧。”

“这家伙怎么可能那么想？我太了解她了，这点常识她还是有的。虽然这么说有点怪，不过这家伙从小就在周围的人的呵护中长大，虽然只有那么零星几个人。周围人都对她好，无非是看她太可怜了，再加上这家伙还算乖巧，不惹事。但现在不同了，我看她好像是急迫地想要找个人给她揍一顿。”

之前从未接触过的字眼涌入了小羽的耳朵。“受呵护”、“可怜”、“揍一顿”……尤其是最后一个字眼，小羽被吓得面色惨白。

说完这番话之后，洛丝揪着小羽的领子，把她的身子前后摇晃了一遭。

“听着，你不是我们的父母，连亲人也不是，没有血缘关系，这种关系叫做‘朋友’。朋友之间，没有义务惯着对方的任性，而你也没有任何对我们指手画脚的资格！”

“我……”

“以前的你虽然有时候也很傻，但从未这样尖酸刻薄地对待过我，所以我也对你好。这种事情，小学生都知道，但你不知道。所以说，我现在甚至怀疑，你到底是小羽吗？或者说是披着小羽皮的其他的什么家伙？”

“我…那我是谁？”

小羽脆弱的精神已经被洛丝的话语摧垮，完全乱了方寸，不知如何作答的她竟然真的开始怀疑起自己的身份了。

洛丝的本义并不是怀疑小羽的身份，只不过是怒骂而已……而小羽现在却完全乱了方寸，不知如何作答，竟然真的开始怀疑起自己来。

“我来到这里之后，一直都在寻找回到原来世界的方法，为的就是回到你那里，和你一起继续生活。但是，无论怎么闯，怎么走，都找不到回去的方法。我本来是有些灰心了，可没想到，你竟然也来这里了……”

洛丝咬着自己的嘴唇，似乎还有什么想说但又说不出口的话。

“洛丝……”

“这样的你，就算不遇见，也挺好的！”

虽然洛丝说话声的分贝不高，但这话传进小羽的耳朵，却仿佛要将小羽的耳朵震聋一般。小羽不禁大睁着眼睛看着洛丝，同时也发现了洛丝的眼角似乎有着什么东西在闪闪发光。

“洛丝，别哭了。对不起，是我错了……”

“……”

洛丝松开了小羽的领子，并向前推了一把，小羽晃悠了几步后才站稳脚跟。

洛丝低着头，好像是刻意地不让小羽察觉到她的眼睛一般。小羽看着这样的洛丝，也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不正常，坐在了草地上，两只手抱着膝盖，低下头。

“对不起……洛丝，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小羽的两只眼睛无神地盯着自己的膝盖，面容也略显憔悴。

“白凤，也对不起你，你不会恨我的吧，就算恨我也认了……”

“没关系……”

虽然已经得到了白凤的原谅，但小羽却更加用力地抱住膝盖，把自己团的更小了。

（怎么搞的，真的单是因为那只臭兔子吗？）

小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心底的一角，自己也是明白的。她拼命地回避，依旧想要把原因归咎于那只激怒了她的兔子，或者说是归咎于自己的不成熟而把兔子惹来的怒火发泄到他人身上……不过这终归也只是自我欺骗罢了。

/

10分钟过去了，洛丝仍旧站在原地，表情被刘海遮住；小羽仍把自己团成一团，坐在地上，没有反应；白凤站在小羽跟前不知如何是好。

看来刚才洛丝说的话对小羽的打击还是蛮大的。随着时间的推移，洛丝也不像刚刚那么愤怒了。

（我是不是说的有些重了。）

“小羽……”

虽然不想主动跟她搭话，但是洛丝还是很担心小羽，并几乎下意识地说出了小羽的名字。听到洛丝在叫自己，小羽的身子颤了一下。

“嗯……”

“……”

虽然想说些什么，但洛丝什么也说不出来，毕竟该说的都已经说了。

“洛丝，谢谢你……”

小羽保持着团起来的模样，对洛丝道谢。

“没……我可能说的有些重了，你也该打起精神了。”

“嗯……我一会就……”

现在的小羽害怕看见白凤和洛丝。尽管她知道，这二人已经不会再斥责她，但是她依旧很害怕。这完全是出于一种自责的心理。

“同学，你不管兔子了吗？”

“兔子……”

“对啊，兔子，如果不看着洞口的话，兔子可能会跑掉。兔子窝经常有好几个出口，我们最好快点想办法把它弄出来。”

白凤不断地催促着小羽抓兔子，想要通过转移话题让小羽清醒过来。

洛丝也很惊讶，那个白凤竟然能做出带有建设性意义的事，不禁地对他改观了一些，并冲着他笑了笑。

“对啊，小羽，快起来吧，兔子会跑掉的。”

小羽微微抬起头，但并不敢直接把头抬起来，从这角度只能看着两人的腿。

“那，好吧……”

尽管嘴上这么说，不过却迟迟站不起来。

洛丝有些耐不住了，蹲下来，双手托起小羽的脸庞，并从两侧向中央挤压，强迫她看向自己，并让小羽的表情变得相当滑稽。

“差不多可以了，抓兔子吧。”

洛丝眯着眼，硬挤出了足以以假乱真的爽朗笑容。

“嗯，好。”

终于，小羽缓缓地站了起来，由于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在站起来的过程中，膝关节不免地发出咯咯的声音。然后，小羽从裙子的口袋里取出了笔和本。

“小羽？你这是……”

小羽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心态。

“洛丝……其实，刚刚白凤提到兔子洞的时候我忽然想到：我们抓兔子未必是抓真的兔子，我们抓的终归是字……”

“但是不抓到的话也没办法把它变回去啊……”

“我在想，既然我们对付的是字，并不是真正的兔子，或许存在着更合理的方法……更加适合于文字狩猎的方法。”

“所以你想到了什么……”

小羽翻开笔记本，眼睛盯着兔子洞口。

“这也是刚想到的……洛丝，你准备好，这只兔子出来之后，你用帽子抓住它。”

“你怎么那么肯定……话说为什么又是我的帽子啊！？”

虽然嘴巴上这样说，不过洛丝心底里还是挺高兴的，虽然不知道小羽要怎么做，但如果能用一顶脏帽子让小羽摆脱困境的话也挺值的。站在一旁的白凤看到气氛变得融洽一些后也松了一口气。

“我要开始了！”

小羽眼睛正对着洞穴，盯了一会之后，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个“洞”字。然后，深邃的洞口里闪现出金色的光芒，然后，整个洞口便消失了，那块地方也变成了和四周同样的草地。

除此之外，那只兔子也唐突地出现在了草地上，被早有准备的洛丝一下子叩进了帽子里面。

“抓到了！小羽，接下来怎么办？”

洛丝用身体压着在帽子里拼命挣扎的兔子。

“你家有铲子吗……我想挖个坑，把兔子扔进去。”

“没有……”

“你家可真寒酸……”

“我要那东西也没用啊！”

“连锅铲都没有？”

“那是做饭用的啊！”

看来她的精神已经恢复到了能够和洛丝拌嘴的水平了。

小羽四下里寻摸着，看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把兔子固定起来。就在这个时候，白凤默默地走上前。

“还是我来吧……那个，洛丝……小姐，先把兔子装起来吧。”

“叫我洛丝就好了。”

洛丝两只手压着把帽子的两端，渐渐地往帽子的内侧推，把兔子兜了起来，然后把帽子倒过来，掐着帽子两侧的帽檐。

白凤接过帽子，把手伸进帽子里，摸索着，兔子在帽子里面更加慌乱了。

“抓到了……”

摸索了一番后，白凤的手拿了出来，提着兔子的两只耳朵。

“哇啊，原来你还有这一手，怎么不早用？”

小羽边说边啪啪啪地鼓掌。

“我也只是以前在电视上看过别人这样提兔子，自己不确定能行，怕把事情搞砸……”

如果白凤能早点这样做的话，大概会省不少事吧。不过真要那样的话，小羽大概会继续保持着刚刚那阴阳怪气的态度到不知何时。

“白凤你先保持这样……”

小羽面对着兔子，开始用笔在笔记本上写字，兔子果然挣扎的更加剧烈了，看起来好像十分不情愿变回字。小羽一笔一划地写着，不久，在熊猫主题的笔记本上，就又多了一个“兔”字，而白凤手里的兔子则散发出微弱的金光，消失在了空气中。

“成功啦！”

“呵，还真不容易啊……回我家吧……真是有些累了。”

洛丝伸了伸懒腰，并打了个哈欠。

“我也是，要好好睡个午觉……话说你家有那么多房间吗？”

“别小看我啊。虽然没你家那么大，但也够你们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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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记本：狼洞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