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是凌晨三点，督灵司的地下停车场中一片寂静，即使是很细微的脚步声也会被空旷的环境给放大，产生的回声反倒更加能衬托出车库的安静。

车库很暗，虽然照明用的白炽灯依旧在运作，但是由于没有一丝自然光线的原因，没有被白炽灯覆盖的区域依旧是一片深邃的黑暗。姜厌舟在这片黑暗中四下张望，他的脚步很轻，整个人都保持着一种高度的戒备状态他的手中握着那支黑色的长方体千机玄弓，只要稍稍注入灵力它就能变化成带着尖刃的长棍。

四周安静得让人觉得有些压抑，姜厌舟甚至能很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呼吸和心跳的声音，但是如果仔细捕捉一下的话，这个硕大的地下车库中还有属于第二个人的心跳与呼吸。

这说明他没有找错地方，确实有人在地下车库等着自己。但是，那个神秘人究竟是什么目的，姜厌舟就不得而知了。

“来了啊。”一个男人的声音从身边传来，由于有回声的缘故姜厌舟也没法通过声音判断男人的位置。

“别找了，我就在你面前。”

啪嗒——

只听一声轻快得响指声响起，整个地下车库的白炽灯全部亮起，还有停在车库里的那些车也全部打开了照明灯，一瞬间让姜厌舟有种整个地下车库里都世人的错觉。

一个身披黑袍的人慢慢地从一辆车后走出来，他不紧不慢地走到姜厌舟的面前，此时姜厌舟手中的千机玄弓已经变成了棍型，但是黑袍人似乎一点都不在意姜厌舟展现出的敌意与戒备，他自顾自地走上前：“好久不见啊，姜厌舟。”

只见他的话音刚落，姜厌舟便上前一步，直接逼到了对方身边长棍一端的利刃抵在黑袍人的脖子上，他的口中还有低吼般的声音喊道：“是你！”

姜厌舟的突然袭击所带起的气流将黑袍人头顶的兜帽给慢慢掀开，黑袍人也没有用手去阻拦，而当兜帽落下的那瞬间，展现在姜厌舟面前的是一张无比熟悉的面孔。

男人留着略长的头发，刘海被修剪的很整齐，他的双眼眯成一条缝，看起来给人一种儒雅书生的感觉。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却在几个月前差点把天海市毁掉。

“孔——明——！”姜厌舟咆哮着，长棍的尖刃又逼近了一些。

“你想用我送给你的东西杀了我吗？”诸葛孔明很冷静地说道，他似乎一点也不害怕姜厌舟会直接一棍子将他戳死。

“什么？”

“千机玄弓和千机玄弩，可都是我拜托别人做出来给你的。我之前应该有告诉过你吧，你的三昧真火，最好的使用方式是什么。”诸葛孔明依旧是眯着眼，一幅笑眯眯的样子。

“如果你不逃跑的话，沈静澜就不会死！”

“真的是这样吗？”诸葛孔明立刻反驳道，“你觉得刑谏是因为我逃跑了才杀的沈静澜还是因为你才杀的沈静澜？”

“这......”

“是因为你对吧，你在训练营的那会就和刑谏处不来，出来之后刑谏又认定了你害死了他的好朋友，你说，他是不是费尽心思都想要你偿命？”诸葛孔明自顾自地说道，也不管姜厌舟能不能接受，“但是你不仅没有受到处罚，反倒是成了督灵司代司长，在督灵司里的人气越来越高，这和他所期望的结局背道而驰。”

姜厌舟缓缓地垂下了手，他不能否认诸葛孔明说的话，他说的没错，即使诸葛孔明不逃跑的话，刑谏的恨也不会消失。即使沈静澜已经死了，也不足以平息刑谏的恨意。

除非姜厌舟死在他的面前。

“所以，我并不是你的敌人，姜厌舟，即使你不相信我，但你总不会觉得我和刑谏还是一边的吧？”诸葛孔明问道，“现在我们都是刑谏追捕的罪犯，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们的立场是一样的。”

“你来找我，该不会是想来谈合作的事情吧？合作让我帮你逃脱刑谏的追捕？别做梦了，我就算和刑谏站在对立面，我也不会做这种事情的。”

“不，我之所以会越狱，是因为还有一件事情，我还没有做完。但这件事我需要你的帮助才能完成，我知道你不会帮我脱罪，但是如果我跟你说，我邀请你做的事情，是为了对抗即将到来的危险，我想你应该不会拒绝我。”

“即将到来的危险？”姜厌舟皱了皱眉，“我可以不抓你，但是我也不想和你合作。”

姜厌舟说完，便转身要走，可没走几步便听见身后传来诸葛孔明的声音

“我们的世界和天上的通道已经被打开了。”

“什么？”姜厌舟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变得犹如死灰一般，“你别开玩笑。”

“我没必要拿这种事情骗你，就在你们和虚言书的持有者的决战结束之后，天界的通道就被打开了。”诸葛孔明很严肃地说道，“那个东西很有可能还会回来。”

“他会来找源明初的......”

“源明初以前应该和你说过，他曾经见到过那个东西，那么你应该很清楚，那是什么样的存在。”诸葛孔明叹了口气说道，“即使这样，你还不肯跟我合作吗？”

“你想我做什么？”姜厌舟问。

“我要你先跟我去一个地方，以你现在的能力，想要加入的话，还有些困难。”

“我还有一个问题，为什么你会想要做这些？”姜厌舟问道，“你难道不应该觉得，人类这种生物，被摧毁了反而更好一些吗？”

“那你呢？你现在是不是也是这样想的？”诸葛孔明反问道。

“我不是。”

“不用遮遮掩掩的，我能感觉到你在迷茫。”诸葛孔明白了他一眼，“你现在应该是在怀疑，自己作为监灵官的意义对吧，即使到了今天，严依依的事情依旧会让你对监灵官的意义产生怀疑，我说的没错吧？”

姜厌舟也没有否认，他沉默了许久，缓缓地点了点头道：“嗯。”

“你在怀疑什么呢？”

“其实也不是最近才开始怀疑的，我一直有类似的疑问，明明监灵官的能力没有下降，工作也变得越来越有效率，但是为什么，祸妖并没有得到好转？”姜厌舟看着远处的一盏灯，那盏灯的电路似乎有些问题，总是一闪一闪的，从姜厌舟去台湾之前就是这样，没想到现在他回来了，居然还没有修好。

那明灭的灯，就仿佛一只黑暗中的独眼，不停地开闭一般。

“你想知道为什么吗？”诸葛孔明有些自嘲似地朝着姜厌舟望去，“是因为我们的规则还有法律，是仁慈的。”

“嗯？”

“你仔细想一想，有哪些法律可以约束那些祸主们？没有任何一条法律可以约束他们，但我们这些监灵官却被无数规定制约着。”诸葛孔明苦笑着说道，“法律并不能约束潜在的犯罪者，反倒在制约着执法者，而那些被法律所保护着的人们，却还是高举着旗帜大喊道，我们缺少自由，可笑吗？如果把自由给督灵司，让你随心所欲地去追查祸妖的事件，我敢保证，天海市，直到你离世之前都不会再有祸妖。”

“的确是很美好的假设啊。”姜厌舟也苦笑了起来，如果按照孔明说的，也不失为一种办法，可如果是那样的话，监灵官们和蒙面英雄又没有了区别。这个世界或许可以接受一两个蒙面英雄，可一群呢？没有法律约束的超能力，就是一场失控的灾难。

“现在不一样了，姜厌舟，你和我，我们已经从那个体系中跳了出来。我们现在本身已经是法律之外的人了，并没有任何一条法律约束着我们，唯一约束着我们的，是我们自己的内心。”诸葛孔明转过身，“你想要怎么选择，决定权在你。”

姜厌舟没有说话，他感觉这些天自己都没怎么开过口，和诸葛孔明见面的这一晚自己已经说了不少了。

“喂，跟上来吧，你跟我去一个地方，我把我所会的一切都教给你，即使你最后选择不去帮我的忙也无所谓。”

“为什么要这么做？”姜厌舟问。

“我们，好歹也算师徒一场，你就当我是觉得亏欠吧。”诸葛孔明背着身，姜厌舟也看不见他的表情，“走吧，虽然你现在很强，但是你如果真的想报仇的话，再多学一些不是更好吗？”

【东京·晴明邸】

“小希小姐，小希小姐。”屋外一个有些尖锐刺耳的声音传入袁小希的耳中，袁小希有些艰难地睁开眼睛，她看了一眼身边的闹钟，如果她没有看错的话，现在应该是凌晨三点，外面的天甚至还没有亮。

透过门上的剪影，袁小希依稀能分辨出屋外的来客就是那只曾经叫她起床的那只乌鸦。

“小希小姐。”

“唔......嗯，怎么了吗？”袁小希似乎还没有睡醒，用一种颇为奶气的声音问道。

“晴明大人喊你去前厅，说是有要事要商议。”

“啊，我知道了，我换个衣服......”袁小希这么说着，却发现自己的枕头边上放着的衣服竟然是一件日本女子高中生的冬季制服，上身是红色的领结白色的制服衬衣搭配上卡其色的针织外套，下身是黑色的百褶裙和黑色连裤袜，晴明也不知道是不是怕她冷，连裤袜还是特意准备的加厚款的。

“还真是......准备的很周到啊。”袁小希的嘴角微微抽搐。

不过，这么晚了，晴明突然把她喊过去是出了什么事情吗？难道是雪乃出事了？

一想到这，袁小希便不由自主地担心起来，她以最快的速度换好了衣服，也顾不上梳头了，她抓起床边的真言书就朝着前厅的方向跑去。

可是等她慌慌张张地闯进前厅，眼前的一幕却让她傻了眼，不仅是安倍晴明，玉藻前和花宫鬼欺也都在，就连服部半藏和土御门丽茶也都和他们一起围着一张圆桌正襟危坐着。袁毅坐在安倍晴明的左边，他的旁边空出了一个位置，看样子是留给袁小希的。

“来了啊，大半夜的把你吵醒了，不好意思。”晴明微笑着向袁小希致歉，虽然从他的表情上是看不出什么真心悔过的样子。

“这是......”袁小希愣了一下，眼前这个场景，这个人员配置，袁小希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她在给自己预留的位置上坐下后开口问道，“是不是要去救雪女姐姐了？”

“嗯，没错，我们已经从这个家伙。”晴明对着对面的鬼欺使了个眼色，于是众人便看到鬼欺把捆成粽子似的鬼一龙丢到了桌子上，“我们从这个家伙嘴里问到了有关猛鬼八人众其他几个主要干部的鬼道能力，现在将资源情报共享给在座的各位。”

“猛鬼八人众的大本营，在一所废弃的神社之中，而通往那座神社的通道在新宿的一间居酒屋的后院里，那里有连接两个地点的传送通道，一旦我们进入废弃神社之后，就会触发言灵结界，如果不将神社中的机关摧毁的话，我们就算是救出了雪女也无法从神社中离开，而那些机关分别藏在本殿、币殿、拜殿三个位置，目前看来，言灵机关就藏在这三个位置，但是，三殿的机关，分别由青龙、百目妖还有红叶狩三只大妖镇守。而其余的妖怪们，则守着主要的道路。”安倍晴明睁开那双狐眼，双瞳之中似乎有蓝色的光点流动，“因为这种特殊情况，所以，我还有鬼欺商量之后决定，我们采取分头行动的方案。”

安倍晴明掏出一张白纸，上面似乎写着什么东西，他看着白纸上的字念道：“首先，镇守鸟居的是狒狒，被称作怪力之鬼的妖怪，其鬼道名为，修罗怪力，不仅拥有超乎想象的力量，更是拥有撕开言灵和鬼道的能力。”

“撕裂言灵？那对我这种不擅长体术的术士岂不是很不利吗？”袁小希在心中暗想道。

“针对他的这一特点，他的对手，必须具备相当强的体术能力，在做的各位中符合这个条件的有酒吞童子和服部半藏先生。”安倍晴明抬起头看向服部半藏，他的眼神突然编的如刀光般锐利，“我可以把他交给你吗，服部君？”

“请前辈放心。”服部半藏站起身，他如同历史剧中的忍者一般，在安倍晴明面前单膝跪下，他从地上拿起那柄古旧的长刀，在场的人都认得这柄刀——妖刀·村正，上代御神德川俊辉的佩刀与式神。

“紧接着是镇守参道的狂骨，由于参道只有一条，所以这是我们离开神社的必经之路，务必不要让人阻拦我们的退路。狂骨的鬼道·戏傀儡可以操控对手的动作，所以，近战的体术能力在他面前就显得没什么用了，反倒是像袁小希和土御门小姐能更好的克制她，你们两谁愿意......？”

“我去。”土御门丽茶站起身，她看着安倍晴明，表情坚定，“我去对付她。”

“不仔细想想？”安倍晴明试探性地问道。

“不必了。”土御门丽茶说完便坐了下来，袁小希注意到，土御门丽茶的视线时不时地向着她的方向飘来。

袁小希能感觉到那股火热的视线，袁小希也明白为什么土御门丽茶要急着将抢来狂骨的任务。

土御门丽茶和她的关系肯定算不上朋友，但也不能算仇人，如果认真来说的话，土御门丽茶或许是单方面地把她当做竞争对手来看待，虽然她们两个其实并没有见过几面。不过，可能因为土御门丽茶本身就是天才吧，天才，总是有一种天才的自尊，她或许会认为和袁小希这靠机遇或是运气获得力量的人不同。

“小希，小希。”

晴明的声音将小希的思绪拉了回来，她有些呆滞地看着面前的晴明，晴明很无奈地摇了摇头道：“我刚刚说的那些，你听到了吗？”

“啊，不是狂骨吗？”袁小希挠了挠头，坐在她身边的袁毅轻轻咳嗽了两声，“刚刚说的是海坊主了。”

“啊......”袁小希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她确实是在发呆，“海坊主怎么了吗？”

“据天邪鬼提供的消息，海坊主的鬼道能力是操控水和风，不过据说还有其他的隐藏能力，他不知道，不过我有一点觉得很奇怪，就是海坊主本身应该是善妖才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加入这种恐怖分子似的组织。”晴明摇了摇头，“我想把海坊主交给你，可以吗？”

“啊，可以。”袁小希点点头，晴明的安排是有道理的，她的近身格斗能力不强，但是符箓配合真言书的话，对付海坊主这样的妖怪，或许会更轻松一些。

“海坊主似乎是和狂骨一起镇守参道的，所以小希，你和土御门小姐一组，一定要将参道拿下。”

“知道了。”袁小希点点头。

“明白。”土御门丽茶颔首示意道。

“至于百目妖的话就拜托你了。”晴明看向身边的玉藻前，“百目妖镇守的是币殿，那里有一个封印，我们能不能在抢回雪女之后离开，就看你了。”

玉藻前没有说话，只是轻轻一笑，她和晴明之间有一种默契，仅仅靠一个表情，晴明就能明白他在想什么。

“至于剩下的，青龙、红叶狩和裂口女。裂口女的鬼道是制造空间缝隙，所以她不会固守在某一个场所之中，所以我们不负责专人去对付裂口女，谁要是遭遇到了，就将其讨伐。”晴明顿了顿，他站起身朝着大厅摆放着的刀架走去，“红叶狩由酒吞童子解决，这是你和我约定好的，鬼欺君。”

“嗯。”鬼欺点点头，袁小希注意到，鬼欺今天的神情异常的严肃，那双金色的眸子里似乎流淌着赤色的火焰一般。

“至于最后的青龙。”晴明站在刀架旁边，众人看着他从刀架上拿起那柄纯白色的古刀，那柄刀很奇怪，不管是刀柄还是刀刃甚至连刀镡都是白色的。而同时，房间里的空气也变得燥热起来，只见一股灵力从晴明他体内蹿出，巨大的黑蛇围绕在晴明身边，黑蛇身上散发出骇人的妖气，“由我和螣蛇来打败。”

“十二神将......螣蛇。”服部半藏小声地呢喃着，虽然他当阴阳师很久了，不过今晚围着的这一桌，大多数人都本应是他做梦才能见到的传说级人物。

九尾天狐玉藻前、百鬼之王酒吞童子、历史上第一位御神安倍晴明、还有十二神将螣蛇，如果算上袁小希身上的真言书，他如果跟其他阴阳师说他一晚上看到了这些还是在一张桌子上，其他人一定会觉得他是神经病。

“至于我的话。”袁毅轻轻咳嗽了两声，“就负责看家了对么？”

“也不仅仅是看家，我还需要你去办一件事，不过这件事我们两知道就可以了。”晴明对着他眨了眨眼，随即转过身，面对着围坐在桌前的众人说道，“我想跟各位说的是，虽然我们在这里很轻描淡写地就分配完了任务，但猛鬼八人众的每一只妖怪，都是阴阳寮至今为止都没有抓捕到的恶劣妖怪，每一只都被阴阳寮打上了‘极恶’的标签，也就是说，他们狡猾而且危险。诸位，千万不要掉以轻心，阴阳师和妖怪之间的战斗，一直以来都是伴随着鲜血的。”

安倍晴明将那柄白色的长刀收入刀鞘内，围在他身边的螣蛇也化作了一名年轻男人的形象：“各位，一定要小心。”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咽了口口水，袁毅看向身边的袁小希，毕竟是久别重逢的女儿，现在看着女儿要去参加这样危险的任务，他不免有些担心。

“我觉得，大家要小心，不过。”袁小希站起身，“虽然他们很强，但是，在场的每个人，也都是妖怪或阴阳师中的强者，不用感到恐惧。”

鬼欺也站起身来，他从刀架上取下自己的蜘蛛切和鬼切说道：“走吧，我们去把雪女，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