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就是这里了吧”蒲望东看着面前的防盗门，按照他从聊天记录中摘抄下来的地址上看，应该就是这里没错，这个小区从外表上来看，并不是那种新式的小区，虽然算不上老旧，但单看这一扇防盗门，就和现在的一些新式小区所使用的不太一样。

门上贴着两幅对联，不过，对联上所画的卡通生肖图案和今年的年份却对不上号，看样子，像是去年留下的图案。

沈静澜随意瞥了一眼，防盗门下方垫脚的瓷砖上，似乎布了一层细灰，看上去像是很久没有打扫过的样子。

“这家，真的有住人吗？”沈静澜看向身边的蒲望东，眼神里流露出将信将疑的神色。

“按道理就是这里才对啊。”蒲望东想了想，秉着无论是不是都要先试试的态度，他抬起手轻轻地敲了敲门。

“谁啊？”屋内传来了一个女孩的声音，女孩的声音很好听，但是总觉得她对站在门口的人抱有很大的敌意似得。

“啊，那个我是《聊斋新志》的作者。”虽然也不知道这样自报家门到底合不合适，如果他们找错了人的话，蒲松龄无异于经历了一场社会性死亡。

但就在蒲松龄徘徊在“生死之间”的时候，防盗门被缓缓地拉开了，开门的是一个穿着白色衬衫和校服短裙的少女，沈静澜能认出那套衣服，正是天海市第一中学的校服。

“这小姑娘，和姜厌舟还是校友。”沈静澜在心中默念道。

“你好。”少女看着眼前的蒲望东和沈静澜，声音有些发怯，“这位姐姐......”

“我是他助理。”沈静澜随口答道，在来之前她特意将督灵司的制服上衣给换了下来，换上了自己的灰色呢绒风衣，若是穿着制服来这里的话，指不定要把这小姑娘给吓成什么样呢。

少女将防盗门完全拉开，让出了一条路将两人迎进了屋内：“两位请进吧。不用换鞋了。”

一走进房间，沈静澜就闻到了一股酒味，她四下打量了一圈，果然在客厅的角落里发现了不少喝空了的酒瓶。这显然不是眼前这位少女喝的。

“我收拾一下，我们一会出去聊吧，爸爸在房间里面睡觉。”少女一边说着一边走进房间，顺着房间拉开的缝隙朝里看去，还能看出那是属于一个孩童的房间，无论是墙纸的布置还是睡觉的床，看起来都像是一个小孩子用的。不过眼前的少女看上去已经有十六七岁了，再用这种床单和墙纸确实是略显幼稚了一些。

“你等会跟人家妹子说话的时候，好好讲话。”沈静澜凑到蒲望东耳边压低声音提醒道，“别给人妹子吓到，我看她胆挺小的。”

蒲望东没有说话，沈静澜看着身边的蒲望东，他的眼睛竟然在一瞬间闪过了一丝红色，沈静澜愣了一下，那抹红色转瞬即逝，在她还没来得及细看的时候，蒲望东的眼睛又变回了原先的翠色。

特种灵眼？

沈静澜的脑海中在一瞬间闪过了这个词汇，所有的通灵者在灵脉觉醒的那一刻都会张开灵眼，但大多数人的灵眼不是指真正意义上的眼睛，灵眼在不主动使用的时候，更多的是一种类似“心眼”的存在，只有在主动将灵力输送到瞳孔的时候，灵眼才会真正依附到眼睛上，实现对灵气和灵子和灵屑的观测，通常情况下，灵眼只不过是能让通灵者看见灵体而已。

而在诸多的灵眼之中，特种灵眼是很特殊的存在，其中最著名的就是所谓的“千里眼”。

1910年的时候，东京帝国大学的一位心理学教授，进行过一场著名的“千里眼”实验，实验的对象是一位名叫御船千鹤子的女子，据说她具有“看透”的能力，也就是常说的透视能力。

虽然实验最后的结果说法不一，但千里眼实验很快引起了当时日本阴阳寮的注意，他们观察后发现，所谓的“千里眼”，实际上就是御船千鹤子所具有的一种特种灵眼，这也是日本境内，第一次发现特种灵眼的报告。

所谓的特种灵眼即可以看到灵魂之余还拥有特殊的能力。而御船千鹤子所拥有的能力，应该就是透视。关于特种灵眼的研究一直都在进行，但因为案例不多所以研究缓慢，通常来说，从言灵系的角度上看，特种灵眼有两种解释。

其一，特种灵眼具有见灵加透视的能力，只不过，透视的等级高低不同，最高等级的特种灵眼被称作“所罗门之瞳”，传闻拥有所罗门之瞳的通灵者可以通过自己的灵眼看到准确的过去与未来。不过这终究是个传说罢了。

其二，也是目前言灵学中普遍认定的，透视只是特种灵眼中的一种能力而已，特种灵眼具有的能力应该是观测灵体外加特殊能力。

在沈静澜的印象中，眼睛变红的话，应该是一种被称为“红视”的特殊灵眼。而这种灵眼的能力虽然在战斗中没什么用，但在解决各种麻烦事上却意外地好用。

最高等级的灵体探查，在红视的观测下，有些连沈静澜可能都捕捉不到的细小灵体会在红视之下无处遁形。

“他们家里的气很乱。”蒲望东压低了声音，“我们通常认为一个家庭之中有属于自己的生气，生气越旺的家庭生活便越好，而生气弱的家庭则会愈发贫穷。”

沈静澜点了点头，她之前在学言灵的时候有学到过类似的理论：“那这家？”

“生气不弱，但是显得异常杂乱，杂乱的生气通常会招来灾劫。”

就在蒲望东话音刚落的时候，沈静澜便听到一声酒瓶碎裂的声音。少女慌慌张张地从房间内跑出来，她身上随意地披了一件棉服拽着蒲望东和沈静澜便往屋子外面跑，而蒲望东这时注意到，他们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甜甜！甜甜！”

砰——

少女猛地关上房门，她一眼不发地领着沈静澜和蒲望东快步朝着楼下走去，一路上三人都没有说话，直到走出了小区，少女才长长地舒了口气，沈静澜注意到她的脸色惨白看样子像是被吓到了一样。

“发生什么事了？”沈静澜轻轻拍了拍少女的肩膀，用一种温和的声音说道。

或许是沈静澜的长相给人一种亲切地感觉，少女很自然地躲进了她的怀里：“刚刚，那个怪物又出现了。”

【天海市·医院】

姜厌舟靠在椅背上，他的面前累着一摞和茶杯等高的病历报告，他苦笑着从中拿出了一份，这是最早被送来的一位病患，从病历上来看，这位患者除了精神萎靡之外还一度想要自杀，并且在多次尝试自杀之后成功。

这是第一例，也是唯一一例在医院中死亡的病例。

姜厌舟看了一下患者的照片，患者的身上出现了一些奇怪的黑色印记，但是身体上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异变。

直到他看到了第二页患者死亡时的照片，患者原先有些黝黑的皮肤，变成了一种如碳般的黑色。

他的肤色在短短几天时间内发生了大幅度的异变。

这是明显违背常理的，在中国没有人会产生那种如黑炭般的黑色皮肤，这是无论怎么晒都无法产生的肤色，如果想把一个黄种人的皮肤变成如黑人般的黑色，那或许只有改变基因了。

但是，难不成还有什么办法可以改变患者的基因吗？

姜厌舟意识到，这件事或许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简单，他站起身，从口袋里取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喂，鲁齐峰，嗯，是我，你帮我查一下，最近因为传染病入驻督灵司医院的人的背景，有多详细就查多详细。啊，还有第一个自杀的那个患者，他的遗物是不是存在督灵司里了，是的话，你帮我看一下。在啊，我明白了，你把他的通话记录，聊天记录，还有最近的所有社交记录都备份一份发给我，即使是他在淘宝上买情趣用品的信息也都找给我。”

挂断电话之后，姜厌舟便把手中的资料重新放回那叠文件上，他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沈静澜那边查的怎么样了，蒲松龄的读者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情？

一想到这些，疲惫的感觉便再次涌来。明天就是元旦假期了，没想到自己的假期竟然会这么忙碌的。

姜厌舟苦笑了一下，拿起手机给沈静澜发了一条短信。

“你那边怎么样？”

【与此同时·肯德基】

“还好，我们已经找到那个读者了。”沈静澜回复完短信之后默默地放下了手机，眼前的少女小心翼翼地捻起面前的薯条，送进嘴里小口地咀嚼着。

小心得甚至有些神经质。

从见到女孩的第一眼开始，沈静澜就有这种感觉，女孩做什么事情总是小心翼翼得，不过似乎不是因为女孩的胆子小，而是因为害怕自己会做错什么，就像刚刚在路上的时候，女孩不小心撞到了沈静澜一下，她便像是如临大敌一般不停地道歉，一时间让沈静澜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到了肯德基之后她才算稳定了下来，不过在点餐的时候，少女又显得有些犹豫了起来，她望着柜台上的菜单犹豫了半天才决定要点一份薯条。

当沈静澜问她需不需要再吃些什么的时候，她仿佛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一般赶忙摇头。

就算是怕生的话，这种反应也太过度了一些吧。

“你家里，怎么回事？”沈静澜试探性地问道。

“家里，有鬼。”少女小声地呢喃着。

“你叫什么名字？”见第一个问题没问出什么结果来，沈静澜便转变了一下方针，换了个更简单的问题，毕竟，饭还是要一口一口地吃，路还是要一步一步地走。

“我叫，尹芷。”少女低着头，将一根沾着番茄酱的薯条塞进嘴里。

“你在第一中学上学吗？”

“你......”

“不要误会。”沈静澜微微一笑，她看着少女，眼瞳中流露出温和的神色，“我有个朋友以前在你们学校上学。我是你们隔壁学校毕业的，我在第三中学。”

“学姐好。”

“姑娘，你说你们家里有鬼，那可曾见过那鬼的样子？”蒲望东压低声音问，他的面色有些严肃。

他刚刚在房间里一定发现了什么，但是他没有告诉沈静澜。

尹芷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她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听见一阵电话铃声响起。尹芷吓了一跳，她颤着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接通。

“喂？啊，爸，我在外面，和朋友一起，我一会就回来，要啤酒是么？知道了。”

尹芷说完，沉默了一会，她默默地起身，向蒲松龄和沈静澜微微鞠躬：“我没想到您会找过来，谢谢您的关系，不过我没事，让您担心了。”

说完，尹芷便快步地离开了肯德基，只留下沈静澜和蒲望东在桌前面面相窥。

“这个姑娘，有些古怪。”蒲望东用手捏着下巴，看起来心事重重的样子。

“你是时候告诉我了吧，你在尹芷家里看到了什么？”沈静澜微笑着看着蒲松龄，不过聊斋先生却从那温和美好的笑容中看出一些温和的味道。

蒲望东有些尴尬地别过头去，被沈静澜这么凝视着，让他感到有些不自在：“我在她家，看见了一个女人的影子，不过只出现了一下，就迅速消失了。”

“消失了？”

“或许是过去的人留下的踪迹，我的红视难得可以捕捉到过去的残影，如果能被我看到的话，那就说明，那个女人在那个房子里曾经生活了很久，所以留下了足够多的的灵屑。”

沈静澜脸上的表情逐渐凝重了起来，如果蒲松龄没有看错的话，那么那间屋子里最有可能出现的是之前房主的鬼魂？正常情况下人死之后，灵魂便会回归灵气之中，能以灵魂体逗留人间的无非是成为灵妖或是凶灵。

那么，那个女人只有可能是个凶灵。但是天海市内有禁厌大阵，已经许多年没有生出过凶灵了。那......

尹芷看到的鬼，是那个女人？沈静澜叹了口气，她缓缓地将食指和中指并在一起慢慢地贴到唇边，小声地念了一声：“显。”

“这是......”

【天海市·网吧】

姜厌舟看着电脑上正在传过来的文件，文件上显示的是一张学生证，看样子，他在自杀之前，应该是学生的样子。

而学生证上写着的名字——杨岚。

姜厌舟一页一页地翻动鲁齐峰发过来的文件，大多数都是他和其他人的聊天还有一些购物记录。

唯一比较特别的，是一个用户账号，是一个音乐软件的用户账号。

姜厌舟看着便所幸打开网页搜索了一下那个音乐账号，简单地调查了一下之后，他发现，那个音乐账号最近常听的音乐之中有一首名叫《黑色周末》的歌曲。

那是一首纯音乐，姜厌舟点开那首歌的评论之后，大多数都是一些消极悲观的评论。

“我讨厌孤独，可我只剩下它了。”

“别难过了，明天更难过。”

“生而为人，我很抱歉。”

姜厌舟默默地关上评论区，打开那首歌听了一会便关掉了，虽然说还蛮好听的，听着让人有种淡淡的忧郁气息，不过，也不至于演变出自杀事件。

“去查一下这首歌，还有这个音乐账号。”姜厌舟将两张截图和这段话发给鲁齐峰，接着便索性靠到网吧的椅子上，眼皮似乎变得越来越重，空调的暖气也逐渐激发了睡意。

不知过了多久，他再次醒来的时候，鼻尖嗅到了一丝龙舌兰的香气，他缓缓地睁开双眼，看着盖在自己身上的一件灰色的呢绒风衣。

沈静澜正坐在自己旁边的位置上，静静地看着网页上的消息。

“醒了？”沈静澜向身边望去，她的脸上流露出些许担心，“你回去休息吧，把事情交给别人来做不好吗？”

“没关系，休息一会就够了，蒲望东呢？”姜厌舟撑着身体直起身，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已经是晚上七点了。

居然睡了这么久吗？

“我把他送回家了。”沈静澜随口一说，“我刚刚正好回家了一趟。”

“你是说蒲望东现在在你家？”姜厌舟像是突然清醒了过来似得，但当他看到沈静澜脸上慢慢扬起的笑意之时，突然愣住了。

“怎么……了？”

“我刚刚正好回去了一趟，顺带把他扔在家里了。没事我卧室锁上了。”沈静澜笑着对姜厌舟比出了一个胜利的手势。

“查到些什么了吗？”姜厌舟松了口气似地，将话题转向了别的方向。

沈静澜想了想，她看起来似乎有些犹豫，思索许久后，她贴到姜厌舟耳边小声问道:“你觉得，禁厌阵现在效果还在吗？”

“那个人家里真的有灵体？”

【天海市·沈静澜家中】

出大事了。

蒲松龄坐在沈静澜家那柔软的沙发上，但是此时此刻，他实际上是感到坐立不安。

这里，是那位沈姑娘的闺房吧？自己这么一个人留在姑娘家的房里真的合适吗？

空气中弥散着若有若无的香气，蒲松龄从未闻过这样的香气，不过蒲松龄从未闻过这样的味道，这……难道是那位姑娘身上的体香味？

一想到这蒲松龄差点一个激灵从沙发上蹦起来:“小生和那位姑娘非亲非故，而且……怎么可以在人家闺房之中久坐？”

但当他想要做起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腿已经麻了。

就在这时，沈静澜和姜厌舟推门走了进来，两人看着正蹲在沙发前的蒲松龄，此时蒲松龄的姿势有些奇怪，看起来像是在扎马步，或者说，准备蹲坑……

“你不会一直坐在这吧？”沈静澜看着蒲松龄饶有兴趣地问道。

“不，小生只是……腿，有些异样，现在，有点动弹不得。”蒲松龄的神色有些尴尬，“你们，回来了啊。”

“嗯对，怎么了？你有没有想到什么线索？”

蒲松龄废了好大劲才坐了下来，虽说是放松了一些，但还是依然会坐得笔直:“我觉得如果我看到的真的是鬼魂的话，但是按照沈姑娘所言，天海市有一个完整的镇魂阵法。那么灵魂应该不会变成凶灵才对……”

“也就是说，你觉得那只是普通的灵体？”沈静澜皱了皱眉，“但如果是普通的灵魂并不会对人类有什么伤害才是啊。”

“等一下。”姜厌舟突然打断了两人的谈话，“静澜你并没有看到那个女人是么？”

沈静澜点点头:“对，因为当时我没有发动灵眼，但是平常状态下的灵眼是看不到那个女人的。”

“但是蒲松龄的红视却能看到，那……那个女人真的是凶灵吗？”姜厌舟想了想他用食指轻轻敲了敲自己的额头，“会不会，是延迟灵显？”

“红视也可以察觉到延迟灵显吗？”沈静澜愣了一下，在她的印象里，延迟灵显只有用相机一类的设备才能看到才对。

“如果是特殊的眼睛的话，或者也有可能出现延迟灵显，或者……”姜厌舟想了想，“是灵痕。”

“灵魂曾经在这里逗留的痕迹？”沈静澜问。

“对，老师的禁厌阵没有那么好破，假设，禁厌阵被破除，据我所知，我们记录在案的术士之中，没有有能力破除禁厌阵的人。如果以禁厌阵还存在为前提的话，那么就不可能有恶灵出现，没有恶灵出现的话，我能想出的最好的解释，就是这些。”姜厌舟说完便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了。

“如果不是恶灵的话……”蒲松龄轻轻地咬住自己手指的关节，沈静澜似乎也陷入了沉思，过了许久，三个人几乎同时抬起头。

三人互相对望了一下，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喊道:“还有那个人！”

只有可能，是房间里存在的另一个人！尹芷看到的鬼就是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