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明天去游乐园好不好？我想和你坐一次摩天轮。”

“晚安，早点睡呀~明天见哦！”

“我来人间就这一次，你要不要对我好一点。”

男孩轻轻地摁下手机的锁屏键，他呆呆地看着漆黑屏幕里映照出的脸，那张脸看起来那么迷惑那么陌生，就好像镜子里的人并不是自己的镜像，而是某个妖怪假扮的幻影。

他抬起头，想看一下窗外的天气，却发现窗帘被他拉得死死的，一丝一毫的光亮也透不进来，手机里忽然蹿进来一条短信，黑色的屏幕闪烁了一下，屏幕上是一张合影，那是他曾经看了无数次的一张合影，曾经熟悉到甚至有些许厌烦的影像，此刻，他只感到一种陌生而又缥缈的感觉。

胸口好痛。

男孩皱着眉按住胸口的位置，那是靠近心脏的地方，他摇摇晃晃地走到桌子边，桌子上摆放着一个透明的玻璃瓶，瓶子里插着一朵盛放的玫瑰花，那是一朵很漂亮的红玫瑰花，花瓶里只有浅浅的一点水，男孩看了看，他叹了口气说道：“你等一等。”

男孩又折回床边，拿起被他丢在床上的手机，他将手机的屏幕对着那朵玫瑰花，轻按了一下解锁键，手机的屏幕闪烁了一下，就好像变魔术一般的，花瓶里的水一点一点地涨高起来，男孩微笑着看着那朵玫瑰花，嘴里轻声地呢喃着些只有他自己听得到的话语。

“你现在在哪呢？”男孩的声音有些许发颤，他似乎在哭，又好像仅仅是在哽咽而已。

就在此时，屋外，想起来轻缓的敲门声。

【天海市·西城都会】

“好像没人在哎。”沈静澜再次敲了敲门，见没有回应，便转过身，以一种询问的眼神看着姜厌舟。

“人应该还在。”姜厌舟指着门口那袋还没有扔的垃圾：“可能是睡着了。”

就在姜厌舟话音落下的瞬间，房门缓缓地打开了，刘世嘉站在门口有些疑惑地看着两人：“你们找谁？”

眼前的男孩和沈静澜在照片里看到的有些许出入，怎么说呢？人似乎瘦了一些，下巴上也还残留着些许没有剃干净的胡渣，这和照片里那个干净文雅的少年模样有些小小的差距，不过还是一眼就能认出来，眼前的少年应该就是刘世嘉。

“请问，是刘世嘉吧？”沈静澜微笑着问。

“是我，有什么事吗？”

“你好，我们是警察。”沈静澜将自己的证件掏出来递给刘世杰：“我们有些事想跟你打听一下，关于唐妍的。”

“唐......先进屋说吧。”刘世杰将房门打开，将沈静澜和姜厌舟迎进屋内：“你们先随便坐，我去给二位泡茶。”

“不用麻烦了。”沈静澜想开口劝阻，但刘世杰已经朝着厨房去了。

沈静澜对着姜厌舟苦笑了一下，两人便就近在客厅的椅子上坐下，刘世杰家的房子看起来并不是很大，单从房间布置来看，刘世杰家似乎比唐妍家还要简洁。而且很多家具看起来都已经有些年头了，磕磕碰碰的痕迹也相当明显，不过，也只能说明刘世杰家的房子买的比较早，能在西城都会这个地段买得起房的人，理论上也都不是些穷人。

“如果从家庭条件来看的话，这两个人还蛮门当户对的。”沈静澜压低声音说道。

“也不能单从房子来看，你还得看一下存款车子什么的。”姜厌舟也慢慢地将巡视四周的视线收回到面前的沈静澜身上。

“两位警官，喝茶。”刘世杰将两个盛着泡好的茶的一次性杯子递到两人面前：“请问，唐妍是出什么事情了么？”

“她遇害了。”姜厌舟说道，他说的很平淡，而他的目光则一直停留在刘世杰身上：“可能是割腕自杀。”

“不可能的，她不可能自杀的。就算我去死她都不可能去死的！”

“什么意思？”姜厌舟抬起头凝视着刘世杰的眼睛。

刘世杰这才意识到刚刚自己的情绪有些激动，他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说道：“她平时很乐观的，怎么可能会自杀？”

“也许只是突然一瞬间的心里崩溃也有可能，生活中不是也经常有些时候会突然遭受一些巨大的变故吗？比如学业，家庭；”姜厌舟顿了顿：“还有感情。”

“你们想问和她有关的什么事情？”

“我听李老师说，考完试之后，是你和唐妍一起去看他的对么？”沈静澜问：“你们关系很好吗？”

“平时经常一起玩，关系也蛮不错的。”

“那你知不知道她有没有男朋友，或者是追求者一类的？”

“男朋友啊......”刘世杰思考了一会，他才轻轻地摇了摇头：“这个我的确不清楚，其实学校里有不少人都挺喜欢唐妍的。”

“这样啊。”沈静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唐妍有没有告诉你一些她报考学校的事情？”

“她......唐妍家里，似乎是想让唐妍出国，去英国读大学。她的分数是够的，家里面应该也能负担的起她出国的费用。”

“哎？不准备在国内读大学吗？”

“具体是什么情况，说实话我也不是很清楚，她只不过跟我说了可能要出国读书，也许以后会留在英国。”

“好，最后一个问题。”姜厌舟问道：“你是她的男朋友吗？”

“我啊......”刘世杰转过身去，他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我不是。”

“好的，谢谢配合。”姜厌舟站起身来：“打扰了。”

“警官，等一下。”刘世杰突然从厨房中走出来：“唐妍她现在......”

“目前，还在我们的停尸房里，怎么？想去送一下同学吗？”

“是要解剖吗？”

“不用，死因很明显，过几天估计就要交还给家属火化下葬了。”

“知道了，谢谢。”

“那我们先走了，想起来什么记得联系我们，静澜，把你的号码给他。”姜厌舟先行一步，推开了刘世杰家的房门，紧接着沈静澜也跟了出来，她带上刘世杰家的防盗门后，看了一眼姜厌舟，两人就这么沉默着，站在刘世杰家的门口。

过了半晌，姜厌舟才缓缓地朝着楼下走去，一直离开了楼栋，姜厌舟才开口道：“有点不对劲。”

“你也感觉到了吗？”

“我在提到唐妍自杀的时候，他有一个很明显的情绪波动，虽然后面都有隐藏但老实说，这个年纪的孩子，演技真的不太好。”姜厌舟叹了口气：“我觉得刘世杰和唐妍应该就是男女朋友关系。”

“我也觉得，不过为什么刘世杰要刻意地去隐瞒他和唐妍的关系呢？其实我们并没有觉得唐妍的死就是她的男友所为啊。”沈静澜此时也开始疑惑了起来：“而且，你看到刘世杰的样子没有，我敢断定他这些日子过的都不太好，估计是和唐妍分手了吧。”

“嗯？等一下过的不太好和分手这个有什么关系吗？”

“人分手了之后肯定不会多好受吧，你是魔鬼吗阿sir？你是不是没有体会过分手是什么感受啊？”

“其实......”姜厌舟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我还没谈过恋爱。”

听到这，沈静澜不禁愣在了原地，不一会，姜厌舟便听到了一声颇为欢快的“噗嗤”声，他回过头，发现沈静澜正努力装出一副严肃的样子，但是脸上的笑意还是很明显。

“我一直没谈过恋爱很奇怪吗......？”

“不行了，我要憋死了，阿sir麻烦你有点自觉好不好，你这个造型和设定在各种大学也都是特别抢手的啊，即使你大学是在日本上的，你又不是不会日语，你在大学真的一场恋爱都没有谈过吗？表白总该有过吧？”

“有过，但是都没答应。”

“太罪过了。”

“喂。”

“好了，话说回来，反正正常来说如果分手了的，生活方面会过的很糟糕，特别是这种曾经非常喜欢的人。”沈静澜很认真地说道，看起来就好像是在给姜厌舟做知识小科普一样。

“等一下，我记得分手所产生的这种情绪，好像也是有可能会产生祸妖的吧？”姜厌舟突然问到。

“理论上应该也是可以的吧，你是怀疑刘世杰因为分手对唐妍产生了怨恨。”沈静澜想了想，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难以置信的表情：“所以刘世杰的祸妖就把唐妍给杀了？”

“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个剧情是不是太阴暗了一点啊？这就好像是那种刀子精写手写出来的要命小说啊，这种小说谁会看啊？”沈静澜满脸的嫌弃。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不难排除这种可能性啊。现在也没有其他线索，只能一方面继续进行社会关系调查然后另一方面继续跟进刘世杰这条线了啊。”

“社会关系调查那边我在来之前就拜托其他情报的同事帮忙了，刚刚他们发了消息过来，说唐妍之前有在一家名叫‘猫狗日记’的女仆咖啡厅做兼职，据说是因为唐妍跟那家店的店主很熟悉，然后唐妍在网上也是一个小有名气的coser，去那家咖啡厅问问，或许能问到一些有用的东西。”

“那好，走吧，一起去......”

“你去咖啡厅，我回督灵司去接着跟唐妍的社会关系。从现在的情况看来，唐妍的社会关系显然比我们想的要复杂一些，而且，我也有些比较在意的事情要回去查一下。”沈静澜说完拍了拍姜厌舟的肩膀，她露出一副严肃而又认真的样子：“交给你了，伙伴。”

“等一下，能不能你去咖啡厅我回去查资料啊？”姜厌舟迅速地提出了另一种解决方案。

“不行。”沈静澜无情地拒绝了他：“其一，你不知道我要查的究竟是什么东西。其二，去女仆咖啡厅的话，你去肯定比我去吃的开些。”

“为什么？”姜厌舟不解。

“我过去像是要去应聘的，而且，那些青春期的美少女们肯定会喜欢你这种斯文败类风格的小帅哥。你想想，天天服务阿宅们突然天降了一个美少年谁不喜欢。”

“我觉得从年龄层面上来说我不能算少年......”

“你就说你去不去呗？”沈静澜笑眯眯地问道。

“我可以不去么？”姜厌舟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似的反问。

“也可以啊，我去呗，然后我回来就跟老马说你因为害怕不敢去女仆咖啡厅然后就强迫我这个女生去刺探情报，为了案子我不得不换女仆装出卖色相......”沈静澜作出一幅很受委屈的样子，就插挤下几滴眼泪来个梨花带雨了。

“请不要再说下去了，画面感出来了，我去行了吧。”

“姜厌舟哥哥你真是好人。”一瞬间就多云转晴了。

“好了快别说了。”姜厌舟心里总有一种自己上了套的感觉，但他又完全没有证据。

“那一会，我去咖啡厅门口接你哈。”

“等一下，什么意思？那个咖啡厅离这里很近吗？车子是你开回去么？”

“是的，没错，加油吧，阿sir。”沈静澜微笑着对他点了点头。

【？·？】

啪——

相框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破碎的玻璃渣飞溅出来，在男孩的手背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他回过身，看着身后花瓶里的玫瑰花，脑海里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我们一人拿一朵，就那这两朵花做约定咯，约定我们，日久天长。”

“可是这好像是两朵假花哎。”

“你！气死了！假花所以才不会枯萎嘛！要不然过几天就枯萎了还叫什么日久天长啊！”

“日久......天长......”男孩轻轻地呢喃着，他伸出手触碰那朵玫瑰花的花瓣，那是真正的花瓣的触感，触摸起来，是一种柔顺且舒服的感觉。

“今天有个人一直盯着我看，我有点害怕，你一会来接我下班好不好？”

男孩一拳砸在桌面上，他发出一种近乎是哀鸣的咆哮声，可能是因为用力过猛，砸在桌上的拳头竟然一点一点地流出血来。

“我会的，我会的。我会来的。”

【天海市·猫狗日记】

姜厌舟“我说，你那边要是搞定了要不要过来一起？”

沈静澜：“哎？你这么快就问完了？”

姜厌舟：“不是，我果然还是不太喜欢这种，人多的地方。”

沈静澜：“别闹，我这边还有一会，你要走出自闭啊！厌舟！”

“这语重心长的感觉是怎么回事嘛？”姜厌舟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把聊天界面关掉，他环顾了一下四周，这家店之所以叫猫狗日记，是因为店里穿着女仆装和执事服的男女侍者，都戴着像是耳朵尾巴一类的装饰品，平心而论，还是蛮有意思的，店内的这些女仆和执事们也都是些颇为养眼的少男少女们。

不过，姜厌舟也的确是感受到了一种如坐针毡的感觉。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刚刚有个戴着猫耳的女仆小姐给自己免费送了一块蛋糕之后，四周的视线就变得扎人了起来，更让姜厌舟感到无所适从的是，他进店才不到十分钟，就已经被搭了五次话了。

“主人，你要不要喝点什么？”又是一个戴着猫耳装饰的女仆小姐走了过来：“我可以喂给你吃哦~”

“不是，那个，我刚刚已经叫了一杯香草拿铁了，我来这里是想跟你们打听个人的。”姜厌舟略有些尴尬地说道。

“哎呀，主人你是看中哪位了，我帮你叫她过来。”

“不是，你听我说，我是想来问一下，唐妍是在你们这兼职吗？”姜厌舟想了想，又将手机里唐妍的照片调出来，递给眼前的女孩：“就是她。”

“嗷，你说小妍啊，我刚刚还在想你说的会不会是她呢，没错，是在我们这兼职，因为她和老板关系很好，算是来帮忙的吧。”小女仆一边说着，身后的猫尾巴居然莫名其妙地动了起来：“但是她已经有段时间没来了。”

“我是想知道，有没有什么客人跟她关系比较那个......特别。“我记得以前有个客人经常骚扰小妍，不过那家伙很麻烦，也不止小妍一个被骚扰过，要说男朋友的话。”女孩想了想说道：“有的，不过已经分手了，她前男友，就是世初嘛，也是我们店里的执事。”

“你们店里的？”姜厌舟感到有些惊讶。

“喏，就是这个人。”女孩将手机递给姜厌舟。

手机照片里，和唐妍还有女孩一起合影的少年不是别人，正是刘世杰。

“你说他们已经分手了？”姜厌舟继续问道。

“是啊，不过小妍好像也没有很难过的样子，怎么说呢，我是觉得其实他们两个感情真的很好啦，之前那个顾客经常骚扰小妍还被世初警告过，我是没想到他们会就这么分手。”女孩很无奈地摇了摇头：“我以为小妍会很伤心来着，没想到她还是有说有笑的，怎么说呢，感觉有点，没心没肺。”

“也就是说，你认为唐，啊不是，小妍，在和世初分手之后，显得不是很伤心？”

“只是我这么认为啦，感情这个事情，也说不准的，不是么，小哥哥你还有什么要点的嘛，如果没有的话，那个......能不能给我你的联系方式，QQ，微信，微博都可以！”

“啊，好的。”姜厌舟拿出手机按了几下：“你自己输一下你的账号好了。”

女孩接过手机，在她输入的过程中，姜厌舟听到手机响了一声，他一开始并没有怎么在意，不过当女孩还他手机的时候，露出了一种奇怪的笑容。

接过手机，姜厌舟赫然在未读记录里看到了一条消息。

沈静澜：“记得和可爱的小姑娘好好相处，伙伴。”

“这个人......”姜厌舟此时恨不得找个缝遁走。

但就在他想离开的时候，却突然感到一丝异样的灵力。

“小心！”姜厌舟猛地起身，他一把将面前的女孩搂入怀中，同时身体向后一撤，只见一道白色的像是粘稠液体的东西从女孩面前飞过，落在前方的桌子上将桌子砸的粉碎。

店内的角落里，一个白色的如同果冻状的怪物正拽着一个女孩，女孩努力地想要挣脱，但是怪物将她逐渐地拉进自己那白色的身体内。

“你带着其他客人去安全的地方避难，拜托了。”姜厌舟一边说着一边从包里取出一幅黑色的细方框眼镜替换掉鼻梁上的眼镜。

他将自己的背包丢到一边，舒展了一下躯体，灵力正缓缓地涌入他的指尖，他的大脑也在快速的运转着，不能用直接伤害性的言灵，会伤到那个女孩，范围伤害也不可以，那就先用控制类的言灵将女孩先救出来再说吧。

这么想着，姜厌舟的手指轻轻地擦过唇边，同时低语一声：“止。”

只见怪物突然就想被变成了木头人似的一动不动了，姜厌舟也不敢怠慢一把冲过去抓起女孩向外一拽，谁知道那只祸妖抓的实在太近，女孩的衣服竟是被他给抓开了。

“呀！”女孩发出一声惊呼

“抱歉！”姜厌舟慌忙转过头去，同时空闲的那只手中灵力凝聚成一道符箓，他伸手一拍，将符箓拍到那只祸妖身上。

只见一团火焰将那只祸妖团团包围了起来，祸妖似乎也没有发声的器官也没有哀嚎，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被烧完了。

等火焰燃尽，那团白色液体下的真面目暴露了出来，是一个身穿印有动漫人物衣服的小胖子。

“先带她去换衣服吧，这里我来处理。”姜厌舟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警官证向其他人展示了一圈：“请各位先不要离场，一会还需要各位做一下笔录。”

“这个人！这个人不就是经常骚扰小妍的那个男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