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色的气体在算不上太大的地下空间弥漫，空气中弥散开一种酸甜的味道，四人下意识地掩住自己的口鼻，虽然不是令人觉得不适的气味，但没有人愿意随随便便就吸入这种不明来历的物体。

源明初在心中默默地念咒，灵力在他的指尖聚集，这股气体之所以成紫色，便是因为有妖气混杂在其中，他和姜厌舟短暂地交流了一下眼神。源明初的假设是正确的，这个妖物的确有将自身变成气体的能力。

源明初的手指向前伸出，四周的灵气旋涡般的搅动起来，灵气的动作带起了周围的气流，现在这个妖怪是气体的状态，普通的物理攻击并没有办法对它产生多大的伤害，但是如果将它控制在一个气旋之中就另当别论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灵子在姜厌舟的面前聚集成数张符箓，符箓上画着难懂的字体，但稍微懂点符箓知识的术士都能认出，那张符上写的是“疾风”

“疾风召来。”姜厌舟在心中默念道，面前的符箓发出淡蓝色的光芒，言灵已成，源明初在同一时间解除对灵气的控制，暴走的气流像是狂乱地野兽，拽着紫色的气息很冲直撞。

但疾风并没有控制那团气息太久，紫色的气体化作一只巨大的爪狠狠地朝姜厌舟的方向拍去，姜厌舟顺势一躲，那只巨爪将那些灵符尽数拍散。

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姜厌舟的手中，白色的火焰燃起，他朝前一探，白色的火焰喷涌而出，可那团紫气像是察觉到了似的，它迅速地聚成一团，从姜厌舟头顶的风口蹿了出去。

一时间，整个下水道内雅雀无声，从水管中渗出的水珠落在污水中发出滴答的响声，激起一片回音。

李清欢缓缓地将手枪上膛，她的动作很慢，再准备的同时还一直环顾着四周。源明初的手握着童子切的刀柄，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背渗出汗水。姜厌舟的身边数十张灵力符咒在他的身边盘旋，只要他一声令下这些符咒会化作致命的武器。林妙浅闭着眼睛试图从这一片寂静之中寻找出一丝不一样的声音，但是周围异常的安静，她只能听见四个人的心跳和呼吸声，每个人都呼吸都很急促，心脏剧烈地跳动着，没有人敢稍稍松懈下来。

《山海经》之中曾记载过獓狠这种妖兽，那是食人的凶兽，据说獓狠来自深处的幽冥，在曾经的记载中没有过术士曾直面过这种凶兽。

很难想象一只狂躁的食人凶兽会在被姜厌舟“撞了几下脑袋”之后就逃之夭夭。

“姜厌舟……”李清欢刚想说什么，却感觉到双腿一软，整个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李清欢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她全身上下的每一个关节都传来异常的麻痹感和脱力感。有这种感觉的不止她一个，包括林妙浅甚至源明初都感觉自己的身体有一种很不适的麻痹感觉。

源明初向姜厌舟投去一种询问的眼神，獓狠这种怪物，他也并不是太了解，只能求助于姜厌舟这个地道的中国人。也确实，姜厌舟似乎是目前四个人中唯一一个没什么异样的那个，他的右手握着干将，双眼微闭，左手中一团白色的火焰像是一团烛火般的燃烧着，四周写着疾风字样的符咒悬浮在身边似乎是将他保护了起来。

“那是瘴气。”姜厌舟轻声解释道：“动植物腐烂之后所形成的毒气，獓狠常年生活在深山之中，应该有吸收那种气体的能力。”

说话的功夫，姜厌舟身边的符咒已经化作数道风刃，众人只听见一声啼叫，像是牛的声音又像是狼嚎，同时一只蹄子朝着姜厌舟的位置用力踩下，姜厌舟向侧边一躲，长剑挥舞，凌空编制出一道剑网，剑刃所过之处，那巨兽的蹄被干将的剑锋切开，碎开的部分在空中化为紫色的雾气弥散开来，姜厌舟的左手一挥，白色的火焰在姜厌舟的面前围成了一道半圆，紫色的瘴气不敢靠近他分毫，同时只听见不远处响起响指的声音，姜厌舟的头顶闪起一道从未见过的符文，雷电的狂流如同一道利剑向上刺去。只听见一声哀鸣，一层楼高的巨兽落在地上，一道疾影闪身而去，刀刃从刀鞘中滑出，源明初的刀刃在转瞬间逼近了獓狠的面门，但很快他便感觉到一股异样感，童子切的刀刃砍在那灰色的骨面上，一时间竟有一种在砍石头的感觉。还未等他用力，獓狠便猛然摆头，将源明初整个人顶了出去，就在源明初被撞开的瞬间，獓狠化作一团瘴气，潜入了他们脚下的污水之中。

“灵力消失了。”姜厌舟看着还未平静下来的水面，手中的阳剑·干将化作灵子回归灵脉之中，源明初走到他身边看着逐渐恢复平静的水面，那股灵力已经随着水流而消失得无影无踪。

源明初瞥了一眼姜厌舟，发现对方也同样在看着他，姜厌舟看他的眼神带着些许的警觉，源明初无可奈何地耸耸肩说道：“我能控制住。”

“前面似乎有孩子的声音，我们过去看看，你们一起吗？”李清欢看着二位男士问道。

“你们先过去吧，我和源明初有些话要说。”姜厌舟将另外两个人连赶带哄得搪塞到前面去之后，这才转过身来看着源明初：“你知道上次在迪士尼乐园的情况吗？”

“我知道。”源明初点点头。

“源明初，那不是人类的力量。”

“我明白。”源明初脸上的表情似乎并不太紧张：“我有在控制的。”

姜厌舟看着他，很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想了想，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像是怀表一样的东西，打开，从中取出一个像是芯片一样的小东西：“手伸过来。”

“干嘛啊？”源明初很不情愿地伸出手：“两个大男人你这是想搞什么。”

姜厌舟拿手捻着那块小芯片，随后将它贴在源明初的手腕上，随后，那小芯片发出细微的机械声，随后便化作一片灵子消失了。

“这是什么东西？”源明初有些诧异。

“灵脉植入式的三性监测仪。”姜厌舟晃了晃手上的怀表，轻声说道：“我会随时看着你的。”

“怎么感觉好像被监视了一样？”源明初微微皱了皱眉，可没想，姜厌舟的手紧紧地捏住了他的肩膀，他垂着头，两人的身高相差不多，但他这样低下头，源明初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听见姜厌舟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似乎像是在哀求。

“源明初.......我不知道怎么说.......但是我朋友不多，我不想失去这些人，我帮不了你......但是我或许能救你。”姜厌舟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你千万别给我变成那种东西！”

源明初稍微有些愣住了，他不知道为什么姜厌舟突然跟他说这些，他很熟悉姜厌舟这个人，这家伙很少分享自己的内心，何况是这么软弱的想法。

但他今晚却全说出来了，毫无保留地用一种近乎祈求的语气告诉他。

源明初脸上的那种笑容慢慢凝固住，他把手搭在姜厌舟的肩膀上，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不会的。”

就在姜厌舟还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通道更里面的位置忽然传来李清欢的声音：“你们两个！进来看看这个！”

【高雄·翠柳山庄】

袁小希靠在椅背上，盯着面前的电脑，电脑的画面上，是那些丢失儿童的相关资料，他们每个大概都只有十岁不到的样子，算是刚刚见到这个世界没多久的年纪。

“如果这些孩子都死了，就太可怜了。”袁小希在心里暗想着，她朝左手边偷偷看去，沈静澜带上了一幅无框的眼镜，她一直盯着电脑的屏幕，屏幕上是一幅高雄市的地图，自从姜厌舟他们离开已经过去了将近两个小时了，沈静澜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电脑屏幕，也是过了一会，她才发现袁小希在偷偷看着她。

“怎么了？”沈静澜有些疑惑地用手指着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没什么，只是看静澜姐你对着电脑好久了，想你要不要稍微休息会。”袁小希微笑着回应道。

“啊，没事的。我早就习惯了。”话虽这么说，逞强似地说完这句话之后，沈静澜不禁觉得眼睛有些酸痛，她所幸摘下眼镜，靠在椅背上稍稍舒展了一下身体：“姜厌舟那个家伙，忙起来的时候可比我拼命多了。”

“姜厌舟先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袁小希问道，她一直觉得自己没有看透姜厌舟，当然她没看透的人太多了。

“厌舟啊。”沈静澜说着这个名字的时候，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似的：“很温和也很照顾人，和他在一起不管是工作还是什么的都会让人觉得很放心，而且姜厌舟长得很帅你不觉得嘛，跟我同期的女孩子可都想和他搭档呢。”

“这倒是。”袁小希在脑海里回忆姜厌舟的样子，看起来温文尔雅，却又不显得弱小。总是很温和的样子，有种猫一般的优雅神秘，斯文败类这个词用在姜厌舟身上简直不要太合适。

“但实际上。”沈静澜脸上的笑容慢慢收起，她坐直了身子，拿手撑着脑袋：“其实她是个很孤单的人，如果学生时代没有源明初的话，恐怕会没什么朋友吧，他就是那种人，什么都喜欢藏在心里，好的或许会与人分享，但那些糟糕的事情，他从来不说出来，那次也一样。”

“静澜姐......”

“没事，我没事，有时候我在想，我要是能帮他多一点就好了。”说完，沈静澜又直起身，看着电脑上的路线图。

三所出事的孤儿院之间似乎都没有什么联系，但沈静澜就是感觉有些什么地方很奇怪。

“真的只是无差别袭击这么简单吗？”沈静澜这么想着。

“有点奇怪啊。”袁小希指着画面上的三名丢失孩童的资料说道。

“哪里有问题？”袁小希的声音激起了沈静澜的兴趣，她稍微动了动椅子凑过去问。

“静澜姐你看啊，这是三名失踪孩童的资料，如果只看普通的档案倒是没什么，但是你仔细看他们的生辰八字，附录里面有些。”袁小希转动鼠标滚轮：“你看，第一个孩子，在福音堂丢失的那个，属火，第二个，在市中心福利院丢失的那个，属水，第三个，就是天使之家的好像是叫小星，属木。”

“五行？”沈静澜愣了一下，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似得拿手按着太阳穴：“福音堂，火；市中心，水；天使之家，木。五行。”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在中国的古老言灵术里面，好像有依靠五行方位来施展的言灵。”

“对，诸葛孔明的奇门遁甲就是其中之一。”

“不，不是奇门遁甲，我记得之前在翻奇门遁甲相关的书的时候无意间看见的。”袁小希闭着眼睛，努力回忆着过去的记忆。

“五宫窃魂术。”还没等袁小希想起来，沈静澜就先开口了。

“对！是那个！”

“从不同属性的五个人的身体里取出一部分灵魂，便可组成一个完整的灵魂。”沈静澜一边说着一边将电脑上的地图缩放：“这种秘术早在中国民国时期就已经被列入禁术，怎么如今还有人有在施这种妖术。”

“那只妖怪，不是自从山海时期就已经存在了吗？”袁小希小声地提醒道。

沈静澜敲打键盘的手突然停在了半空中，随后她抓起一边的手机，拨通了姜厌舟的电话：“厌舟，是五宫窃魂术，那只妖怪想要做这个，它绝对不止单单满足这三个小孩！”

【高雄·下水道】

“好的，我知道了。”姜厌舟一边说着一边蹲下身，他将手探到面前的男孩的鼻子下面，还有呼吸，但是无论他们花多大的力气，男孩就是不醒过来。

“沈静澜怎么说？”源明初问。

“五宫窃魂术。”姜厌舟收回手，将那名男孩抱起来：“总之先出去吧，獓狠也已经跑了。”

“灵妖要拿这种还魂夺魄的邪术做什么？”

“还不清楚。”

李清欢刚准备跟上去，却忽然发现姜厌舟抱起的男孩手上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那似乎是一个塑料玩偶的手臂，但是为什么男孩手上会握着这种东西？

李清欢也没有多想，将那只“断手”揣进兜里就跟了上去。

等他们离开福音堂的后院的时候，福音堂的灯已经全部关闭了，看来大家都已经睡熟了，姜厌舟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今晚大家都先回去休息吧，明天早上督灵司见。”姜厌舟这么说着，一边将男孩放在李清欢的车后座上。

“我送你们回去吧。”李清欢一边发动着车子一边说。

“你先把孩子送去督灵司吧然后把林妙浅送回翠柳山庄吧。”源明初一边说着一边把姜厌舟拉过来：“我和你们姜局长走走，来高雄之后还没怎么逛过。”

姜厌舟有些诧异地看着他，但很快他就也符合着源明初的说辞催促着李清欢快点走，等看着李清欢的车尾灯离开路口之后，他才把源明初推开，随后，一辆黑色的保时捷停在了刚刚李清欢停过的位置，这是很少见的车型，车身的设计从上到下都透露着一种年代感，车门慢慢打开，一身黑色西装戴着黑色宽檐帽的人从车上走下来。

他的胸口，别着一支黑色的渡鸦胸针。两人离那个人稍稍有一些距离，光线很弱，他们看不清他的脸，不过这个人穿着一身黑色，让人感觉像是乌鸦的使者。

“你们好，我叫莱尔·卜兰诺”

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他抬起头，这时姜厌舟和源明初才算看清楚莱尔的脸，他的皮肤很白，甚至比一般的白种人都还要白上许多，一双湛蓝的眼睛如同宝石，他的嘴角总是挂着若有若无的笑容，不知为何，这个人的气质莫名的和他身后的车子搭配了起来，从骨子里透着一股优雅的气息。

“你一直在那边看着，看来是特意来找我们的。”源明初看着莱尔的眼睛，他没办法从一开始就信任这种躲在暗处的家伙。

姜厌舟和源明初的态度差不多，只不过该说的都被源明初说完了，他也没话讲，就站在一边，审视莱尔脸上的表情，老实说他刚刚并没有发现有人在盯着他们，源明初的感觉比他更加敏锐，要不是他读懂了源明初的表情，恐怕他还不知道有人在暗处看着他们。

“既然已经被前御神源明初大人察觉到了，想必我也不用隐瞒自己的真实身份了，我是个魔法师，和二位的流派不同。”莱尔的手中突然出现一根筷子长的魔杖，源明初和姜厌舟两个人条件反射似地向后退去一步，都在手中聚集灵力。

魔杖对魔法师来说是必要的武器，英国以及其他欧洲国家大多都会管制附魔枪械，但是他们不会管制魔杖，每个魔法师都有属于自己的魔杖，他们通过魔杖来释放的魔法阵来施展言灵（魔法），就好像术士依靠画符施咒，阴阳师依靠结印施咒，魔法师们有自己独特的施咒方法。

对魔法师们来说，魔杖有时候比枪更加好用。

“哦哦，二位不要这么紧张，我并没有恶意，否则我不会一个人来找两位的，一位日本的前御神一位现役的督灵司代司长，难道会搞不定一个小小的魔法师吗？”莱尔脸上露出和善的微笑，那根魔杖在他手中化为灵子消失了，他再次向源明初和姜厌舟伸出手：“我只是来和二位交个朋友。”

“交朋友？”

“你们来这里也是为了那个吧，世界通灵者交流会。既然大家来这里都是为了交流，为什么不能交个朋友呢？”

“交朋友，需要这样偷偷摸摸的？”姜厌舟问。

“问的好，其实我深夜拜访还有其他目的，我想请各位帮我个忙。”

“帮忙？”两人异口同声地问道。

“你们知道审判者吗？”

姜厌舟和源明初都点点头，不管是阴阳寮还是督灵司都是有接触审判者的机会的，就算没见过，听也该听过。

“那就省去解释的麻烦了。”莱尔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我们审判者怀疑，有一名连环杀人事件的凶手逃进了这次的集会。”

“连环杀人？”姜厌舟皱着眉像是听到了什么讨厌的东西。

“是的，连环杀人事件。”莱尔将自己的审判者手册和一张照片掏出来递到姜厌舟面前：“你看。”

“这上面似乎根本看不到伤口，毒杀？”

“不，请仔细看，是非常非常细的伤口，类似于用线甚至纸的边缘割开的伤口。”

“普通人没有本事用一张纸杀人。”源明初说。

“所以我们认为，是通灵者所为。”

“那为什么你们认为这个人会潜伏在这个会场里？”

“因为少了东西。”

“少了东西？”

“死亡的人基本都是通灵者，其中有一位，收到了通灵会的邀请函，但他却已经死了。”

“也就是说，如果这个人依然来参加这次活动，那么十有八九他就是凶手？”源明初将那张照片递还莱尔。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了。”莱尔微笑着接过照片：“不过我们也不是要两位无偿地帮忙，你们似乎也在头疼什么案件对吧。”

姜厌舟和源明初对视一眼，苦笑着耸耸肩：“算是吧。”

“我可以协助你们。”

“虽然中国有句古话是人多力量大，但是我冒昧地问一句，卜兰诺先生准备如何协助我们呢？”

“你们在追捕的灵妖，是獓狠吧。”

“的确。”

“我们可以提供关于獓狠的详细资料以供参考。另外，关于一些相关术法的资料，我们也可以提供，那都是属于审判者机关才有的绝密资料。”

“资料嘛.......”

“可以。”还没等姜厌舟回答，源明初就已经先行答应了：“如果方便地话，可否搭个便车回翠柳山庄？”

【天海市·督灵司】

鲁齐峰坐在空荡荡地关押室内，这间房子除了一盏灯和一面同屋外联系用的视屏通讯器之外，什么都没有，房间里除了基础的空气以外几乎隔绝了所有元素，鲁齐峰的手腕上拷着灵力抑制环，这是他第一次戴上这个东西，也是第一次感受到所谓的灵力抑制设备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灵脉就好像被一块石头给堵住了一样，浑身的灵力在身体里游散，但是他们无法集中，无法集中的灵力当然没法对任何咒赋灵，言灵根本无法产生，无法释放言灵的通灵者，基本和普通人没有太大的差别。

不过，比较不一样的是，他并不是被强行关押进这个房间的。

“你有两个选择，带着这个秘密离开这间审讯室，还有一种选择，先暂时被关起来，等一切结束了，我们再放你出去。”在审讯室那个男人这么跟他说。

他的手中握着那份“里高野事件”，他把那叠纸捏得很紧，几乎要揉皱了，男人并没有阻止他，过了许久他才松开手，向坐在阴影里的男人伸出手：“拜托了。”

鲁齐峰摇摇头，他明白一件事，当自己翻开里高野事件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可能全身而退了。

那根本不是能随便了解到的东西，确切地说，即便是通灵者看来，那份档案里记载的东西也太过于匪夷所思了。

“咳咳。”

视频通讯器里传来男人的咳嗽声，鲁齐峰看着屏幕，屏幕上那个男人生着络腮胡，眼窝陷得很深。

“你们会杀了我吗？”鲁齐峰问。

“不会，鲁博士你很配合。”

“那不配合的人，你们会怎么样。”

“鲁博士你觉得呢？”

“死掉。”

“你们督灵司有太多的秘密了，或者说，招惹了太多的秘密，秘密太多的人，通常没有什么好下场。”

鲁齐峰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他默默地垂下头：“编号356714，锁柜密码AT89S51，相关的记录都在里面。”

“谢谢博士的配合了。”

视屏通讯器被关闭，鲁齐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在关押室的外面，鲁齐峰的动作都被站在一边的刑谏看得一清二楚，他拍了拍络腮胡的肩膀：“辛苦了。”

“老大，我们的目标不是诸葛孔明吗？”

“那是一方面，问题更大的是另一个方面，既然我们接管了督灵司，就干脆好好肃清一遍。”刑谏从桌上拿起烟盒，抽出一根香烟：“我问你，你怎么看待神这种东西？”

“头你问我啊？”络腮胡想了想：“我也不信教你让我怎么回答你。”

“也对。”他点着那只香烟，朝屋外走去。

【高雄·翠柳山庄】

源明初打开热水的开关，温热的水流顺着他的身体一直流淌到浴室的地面上，他静静地站在水流之中，身体似乎在逐渐放空，他很喜欢这样站着，等到水将头发全部打湿的时候他才会慢慢睁开眼睛。

湿漉漉的头发打在脖子上，源明初慢慢地睁开眼睛，瓷砖的墙壁隐约能看到他的脸。

他慢慢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身体，源明初很少这么做，他不喜欢别人看到他的身体，包括他自己，如果可以的话，在需要裸露身体的情况下，他甚至会屏蔽鬼欺和雪乃。

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他身上的印记。

自脖子以下一直延伸到接近手腕脚踝的地方，他的身体遍布着一种墨色或是说深蓝色的纹路。那些纹路掩着源明初的骨骼和筋脉延伸，就像是他在身体上纹了一幅脉络图一样，那并不是普通的文身，没有哪个纹身师有把握纹出这样的一幅图案，如果仔细看的话这些纹路的本身其实是一个由一个细小密集的图案组成的，与其说那是图案，不如说那是某种文字，某种古老而又神秘的字体。

如果现在有某个日本的老学究在场，大概会恨不得将源明初的一层皮给扒下来，源明初身上组成纹路的这些字体，几乎全是由神代文字组成的，现今的历史学者大多不承认这种字体，他们认为这是现代人虚构的字体，信奉神代文字的人大多会被打上不敬之罪的标签。

不过若是有个神道家在场，大概会像看见神一样看着源明初，这么大量以及复杂的神代文字出现在一个人身上实在是少见。

这些文字或是说这些印记，它们几乎是伴随着源明初的成长的，源明初长到多高，这些纹路就会跟着他一起生长，就好像是源明初的另一个骨骼一样。

源明初当然不想看见这些东西，这对他而言或许是一种诅咒，从未有人看过他身上的东西，除了鬼欺和雪乃，即使是姜厌舟甚至曾经和他互为恋人关系的美代子都没有见过这些纹路。

他抬头看着沾着水汽的天花板，慢慢地关上水龙头。整个浴室在一瞬间寂静下来，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皱着眉头，将手贴在自己的肩头，五指用力地嵌入肉里，伤口甚至渗出了鲜血。

直到疼痛感强烈地敲打他的神经之后，他才慢慢地松开手，抽出一边的面纸按住流血的伤口。

“你不用这个样子吧。”雪乃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源明初没有回答她，他默默地切断了和式神之间的通讯，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身上的水珠滑落到地面上将瓷砖弄得湿漉漉的。

就在源明初准备拿起浴巾围上的时候，他突然听到了一阵慢悠悠的脚步声和门把手转动的声音，门慢慢被推开，穿着粉色睡衣和棉拖鞋的女孩揉着眼睛走进浴室。

“小希.......”

“源先生.......哎？！”

一瞬间，空气似乎都凝固住了，袁小希看着赤身裸体的源明初，她本该捂着眼睛转过身去，但是源明初身上的纹路却让她没办法挪开眼睛，那种纹路透露着一种奇怪的感觉，妖异但又有一丝庄严。

源明初看着袁小希，他的瞳孔扩张，一时间不知应该以什么表情面对，也忘记遮挡住赤裸的身体。

“你.......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