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像是一尊石像一般定在原地，藤蔓似的爪字触须般舞动着，但是她并不敢有什么太多的动作。

源明初的刀刃正在向她逼近，而姜厌舟的三昧真火也正在待命，两边的夹击几乎是将梦魇的退路给封死了。

她能感觉到源明初的刀刃划过自己的手臂。

她发出一声尖啸声，不是因为疼痛，而是愤怒所驱使。

源明初眼看着刀刃在梦魇的手臂划过，迸发出细碎的火花，童子切安纲本就是稀世的宝刀又是灵器，一刀下去甚至可以切开钢板。

但是童子切的刀锋却没法伤害梦魇分毫。

那巨大的花瓣撞击在源明初身上，源明初只觉得像是一辆摩托车撞到自己身上，巨大的力道压迫身体，不禁让他吐出一口鲜血。

白色的火焰汇集而成的箭矢自梦魇的背后飞射而来。她抬起藤蔓环绕的手臂，对着那团白色的火焰伸出手，但三昧真火并没有因为她的动作而熄灭，她匆忙地收回手，整个人在转瞬间化作一团黑色的花粉向周围四散开来。

“护盾。”袁小希站在一边，她的手在真言书上一划，灵子护盾便在其他两人面前生成。

“小希小心！”源明初突然吼道。

只见黑色的花粉中探出手臂朝着袁小希的方向飞刺过去，但那团手臂触碰到袁小希时却发现只是一个由灵子组成的幻影罢了。

而真正的袁小希正出现在梦魇的头顶，她的手掌慢慢抬起，淡蓝色的字符随着她的动作从真言书中漂浮而出，她的手掌一划，像是滑动平板一般，那些字符被她划到一边，在空中组成了一个符箓。

那是一道言灵，姜厌舟能辨认出来那些字符所组成的文字——停滞。

梦魇的动作在一瞬间停止了下来，那些飘散的花粉也停滞在空中，就算有风吹过也不会让那些花粉摇晃，就好像袁小希下了一道命令，把梦魇变成了一个木头人。

但做完这一切的袁小希却突然开始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言灵的规则就是如此，命令那些元素就得那自己的灵力交换，如果言灵直接让人死亡就要拿自己的寿命交换。即便是真言书这种如同规则漏洞一般的东西，也必须遵守这个规则，区别就在于，真言书的命令是绝对的，它可以改变一些言灵无法改变的东西。

袁小希一边咳嗽，一边抬起手，她朝着梦魇伸出手，真言书亮起一阵蓝光。

梦魇只觉得一阵失重，她身上的重力好像突然消失了一般的，整个身体迅速地向天空浮起，她眼睁睁地看着袁小希一巴掌按在真言书上。几倍的重力顿时施加在她身上。

袁小希不仅是单纯地想把她固定住，她是想借用重力来尝试直接摔死她。

但是，同时对梦魇这个级别的祸妖连续发动三次真言书，袁小希只觉得自己的双腿有些发软，全身的灵力似乎都要被抽空了一样。

袁小希缓缓地落在天台上，她伸出手抓住栏杆，努力不让自己倒下去。

三人只听见砰的一声，他们顺着声音的来源望去，疯长的藤蔓突然爬上天台。那些藤蔓上面，各色的毒蛇环绕在上面，它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袁小希。

梦魇没有被袁小希扔下楼，她在最后一刻抓住了天台的房檐并对袁小希发动了报复般的攻击。

一声响指的声音响起，袁小希只感觉到一股奇怪的灵力，那些疯长的触手和毒蛇却全都化作灵子消失了。

还没等袁小希想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又一波的攻势已经朝她袭来。

而这一次梦魇本体也爬上了天台，那看起来很笨拙的身体却爆发出难以想象的速度，触手藤蔓和毒蛇连带着强劲的攻势，而就在梦魇快要接近袁小希的时候，一道强烈的雷电直冲到梦魇的脑袋，灼烧的感觉在她的脸上蔓延，全身都因为雷击产生的电流而抽搐了起来，那道电流中还饱含着灵力，强劲的力道不禁将梦魇击退了数米。而那些疯长的藤蔓也在袁小希的面前停顿了下来。

袁小希的面前，凭空出现了一个将她整个人保护在后面的魔法阵。

金发的男子拍了拍袁小希的肩膀，袁小希感觉一股暖流顺着肩膀流经全身，有人在将灵力注入进她的身体。

“咳咳。”

“梅.......！”袁小希不禁发出惊呼。

“嘘，先别喊。”梅林瞥了眼身后的源明初，源明初的手中电光闪动。

操纵雷电的言灵通常都要施展复杂的咒，这也是言灵的基本条件，越强大的术所需要的咒就越复杂。但源明初在释放闪电冲击的时候完全没有进行任何的结印。虽然有很多通灵者会提前将咒印纹在身上，就好比日本阴阳寮代代相承的阳炎·不知火，没一代的御神都会被阴阳寮的文咒师将不知火的咒印文在身上，再配合上专用的咒语，便可以不用复杂的结印就可以发动不知火这种高级言灵。

但源明初刚刚驾驭雷电的言灵，明显比阴阳术中的雷神咒还要强。但他没有进行任何的“咒”。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的话，梅林还对源明初操纵雷电的能力将信将疑。

梅林的嘴角露出一丝转瞬即逝的微笑，源明初从他的身边擦身而过，他的身边电光闪动就像是一道白色的疾影。

童子切的刀刃卷着雷霆，狂暴的电流朝着梦魇猛扑了过去，梦魇的面前黑色的花粉组成了一道护壁，可源明初的刀刃却像撕碎一张纸一样将那道护壁撕得粉碎，随着刀锋逼近的还有咆哮的雷电，雷电如同巨龙的利爪，硬生生地在梦魇身上划出一道骇人的口子。

麻痹和剧烈的灼痛感刺激着梦魇的神经。源明初站在她身前，他慢慢地举起手，雷电在他的掌心汇集，慢慢地形成了一个有些刺眼的球体。

源明初的脚下突然发力，原先散乱的雷电被他的突然加速拉成了一条直线。源明初几乎在一瞬间逼近了梦魇身前，他一掌拍出。梦魇只感觉一团火球被塞进了她的身体里，源明初手中的小球汇集了狂暴的电荷，那些压缩的电流在进入梦魇身体的一瞬间炸开，奔流的电流在她的身体中疾行。

梦魇的动作停了下来，她跪倒在地上。身上冒出焦黑的烟。

源明初身边的电光这才慢慢平静下来。

“梦魇化！”尖锐的声音在源明初的背后响起，梦魇的身前一个黑色的咒文形成。源明初是万万没想到在经受了那种雷电的轰炸之后，贾巴沃克居然还可以继续行动。

一道身影挡在源明初身前，替他挡住了那道黑色的咒文所制造的黑气。

“小希？！”源明初接住慢慢向后倒的袁小希。

“没事，源先生，我只是有点……累。”

袁小希身上没有什么伤口，看面色也不像是中毒，那刚刚那道黑气到底是什么？

那团黑色的气团在袁小希面前翻滚了一会，随后逐渐凝结，人类的手脚从那团黑气之中探出来，可那手脚却是完全扭曲的。从黑球之中走出一个浑身沾血的小女孩，她的脑袋180°的前后反转过去，她手中握着一个沾血的十字架朝着袁小希发出狰狞的笑。

袁小希惊呼一声，她将整个身体都朝源明初的身上缩了缩，像是一只受了惊吓的猫。

源明初当然认得那个小女孩，她来自于著名恐怖电影《驱魔人》之中，当年这个小女孩扭曲身体的画面恐怕是不少人的心理阴影。

当然，也是袁小希的，她是小时候无意间看到这部电影的，直到现在，那个小女孩的样子还会出现在她的噩梦之中。

那个女孩的身体逐渐产生了变化，她的身体开始一点一点的腐烂，头部开始360°的上下反转，在她的头整个掉下来的时候，她的眼珠也掉到了地上，看起来又狰狞又恶心。

“啊！！！！”袁小希发出一声尖叫，袁小希所看到的影像和源明初不同，在她眼中，四周的环境都已经变化了，袁小希置身在一间破旧的老屋中，诡异而阴冷的音乐断断续续地传来，就好像把袁小希扔进了一部恐怖片里一样。

“别害怕。”源明初的声音突然传入袁小希的耳中，一只手遮住了她的眼睛。

源明初抬起头看着那团黑球，那团黑球能具现出直视他的人噩梦中的一切。

黑色的球体瞬间涨大，从中伸出一只手，那只手像是由坚硬的无机物，很像是源明初以前看的动漫中那些机器人的装甲，但曲线又像极了人类的手臂，其中还有一些关节的部分很规律的在律动着。

源明初的额头上渗出一丝冷汗，一股凉意顿时爬遍他的全身，他知道那团黑球中会出现什么东西。

一团白色的火球从源明初背后被投掷了过来，那团火焰在接触黑球的瞬间炸开，白色火焰将黑球完全吞没。同时一股不明的力量将源明初和袁小希向后一拉。

姜厌舟和梅林对视一眼，彼此心领神会一般地笑了笑。

绝对不能让源明初的梦魇实体化。

贾巴沃克看着被火焰吞噬的黑球，她总觉得有点恍惚，三昧真火没有温度，那是灼烧灵体的火焰，但凡带着恶意的灵体都会在火焰下化作灰烬。

火焰，真是一种好东西啊。

能烧掉一切，什么罪恶的东西都能隐藏。

就好像那场大火，把生命和暴行尽数吞没了。

“真恶心啊。”贾巴沃克低声呢喃道。

姜厌舟看着贾巴沃克那畸形的身躯，贾巴沃克的身体慢慢地蜷缩变形，她背后的蛇头越来越多，那些毒蛇爬上她的身体，缠绕在她的身体上，她背后的翅膀延展开来，她用力一振。整个身体飞向天空。她俯瞰着地面，大楼之下，还有些不知道情况的人围在这里，他们仰着头恐惧而又好奇地看着空中的怪物。她的双手一挥，围绕在身上的藤蔓上开出黑色的花朵，黑色的花粉倾巢而出，纷纷扬扬地落向地面。

“人类就是这种东西，愚昧无知，却主宰着这个世界！”她的声音逐渐扭曲，变得尖锐刺耳。

“快散开！”李清欢对着周围的监灵官和群众喊道，现场的人实在太多了，监灵官们想要驱散人群，但是人群中已经有人开始掐住自己的脖子，双眼翻白，发出痛苦而恐惧的哀嚎声。

“你干了什么？”姜厌舟问。

“噩梦花粉。”贾巴沃克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安徒生那类人，从小时候就开始教导人类，要真诚、善良，但是不管人生的轨迹如何，人们总是会变质，变得满身劣性。”

“或许那只是你看到的一部分，我想大部分人都是向往正义的。”

“正义？没错，你们总是喜欢这么说，杀死艾朵的人说自己是正义的，杀死獓狠的人说死自己是正义的，为违法的人辩解说自己是正义的，批判国家说自己是正义的，人们可以肆无忌惮地批判他人，践踏他人，否定他人。只因为人们觉得自己是正义的，人们可以为了正义发动战争，人们可以为了正义杀人，人们可以为了正义把一个人逼进绝路。呸！”贾巴沃克重重地呸了一声：“哪有什么正义，只不过是维护自己的利益罢了。发动战争的人说自己是正义的，只因为发动战争的人是为自己的国家争取领地，为犯法的人辩解说自己是正义的，只因为犯法的人写了自己喜欢的东西。他们大肆宣扬一个国家有多么的不好，只因为他们觉得这种事情在触动他们内心柔软的同情心。他们可以不顾法律、不顾规则。肆无忌惮地，只因为自己似乎是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

“人类，就是这么一种，恶心而又死不悔改的蠢物。”贾巴沃克冷笑道：“无所谓，这些吸入我花粉的人，只要十分钟，他们就会崩溃，发疯，变成毫无理智的行尸走肉，这才是你们人类该有的样子。”

“很抱歉打断你的演讲。”梅林上前一步：“但是你口中的那些蠢物是我们的同类，你就当我们护短吧，你告诉一下我们怎么救他们？”

“杀掉我，就可以了。”贾巴沃克发出一声尖啸，她的面前黑色的花粉聚集，她的翅膀一挥，那团花粉组成的黑团朝着姜厌舟他们俯冲过来。姜厌舟他们身后一道电光从他的身边蹿出，闪电和黑球砰撞在一起，冲击产生了强烈的气流，雷电将那团花粉灼烧殆尽，只留下一股焦味。

源明初拍了拍姜厌舟的肩膀，童子切的刀刃上，附着着赤金色的不知火。

“也就是说，我们只有十分钟的时间把这个大花骨朵给除掉吗？”

“理论上应该是这样。”三昧真火在姜厌舟的手中幻化成一支长弓。

他们还没开始动手，梅林就先他们一步走上前去，他的手中握着木制的法杖。贾巴沃克身上的藤蔓刚刚探出一点，却发现不知何时他突然被拉到了梅林身边。

站在一边的姜厌舟和源明初却看得很清楚，贾巴沃克不是被拉近到梅林身边，而是贾巴沃克所处的空间被无限的折叠，就像是一根弹簧不断缩紧。就在贾巴沃克到达梅林身边的一瞬间，他伸出手掌，手掌中灵子组成一个简单的符号。

灵能震荡

一股灵力的冲击顿时将贾巴沃克推出，她几乎飞出了两栋楼的宽度。

源明初和姜厌舟经过一个简短的眼神交流，面前的这个金发男人虽然看起来骚里骚气的，但是他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魔法师。魔法师们擅长驾驭空间，但像他这样能精准的将空间折叠到几乎平面的情况，他们还是第一次见。

不过现在没有多余的时间给他们感叹，源明初脚下发力向前方惯冲出去，童子切的刀刃上赤金色的不知火熊熊燃起，源明初在天台的边缘跃起，他凌空中旋转一圈，一刀挥出，刀刃上的火焰像是鞭子似的抽打在贾巴沃克的身上，贾巴沃克此时还处于悬空的状态，她根本没有办法躲避源明初的攻击。

几乎同时，姜厌舟三箭射出，他在日本的时候，就是弓道的好手，曾经获得过弓道比赛的优胜。更何况那是由三昧真火化作的三支箭矢，只要锁定了含有恶意的灵体，就会将他们灼烧殆尽。

那三只箭矢在半空中融合在一起幻化出一只白色的猛虎朝着贾巴沃克猛扑过去。

真火·虎袭

那只白虎在扑到贾巴沃克身上的时候延展开来，白色的三昧真火将贾巴沃克包裹起来。三昧真火的大量使用会给姜厌舟带来极大的身体负担和心智上的影响，所以他每次使用三昧真火时都必须精准的控制使用的量。

而真火的箭矢，就是他能想出最好的答案。不浪费多余的火焰，却依然能把对手烧成灰烬。

“不过.......”梅林看着被白色火焰吞噬的贾巴沃克：“这么强大的灵体，想被完全烧完怕是不止十分钟。”

“但是三昧真火是不会熄灭的。”

“我们来加快点进度吧。”梅林抬起手，姜厌舟看着这个金发的男人的法杖尖端浮现出淡蓝色的魔法阵。

六个透明玻璃似的正方形将贾巴沃克锁在一个密闭的正方体空间里。他空闲的一只手向后一拉，源明初感到一股引力的牵引，整个人被向后拉回。

姜厌舟有些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的金发男人做得这一切，他刚刚将贾巴沃克所处的空间和他们的空间完全隔绝了，在那个空间发生的任何事情都不可能影响现在这个空间里的他们。

梅林慢慢地抬起手，他的法杖尖端绽放出一个纹理复杂的巨大法阵。

“那个魔法阵是.......”

“灵能核爆。”

“什么？”

大范围的杀伤性言灵，灵能核爆，将一个区域能的所有灵子全部对撞挤压所产生的爆炸，其威力不亚于一颗核弹爆炸。一个人居然可以凭借一己之力发动灵能核爆？

姜厌舟忍不住咽了口吐沫，眼前的金发男子让他觉得有些可怕。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个人，是跟诸葛孔明一个等级的通灵者。

“喂，你这样，就算隔绝空间也会对这个空间产生影响的。”

“放心，我有分寸的。”梅林的法杖重重地敲在地上。

法杖发出蓝光，一道刺眼的亮光闪过，他们只听见炸雷般的巨响，随后，就看见光芒散去，隔绝空间的正方形碎裂，被困在其中的贾巴沃克已经消失了，灵能核爆的巨大能量没有一丝外泄。

“你到底是什么人。”姜厌舟强忍住自己掏枪的想法，眼前这个人明显控制了灵能核爆的威力，这么精准的灵力操控，绝对不是一般通灵者可以做到的。

“你只要记住，我不是一个只会撒花的魔法师就行了。”梅林朝着姜厌舟微微一笑，还没等姜厌舟再说什么，他就已经消失了。就好像这个人只是一道幻影一样。

源明初拾起落在地上白色骨制面具和一个残破的布娃娃，递到姜厌舟手中。

此时，天空中一滴雨水落下，落在娃娃残破不堪的脸上。

姜厌舟拍了拍源明初的肩膀，先行朝着下楼的通道走去。

过了一会，袁小希被雨水的冰凉感所惊醒，她看着披在身上的灰色风衣，那是源明初的衣服。

源明初站在天台的边缘，手中夹着一根烧得差不多的香烟：“强行控制那种等级的灵体，真是辛苦你了。现在已经可以熟练运用言灵书了，但是，身体的一些素质还是有些跟不上，不过急不来，灵力这个东西，是慢慢积累的。”

“嗯。”袁小希一边说着一边将风衣披回源明初身上。

源明初熄灭手中的烟头，他转过身发出一声轻叹。

“小希，你相信童话故事吗？”

“嗯？”袁小希有些不解地看着源明初。

“我小时候，我妈总是和我说安徒生童话、格林童话还有中国的一些神话故事还有像竹取物语一样的日本传说，我小时候特别喜欢听。”源明初伸出手，接住落下的雨水：“可是长大了，我却越来越发现，那些故事都只是故事而已，就连竹取物语里面所说的，甚至用我们阴阳师所知道的知识都可以完全解释。童话故事好像越来越不值得相信了。”

“源先生。”袁小希微微一笑，灵子在她的手中形成一把伞的样子，替她和源明初挡住雨水：“童话故事，不一定是要人相信，而是告诉人们，即使现实很残酷，却总是有希望的。我想，安徒生先生创造绘梦的目的甚至他写出那些故事的目的，都是为了这个吧。”

源明初愣了一会，点点头，很释然地笑道：“也对，我们回去吧，明天早上那个会议就开始了，今晚好好休息一下吧。”

“嗯。”

袁小希走在前面，口中很有节奏地哼着歌：“听说白雪公主在逃跑.......”

“这是什么歌？”

“童话镇。”

“还挺好听。”

“回去我拿WiFi发给你呀，对了源先生，你知不知道今晚好像有烟火哎。”

“是么？”

“我们一起去看吧。”

【入夜·翠柳山庄】

源明初趴在高台的边缘，这是翠柳山庄观景台的第二层，观景台不大，大概只能容纳四个人的样子，其实再往上还有一层，但是第三层不知道为什么今晚被禁止使用了。

白天的雨在傍晚的时候就已经停了，今晚的天气很好，天空中的繁星如同散落在棋盘的棋子一样。

“你好像有心事？”靠在一边的鬼欺问道。

“不知道。”源明初小声呢喃着。

“是因为昨晚的事情？”

“也不是，其实小希看到那些东西之后，我也没有那么反感，反倒是感觉有些释然了。”源明初一边说着一边按住自己的胸口，他这段时间没来由地觉得心跳的很快，就好像有人在他的心里塞了只兔子。

“能想开就好。”鬼欺一边说着一边将空的啤酒罐扔进一边的垃圾桶里。

“鬼欺！过来一下！”雪乃站在通往三层的楼梯上朝他们招招手。

“干嘛？”

“让你过来就过来！哪那么多废话。”雪乃气急败坏地说道。

“好好好，来了。”鬼欺耸耸肩，朝着楼上走去。走路所带来的气流微微扬起了他黄色羽织的下摆。

日本人大概对烟火有神独特的感情，鬼欺和源明初的都换上了羽织，源明初身上披着墨黑色的纹付羽织袴，背后和前身绣着白色的笹龙胆。

虽然本身是用于正式场合的，但源明初只有这么一件羽织，并且明天的宴会他本就要穿就干脆先翻出来了。

他看着鬼欺消失的背影皱了皱眉。

三楼不是已经被禁止使用了吗？为什么雪乃会在那？

源明初一边这么嘀咕着一边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离烟火开始还有最后一分钟，可袁小希却还没有出现。

明明是她喊我来的，怎么自己人却不见了？

就在他这么胡思乱想的时候，第一颗烟火已经升上了天空，烟火在空中停滞了片刻，炸开一束绚丽的花朵。

四周响起人们的欢呼声，这群通灵者来自世界各地，但是大家对于这种祭典一类的事情似乎都是很兴奋的。

就在这第一颗烟花熄灭的空档，源明初突然听到一阵清脆的铃声，他朝着声音的来源望去，在那一瞬间，他甚至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少了一拍。

袁小希踩着一双木屐，慢慢地自三楼的台阶上走来，她身上穿着白底的十二单，衣服上绣着简单但是华丽的花纹。

她伸出手，轻轻按住被微风扬起的头发，她本身就梳着很漂亮的姬发，配合上这一身装束就好像是从一幅绘制精湛的古画之中缓缓走出来一般。

就好像是一声轻叹，画中女子便缓缓而来。

惊鸿乍起，千帆过尽。

绚烂的烟火将斑斓的色彩映照在她的衣服上，她微微的低着头，脸上似乎泛起了一阵红晕。她的脸上画着的妆容甚至让那颗泪痣都显得更加灵动了起来。

袁小希缓缓地抬起头，她那双清澈明亮的瞳孔中倒映出烟花的色彩，就好像在渲染了一片彩霞。

源明初以前一直不明白，茶道里所说的“一期一会”究竟是什么意思，但如今他似乎了解。

如果有些人，一辈子只能见一次的话，那当然要以最好的样子去迎接那个人。

袁小希走到源明初身边，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她还是垂下了头。

“我以前.......就想说......你穿和服......很好看。”

源明初说完却又感觉这句话好像哪里有点不合适，当他想补救的时候，却看见袁小希深吸了一口气。

“小希？你怎.......”

源明初的话还没问出口，袁小希却已经踮起脚，勾住源明初的脖子，将源明初紧紧地抱住。

此时两人几乎是脸贴着脸，袁小希能闻到源明初身上那种若有若无的檀香味，而源明初也能感觉到袁小希发间那种淡淡的香气撩拨着他的鼻尖。

就在这时空中的烟花燃尽，周围没有点灯，整个观景台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黑暗之中忽然传来袁小希略显惊讶的声音，也几乎同时，最后的一发烟火升空，山庄内响起一片欢呼声。

整个翠柳山庄四周，烟火同时升空，在天空中围成一个漂亮的圆形，所有烟火同时炸开，绽放出绚烂到虚幻的色彩。那些光影照亮了源明初他们所在的观景台。

袁小希有些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源明初紧紧地搂住了她，他稍微侧着身，去轻吻袁小希温热而湿润的唇，袁小希慢慢地闭上眼睛，她很自然地搂住源明初，四周的一切似乎都安静了下来，时间也好像在这一刻停止了，两人能清晰的听到对方强烈如鼓点般的心跳声，对方的体温化作暖意。轻柔的香气轻抚着鼻尖。

也不知过了多久，袁小希才轻轻推开源明初，源明初也像是回过神来似地松开手。

“源先生......”

“小希......”

两人似乎都想说些什么，但最终都没说话。袁小希别过头去，嘴唇微微颤动。

“你先说吧。”

“你先吧。”

袁小希垂着头，双拳紧握着，源明初也一直看着别处虽然他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过了很久，两人同时抬起头，两个声音几乎重叠在一起。

“源先生，我喜欢你！”

“袁小希，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