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惩罚？”骆辰山皱了皱眉，这个思路倒是比较新颖，不过目前来看，虽然源明初的假设是合理的，但是现场是缺少足够的证据去证明源明初的推测的，“看来，源明初先生看来已经去过证物房了啊。”

骆辰山笑了笑，他并没有急着去判断源明初的推测是否正确，而是将目光聚焦到了其他的地方，源明初今天才刚刚回来复职，那么关于正义女神雕像的这件事，他只能是从证物房里得知的。除非源明初行动力很强，并且一回来就积极地投入到工作之中，否则只能说明他进入证物房是另有所图。

毕竟......姜厌舟现在还是下落不明，谁也不知道姜厌舟现在究竟在干什么。

刑谏把源明初重新召回来的原因，恐怕也是担心源明初和姜厌舟联合起来，把源明初放在自己眼皮底下看着反倒要实在一些。

“重点是，我看了第一个受害人的档案，是个惯偷对吧？”源明初用食指的关节抵住上唇像是正在思考什么的样子，“骆警官有没有尝试着去思考一下凶手为什么会盯上死者？”

“有何高见？”骆辰山挑了挑眉，说实话，他倒不是很希望源明初来参与调查，毕竟一开始他就没觉得顾问这个东西有什么实际用处

“我们不妨这样去想一下，凶手想要和死者产生联系，首先得满足一点，也就是凶手起码得知道死者的‘存在’，也就是凶手得知道死者才行。那么，死者的关系网络中，能知道他存在的必然是熟人，那么假设两起案件都是认识的人犯下的案子，那么只要查清两名死者关系网中的交叉点就可以了。”

“啊，你说的这些，现在正在进行，这是很常规的调查手段。”骆辰山叹了口气，果然指望所谓的顾问是没什么用的。

“那么，假如两名受害人只见，并没有交叉点的话......”

袁小希的声音突然从骆辰山的身后传来，骆辰山顿了一下，他回头望去，只见看着正在说话的袁小希，源明初露出一种颇为满意的眼神。

“如果没有交叉点，那么受害人又是从哪里被凶手给‘得知’的呢？”源明初的脸上，那抹满意的笑意变得逐渐神秘起来，“骆警官，好好想想，从什么地方，可以让一个人，毫无门槛的获得两个陌生人的信息？”

骆辰山听到这里，大概已经明白了源明初想要表达的意思，就算他再怎么迟钝，源明初都已经提示到这个地步了，再理解不了他的意思，骆辰山也不用当监灵官了。

他弓着身压低了声音吩咐身边的女性监灵官：“让还留在督灵司的同事，去搜索引擎上查一下杨起鲆的名字，另外第二个死者的信息也快点找出来，找出来之后比对两人的社会关系看有没有交叉点，然后去搜索引擎上搜索第二个死者的名字，速度。”

“是。”女性监灵官说完便跑开了。

虽然很不甘心，但骆辰山还是得承认，源明初给调查提供了一条新的思路。

“合作愉快，骆警官。”源明初朝着骆辰山伸出手，脸上露出友好且温和的笑容。

“谢谢。”骆辰山也伸出手去，简单地握手之后，源明初向着骆辰山递出一张名片，他挥了挥手，似乎是在和骆辰山道别。

“那么，我就不打扰你们勘查现场了。小希，我们走吧。”源明初说完便拉着袁小希的手朝隧道的入口处走去，只见一辆黑色的轿车正停在那里，那是源明初的车子。

骆辰山在心里默默地记下了车牌，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上车之后，源明初并没有着急发动车子，而是缓缓地调集灵力，将车子的四周都检查了一遍这才转动车钥匙，点火起步。

“你是担心，督灵司会装窃听器吗？”虽然知道车上没什么东西，但袁小希还是不自觉地压低声音，“这么短的时间，应该没可能吧。”

“不要小看督灵司，再怎么说也是世界三大通灵者管理组织之一，对了，我待会要去个地方，你在外面等我一下。”源明初一边说着脸上一边露出极不情愿的表情。

“嗯，好的，不过，源先生我到时候可不可以跟着一起去看一下？”袁小希试探性地问道。

“不了吧。”

“就看一眼。”袁小希刻意提高了声音，用一种撒娇般得口吻恳求道。

“那......行吧，我想个办法。”

“源先生真好！”

【天海市·酒吧】

一身黑衣的女子推开酒吧的大门，这是一个相对而言比较安静的音乐酒吧，当女子推开门的时候，有几个人朝着大门的方向投去目光。

那是一个扎着黑色短马尾的女人，她上身穿着黑色的昵子短裙，即使那件衣服本身并不修身，但一眼看过去，还是能看到女人纤细的腰肢，她的下身则是穿着深色的黑色丝袜，脚上踩着一双黑色的短靴。虽然看上去颇为性感，但总觉得，女人的眼神中有种寒芒般的锐利。

这种气场，很容易让人联想到电影里的女特工，而且，女人的个子很高，看起来得有一米八了。大概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就算有人想上去搭讪，最后也只好作罢。

女子随便找了个角落坐下，逗留在她身上的视线很快便挪向了别处。

“你是怎么想到穿成这样的？”女子的身后的座位上，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那是一个穿着颜色夸张的夹克，戴着嘻哈帽的男人，因为男人坐在暗处，灯光照不到他的脸。

“还不是为了和你碰个头，我们两现在都是督灵司重点监视对象，那个叫骆辰山的监灵官今天一听到我进证物室了就像是被踩着尾巴一样。不得不说你们这群当监灵官的还真警觉。”女人没好气地将右腿搭到左腿上，但说话的声音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喏这是你要的档案。”

女人从包里取出一个纸袋子递给后座的男人：“我说姜厌舟啊，我觉得我们下次碰面的话还是换个地方吧，总不能每次我来见你一次还得女装吧？”

“啊，我想想办法，不过说实话，你穿女人的衣服也挺好看，这身行头是哪来的？”身后，姜厌舟问道。

源明初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找小希借的，鞋子是现买的。”

“她那么小的个你居然能穿上？”

“你是不是不用我帮忙了，不用帮忙我就走了。”源明初没好气地撑住自己的下巴，“现场还发现了一样有些奇怪的东西，是一尊雕像。”

“雕像？”姜厌舟皱了皱眉，“什么样子的雕像。”

“一个小型的银白色小雕像，看造型是正义女神像。”源明初靠到椅背上，他抬头望着脑袋上方有些幽暗的天花板，“不过我还没搞懂为什么犯人要留下这个。”

“大多数连环杀手，都会留下自己的犯罪符号，而这种符号会和他本人有某种联系，也许是本人的身份，也许是职业，甚至是犯人的爱好或者作案动机。”姜厌舟想了想，“第二起案子，如果督灵司那边有进展的话，记得告诉我。”

姜厌舟说着，将一个盒子递给源明初：“里面是新手机，上面只有我的号码，以后就用这个和我联络吧。”

“走了？”

“走了，待太久不好。”姜厌舟站起身，将帽檐刻意压低了一些：“啊，对了，你下次还是别穿女装了吧，倒不是说不好看，你太高了。”

“你穿嘻哈风的衣服也很怪好么？”源明初白了他一眼，同时站起身向着门口走去。

走出酒吧，源明初拐进了左边的小巷子里，此时小巷子中一片漆黑，只有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那里，袁小希正坐在车上，微笑着和他打招呼。

钻进车内的时候，袁小希带着笑意喊了一声：“姐姐，我们现在去哪？”

“你先让我把这身衣服换了吧。”源明初躲在车后座上，手忙脚乱地将身上的衣服脱下来，“待会，你记得把这身衣服换上。”

“知道啦。”袁小希一边说着一边通过后视镜朝着车后座上的源明初望去，此时源明初正赤裸着上身，他身上的那些奇怪的符印依旧很明显，但袁小希却似乎已经习惯了源明初身体的异样，所以脸上也没有露出什么惊讶的表情。

“说起来这种打底袜还真的挺保暖的。”源明初一边说着一边脱下腿上的打底袜，“从外形看还以为是丝袜呢。”

“摸起来手感就不一样啦，而且正好能遮住你腿上的印记。要不干脆就送给你得了。”袁小希趴在椅背上看着源明初那副无奈的样子，不禁掩着嘴偷笑起来。

“不用了，我觉得我以后都不会穿着这身衣服了。”

【与此同时·酒吧后巷】

姜厌舟脱下那身嘻哈风的衣服，随手丢在了一边，他将手指贴在嘴唇上轻声念了一句：“燃。”

只见一团火苗在衣服和帽子上燃起，不到一会，那件衣服便化作了灰烬。

褪去那身衣物之后，姜厌舟的上身也只剩下一件黑色的衬衫，这种单薄的衣物使得冬季的寒风肆无忌惮地刺痛着他的皮肤。

不过就在姜厌舟走出后巷来到另一条街道的时候，一辆灰色的轿车停在了他的面前。姜厌舟没有多说什么，打开门便坐了进去。车内的空调给身体带来了一些暖意。王岚盛此时正坐在驾驶座上，当姜厌舟坐上车的瞬间，他便发动了引擎，银色的轿车缓缓驶动。

王岚盛一边操作着方向盘一边看向身边的姜厌舟：“拿到档案了？”

姜厌舟点点头，他将手中的纸袋丢到车后座上，然后用一种平淡地语气说道：“有源明初在督灵司里，就方便了许多。”

“不过你们这样接头，也会增加风险啊。”

“还好，以后应该就可以靠电话联系了吧。”姜厌舟说完，无力地靠到椅背上，王岚盛也没再说什么两人灰色的轿车载着两人沉默地隐藏进了车流之中。

【天海市·？】

李赫有些艰难地睁开眼睛，他感觉自己头痛得有些厉害，冰冷的寒风像是刀子一般割在自己的脸上肩膀上还有腿上，他此时只穿了一件不知道从哪来的白色背心，下身的裤子被脱掉了，鞋子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他的身体被冻得发抖，不过及时此刻是在一个温暖的环境下，李赫恐怕也会因恐惧而使得全身冰凉。

“这是哪？怎么回事？”李赫在心里这么问道，没有人会回答他的问题，他的记忆还停留在自己刚刚从酒店走出来的时候，接下来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了，究竟过了多久，他也不记得了。

“李科长，很抱歉，你刚刚和小情人缠绵完，就把你请到这里来了。”一个声音从他的身后传来，李赫用尽了力气想要回头去看，但因为全身都被绳子绑住，他只能将头转到肩膀的部位。

只见他的身后是一位身穿黑色长袍，脸上戴着白色面具的男人，面具是很普通的款式，看上去就像那种普通鬼屋里的工作人员常戴的一样。

“李赫科长，你好，初次见面，我是法官。”

那个人脸上戴着面具，让人看不清面具之下的表情，由于长袍的缘故，也很难从身形上判断这个人的性别，声音也是通过某种设备处理过的，听起来有很重的电子感。

“你要做什么？快放了我！你想要什么，钱么？我有的，我给你。”

“李科长。”法官的声音似乎突然变沉了很多，他从那宽大的袍子下取出一叠照片摔在李赫脚边，“你看看这些。”

那叠照片里面没有别的什么东西，只是一张沙发，只不过掀开沙发的坐垫，就能发现坐垫之下是完全镂空的，这是一个储藏箱和沙发结合的特殊家具，而在坐垫之下的空间中，摆放的全是一沓一沓的钞票。

李赫的心凉了半截，他明白，眼前的人不是为了求财而来，虽然不知道他究竟要做什么，但自己的把柄已经落在了这个人手上。

“这些年你赚了多少？几十万？还是几百万？”法官的声音中带着笑意，他看起来很轻松的样子，“谁能想到，一个小小的工厂科长，就能搞这么多钱。你的这些钱，是哪来的？贪污公款？吃回扣？还是其他什么？”

“我......”李赫一时间顿住了，即使在这样的环境下，他也绝对不想把自己做的事说出去。

“你最好坦白一点，要不然，你的那位小情人可不见得能撑得住。”法官，从一旁的桌上拿起一部手机，他点开了一个李赫从未见过的APP，上面正在播放着一个视频。

画面上的女子，像是发了癫一般地奋力摇晃着脑袋，涕泪横飞的脸上露出一种痛苦的笑容，她的手臂，双腿都被紧紧地绑在一个椅子上，而椅子旁边则拴着两只山羊，女人的身上虽然还保留着衣物，但是她脚底的肉色丝袜却已经被撕开了。或者说，是被山羊舌头上的倒刺给划开的。

“我在她的脚上涂了蜂蜜，你和她不是很喜欢这么玩吗？李科长。”

李赫别过头去，他能认出视频上的人正是他的情人，在失去意识之前，他明明才跟情人在宾馆门口道别，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再见面。

“怎么样，李科长，要不要告诉我呢？”法官在李赫的身边坐下，他刻意将手机的音量调大之后，放在李赫的旁边，视频里女人发出的癫狂笑声和求饶声，像是针锥一样一点一点地刺入李赫的脑子里。

“我给你两分钟的时间。”法官说完，便没再说话，李赫也只是垂着头，一言不发地盯着地面，视频中的女人笑得越来越急促，脸上也因为缺氧的缘故而变得通红。

这两分钟，变得无比漫长，但李赫一直咬着嘴唇，似乎是想逼迫自己不要出声似得。

他就这么一直咬着，或许是因为用力的缘故嘴唇都被他咬出了血。

法官低下头看了看手表，在沉默之中，两分钟已经过去了：“你还真是......”

法官站起身，从桌上拿起另一部手机，他对着手机里喊道：“小姐，李赫科长不肯告诉我，你说，该怎么办啊？”

“我说哈哈哈哈哈，我说！我告诉......哈哈哈哈，我告诉你，把它们弄走！”

“那你告诉我吧。”

“李赫哈哈哈哈哈，李赫那个混蛋！痒死我了啊，李赫那个混蛋他，哈哈哈哈哈，他是黑了工人的工资！”

“工人？”

“对，哈哈哈哈，停手，快停手，我......喘不过气了！他黑了他们单位的民工的工资。”

“这样啊。”法官说着放下手机，他看着李赫，不知为什么，李赫有一种感觉，这个人正在笑，他在用一种狰狞得眼神微笑着看着他。

“不，不是的。”

“你犯了罪，现在，对你进行判决。”法官站起身，手中拿着一个木槌，他拿着那柄木槌轻轻地敲了敲桌面，“被告李赫，违反劳动法，拖欠工人工资，并贪污单位公款，现，进行判决。”

李赫的眼中流露出恐惧的神色，或是说，他此刻的眼神里，满是绝望。

“死刑！”话音刚落，李赫就看到法官向着他伸出手来，四周的水汽都慢慢地朝着李赫汇聚，最终，一个篮球大小的水球紧紧地包裹住了李赫的脑袋。

因为呛水的缘故，李赫开始挣扎，但没一会他的动作就因缺氧而逐渐减缓了下来。

最终，李赫一动不动地靠在椅子上，那个包裹住他脑袋的水球落在地上，炸成了一摊水花。

法官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另一部手机。

“李赫已经死了。”

“我都告诉，哈哈哈哈，都告诉你了，放了我吧，求......求求你了！”

女人的意识似乎都已经模糊了，此刻，她脑子里早就没有什么其他想法了，只要有人能把那两只山羊给牵走。

“被告，吴秀秀，干涉他人婚姻，现判处，死刑。”法官默默地敲了一下木槌。

“等，等一下......”

还没等她说完，法官便冷冷地吐出一句：“所有的犯罪的人，只有统一刑罚，才是绝对的公平。那么，就一律判处死刑好了。”

说完他便挂断了电话将通话的手机收进了口袋里，而那部正在播放视频的手机则被他留了下来。

法官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银质的正义女神像放在桌上。随后便离开了。

【天海市·第三中学旁】

晚上八点半，此时第三中学附近已经没什么学生了，王岚盛在路边的停车位，将车子停下，他别过头，看着姜厌舟问道：“你确定这里有什么地方可以吃饭的吗？”

“嗯，有的。”姜厌舟没再多说什么，他从后座上拿起预备好的风衣披在身上，走下车的时候，温差让姜厌舟不禁打了个哆嗦。

姜厌舟与王岚盛一前一后地朝着一家还亮着灯的小店走去，小店的牌子上，挂着“闻芳面馆”四个字，当姜厌舟他们推开店门的时候，店主人才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

“哟，小姜啊，怎么今天小沈没跟你一起来啊？”店老板似乎和姜厌舟很熟的样子，竟是一眼认出了姜厌舟。

王岚盛不禁有些紧张，要知道，姜厌舟现在正在被督灵司追捕，像这样，恐怕......

“没事。”姜厌舟低声呢喃了一句，随后他便抬起头，在菜单上扫了一眼，“孙叔，要一份猪肚拌面还有两笼汤包。静澜她今天加班，来不了。”

“这样啊，哎，这位小哥要吃什么？”老板看了一眼王岚盛。

“啊，我......”王岚盛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决定，就在这时，他听见对面的姜厌舟若无其事地说道，“推荐他们家的猪肚拌面，以前我和静澜常来这吃。”

“那就跟猪肚拌面好了。”

“好嘞。”孙叔应了一声便进厨房开始忙活。

等到上菜的时候，王岚盛发现两笼汤包里，各加了几个蒸饺，他还没来得及问，一旁的孙叔便开口道：“小姜和小沈以前常来，这是送的。”

王岚盛愣了一下，但对面的姜厌舟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默默地抽出一双筷子：“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