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意思？”吴赦看着姜厌舟的表情变得有些诧异，他的目光悄然地扫向窗外。

姜厌舟也顺着他的目光向着窗外看去，此时窗外并没有什么值得看的东西：“仅仅是一个简单的推测，如果我说错了，你就当没有听过，毕竟我也不是督灵司的人，我没法抓你。”

“推测？姜警官，你现在对我说的这些我可以当没听见，不过我也可以指控你诽谤啊。”吴赦饶有兴趣地端起手中的茶盏，但就在这时，姜厌舟的视线突然收了回来，吴赦的手顿在半空中。

让他意外的是姜厌舟的眼神，那种眼神就好像是猎人锁定了猎物一般。

“不，我所说的推测不是指‘你是术士’这件事，而是有关于李布被杀事件的全部真相。”姜厌舟将双手抬至桌面，他的十指相扣，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吴赦，“我们先假设，将李布杀害的，并非‘法官’本人，而是一个效仿法官完成模仿犯罪的杀人犯，之所以这么推断，是因为这次的李布被杀事件不符合法官一向的杀人逻辑。”

“姜警官，或许，是你们推算错了呢？法官的杀人逻辑，或许并不是在每三个人中选择一个啊。”

“那么，假设真的是我们推测错误，但还有一个问题是无论如何也绕不开的，即，法官为什么要杀死李布，或者说，法官为什么选择李布。”姜厌舟轻轻地用右手的拇指敲击着左手拇指的指节，“他选择李布总得有个理由吧。”

“也许是有人在荧幕法庭上提供了李布的杀人信息咯。”

“但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法官每次选择的杀害对象，都是真正有罪的。如果按照这个逻辑推想的话，法官这次选择的目标，是不是有点问题。”

“你的意思是李布没有杀害小菲，是法官选错了？”

“不，我的意思是，这起案件的凶手，至少应该符合两个条件。”姜厌舟顿了顿，他看着自己面前的茶杯缓缓地开口说道，“一，首先，他必须得知道这起案件。”

吴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问道：“第二个呢？”

“他不知道杀死吴梦菲的真实凶手，或者说，他至少没有去吴梦菲的房间调查过，不知道吴梦菲房间里残留有灵屑的事情。”

“那么，姜警官，你可不可以告诉我，这个凶手是谁？我还想谢谢他呢。”吴赦的笑容渐渐冷了下来，“他可是帮了我一个大忙。”

“我们先不急揭露凶手吧。”姜厌舟看着吴赦的样子，叹了口气，“还有一个问题我还没有想明白。”

“什么问题？”

“法官是怎么确定我也是通灵者的，或者说法官怎么知道当时我也在现场的？”姜厌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字条，正是他收到的那张“威胁信”。

“法官当时应该是想借骆辰山和另外一个监灵官的手来除掉我，但他应该没想到，我逃出去了。”姜厌舟将那张字条推到吴赦面前，“知道我当时在现场，并且知道我是通灵者，所以他才敢在现场发动言灵，引骆辰山上来。其实最有意思的是，我那天晚上会去李布家也是临时起意，法官就算再怎么手眼通天，他也没办法监视我的行动，否则根本不需要这么大费周章地除掉我，直接打个电话举报到督灵司就可以了。”

“或许只是巧合呢？”吴赦反问。

“也许吧，但是我们现在只是在做假设，我们假设，法官当时确实知道我会出现在现场。那么，谁会知道我当时在现场呢？”姜厌舟抬起头，看着吴赦的眼睛压低声音说道，“吴法官，只有你。”

吴赦愣了一下，随后才笑了笑，打趣似地说道：“我是个律师，姜警官。”

“当然，这一切都只是假设，不过......”姜厌舟顿了顿，他像是犹豫了一下，“你又是怎么知道，法官是在每三个人之中选择一个的呢？”

吴赦的手颤了一下，他感觉浑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坐在面前的姜厌舟的视线变得如刀尖一般看得人生疼，他用左手按着右手的手臂，将茶杯放回桌上：“所以，你假设我就是法官是么？”

“只是个假设而已，我没有证据。”姜厌舟耸了耸肩。

“你的假设很有意思，不过，姜警官，有一点你说错了。”吴赦垂下头，口中发出有些含糊的声音，听不清究竟是在笑还是在哭泣，“李布他啊，也是有罪的。”

“嗯？”这回轮到姜厌舟愣住了，“他犯了什么罪？”

“你忘了，他之前，可是个绑架犯啊。”吴赦在这时忽然抬起头，姜厌舟看到他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就仿佛恶魔一般狰狞。

“可是他已经受到应有的惩罚了！”姜厌舟下意识地将身子朝前倾了一些。

吴赦却笑了笑，他也微微前倾了一些身子，用一种嘲讽的口吻说道：“所谓的法律的正义，如果只关心结果是否公正的话，那么最合理的结果就是只要犯罪，即受到同等的处理，但是，小偷小摸的犯人按照如今的法律只是会判监禁，而杀人放火的恶劣犯人则是执行死刑。如果我们想要最公平的司法，最绝对的正义，那么只要这样就可以了......”

“无论你犯了什么罪......”吴赦凑到姜厌舟的耳边低声说道，“一律死刑就可以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姜厌舟感觉到一股恶寒，吴赦的声音像是一只吐着信子的毒蛇狠狠地咬像了他的耳朵，但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吴赦已经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他笑眯眯地看着姜厌舟，此时此刻，这个人变得无比的陌生和前些天看到的那个有些软弱甚至看起来有些愚笨的律师不同。

此刻的吴赦，全身上下散发着如恶魔般的狡诈与危险。

“这话从一个律师口中说出来，我也真是开了眼界了。”姜厌舟有些无奈地扶住额头。

“不，或许你觉得很荒唐，不过，姜警官。”吴赦慢慢地站起身，“我们的群众抱有的就是最原始的正义观，他们认为，他们眼中的犯人就该去死，而他们眼中的好人就应该活下来，但众所周知，有些群众是愚昧的，这时候，就需要我们法官去进行裁定，裁定这个人是否真的有罪。而有罪之人就应该被千刀万剐。”

姜厌舟看着吴赦渐渐远去的背影，他很想出声叫住吴赦，但显然现在吴赦不会再听他的话了。

吴赦已经露出了自己的獠牙，故事之中，扮成人类的野狼一旦凶相毕露就不会再去粉饰自己的残忍。

姜厌舟叹了口气，他的视线慢慢地低了下去，最终落在面前的茶盏上：“有些可惜啊。”

他对着虚空中感叹道，就在这时，他身后的位置上，王岚盛端着一碟糕点做了过来，王岚盛别过头看着吴赦远去的方向问道：“真是他？”

“十有八九吧，就算不是，他也必然知道些什么。”姜厌舟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心里却不是这么想的。

此时此刻，他已经在心里认定“吴赦，就是法官。”

【午后·伦敦·寒鸦馆】

阿索德将木炭扔进炉火之中，他直起身，扫视了一圈身边的人，除了已故的莱尔·卜兰诺和正在警局工作的雷斯垂德之外，黑鸦七羽的其他几名成员全部到齐。

“我想，你们应该已经清楚今晚我们要做什么了吧？”阿索德一边说着一边坐到沙发上，他的目光游离了一圈最终和雪莉的视线重合，“辛苦你了。”

雪莉没有答话只是简单地点了点头。

“你就放心吧，K先生交代的事情，我们肯定尽全力完成。”瑞秋一边说着一边将雪莉往怀中一搂。

而坐在阿索德右手边的夏洛克·道格尔正用他那双如骷髅般消瘦的手把玩着原本放在桌上的小刀：“我会让今晚的游戏变得更有意思的。”

说着，夏洛克发出一声冷笑，阿索德点了点头，他将视线收回，手指轻轻地在自己的膝盖上敲击着：“那么，剩下的，就交给我了。”

“就让伦敦，好好地渡过一个愉快的夜晚吧。”

【与此同时·烛炘家】

源明初走进袁小希房间的时候，袁小希正坐在桌前，她的面前摊着一本日记本，袁小希有记日记的习惯，不过并不是每天都会记，如果有什么值得她去写的事情的话，她才会动笔。

“今天有什么值得记的事情吗？”源明初坐到袁小希身边，他看着袁小希面前的日记本，一片空白。

“毕竟是第一次穿礼服出席晚宴，总觉得，很有意思。”袁小希将脑袋轻轻地靠到源明初的肩膀上，“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宴会。”

“害怕吗？”源明初压低声音问道。

“也说不上是害怕，只是有点紧张，我们毕竟是去绑架哎，绑架一个成年女性，你说我们会不会被英国警方通缉啊。”袁小希装出一副凶神恶煞的表情来。这幅表情和她的长相配合在一起倒不让人觉得害怕，更像是小女孩在做鬼脸。

“真要是被通缉了，我们不应该也习惯了吗？”源明初笑了笑，虽说是开玩笑的话，不过不知为什么说出来反倒觉得有那么一点点心酸。

“啊......倒也是。”袁小希笑了笑，“好像认识源先生之后我经常被通缉。”

“你说得好像我是什么坏人似得。”源明初一边说着，一边刮了刮袁小希的鼻尖，“不用紧张，只是把那个女人带回来就可以了。这个任务对现在的你来说，不会很难的。”

“倒不是说觉得难。”袁小希抬起头将下巴架在源明初的肩膀上，“只是好久没这样单独和源先生一起出过任务了。”

源明初愣了一下，好像还确实如袁小希所说的那样，他们两个已经好久没有像这样单独行动过了。

“那......请多关照啊，新搭档。”

“什么叫新搭档啊，你在日本还和谁搭档过么？等一下说起来你到现在也没告诉我你在日本的时候究竟藏在什么地方。”

“就，藏在一个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地方。”源明初的视线有些慌乱地躲闪了开来。

就在两人打打闹闹地时候，房外传来了一阵轻缓的敲门声。

“有空吗？出来一下。”是烛炘的声音。

源明初和袁小希面面相窥，两人都耸了耸肩，恐怕是烛炘又要进行什么作战会议了吧，之前在天海还没看出来，烛炘居然是这么谨慎的一个人。

“我去开门。”袁小希说着从蹦下凳子，她打开门的时候，烛炘的正穿着一身西装，站在门口看起来好像很严肃的样子。

“有......什么事吗？”袁小希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觉烛炘看起来就好像高中时期躲在门口偷看的班主任。

“有些新消息，跟你们说一下。”

源明初注意到，烛炘的眼神变得有些严肃。

“我们去楼下说吧。”源明初站起身，他走到门边牵起袁小希的手，“也是时候制定以下作战计划了。”

走下楼的时候，袁小希看到楼下的客厅里，烛炘家的扫把和簸箕正在自己上上下下地打扫房间，虽然气氛很严肃，但看到这个画面还是感觉有些许喜感。

“不知道为什么，红龙将会有代表参加宴会的消息被提前放出去了。”烛炘在沙发上坐下，“这意味着，渡鸦会那边会更加警惕，我们的绑架行动的难度也会增加。而且由于这次夜游宴的主办人，伊丽莎白家族和红龙的关系并不是很好，所以我们也很难从主办人那边问到有用的信息，只不过，据说今晚的夜游宴，参与者异常的复杂，伊丽莎白家现在的家主，瓦伦波尔·伊丽莎白最大的爱好就是结交一些稀奇古怪的家伙，所以今晚的夜游宴或许会有一些不入流的下流小帮派参与，袁小姐......”

“嗯？”突然被烛炘点名袁小希不禁直起了身子，“我在听。”

“如果不是必要的话，尽量不要展示出真言书。要是被人知道真言书出现在伦敦，那就难办了。”

“我知道了。”袁小希点点头。

源明初看着烛炘依旧若有所思地样子便问道：“还有什么问题吗？”

“嗯.......我也不知道，总觉得有点不安。”烛炘用双手撑着下巴，小声地呢喃道。

源明初看着他的样子，也没有继续说话。窗外经过的汽车发出一声响亮的笛声，惊起了一片路边的飞鸟。

今日的伦敦有着难得的好天气，但此时了解这座城市真相的人心中恐怕已经遍布了一层阴霾。

未知的怪物正在城市的某个角落游走，谁也不确定接下来受害的是谁，同样那些潜在的受害人们并不知道有怪物正在城市之中巡回狩猎。

烛炘确实不知道今晚的夜神巡宴究竟会发生什么事，但有一点他很确定，如果他们能从夜游宴上将雪莉带回来，这场“战争”的格局将会被改变。

魔法管理局或许能从现在的被动防守改为主动出击。

但今晚的夜神巡宴也有些奇怪，最让烛炘在意的一点就是，为什么很少出席这种晚会活动的雪莉会与瑞秋·乐芙兰一起参与这次夜游宴。

难道说今天晚上的夜游宴上有什么渡鸦会也想获得的“利益”吗？

现在这一切还都是未知数，一旦进入了夜游宴的会场就只能靠源明初和袁小希的自行发挥了。

烛炘抬起头，他的视线扫过源明初，最终落在袁小希身上，女孩正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

“烛炘大哥。”袁小希突然开口说道，“放心吧。”

不知为何，听到这句话，烛炘没来由得松了口气，他突然感觉到，自己的担心有些可笑。

这两个人，可是面对过诸葛孔明面对过天神的通灵者。

怎么可能会被两只小小的渡鸦给难住。

距离夜游宴开始还有最后几个小时，所有人似乎都在静静地等待黑夜降临之外。

而远在伦敦城外的别馆之中，一个蓄着胡子牛仔打扮的男人推开了寒鸦馆的大门。

此时，阿索德正站在门口似乎是在等候他的到来似的。

两人见面之后，先是相视一笑，随后阿索德率先抬起头用一种似笑非笑的声音说道：“那么，就让我们好好来闹一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