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明初停下车的时候，窗外刚好淅淅沥沥地落了几片雪花，袁小希将脖子上的围巾拉紧了些，推开车门，寒冷的空气带着一些微甜的香气涌入车内。

这里是伦敦郊外的一个小镇，因为其特有的咖啡和啤酒而在伦敦市民之间颇负盛名，袁小希闻到的味道就是小镇的空气中弥散着的热咖啡和热可可的香气。

“在这里买东西吗？”袁小希转过身，看着正走下驾驶座的源明初，后者点了点头，指着前方的一栋如酒桶一般的建筑说道。

“梅林说的，离庄园最近的一家商场就在这个小镇上。虽然也可以去伦敦市购物，但这两天伦敦市内的购物与交通应该都封闭了，毕竟刚刚经历了那么大的事情。”源明初耸了耸肩。

袁小希环顾了一下四周，即使是这座小镇上，现在也没有什么人烟，显然大家也没有什么心思出来享受咖啡和啤酒，街道两边铺设的彩灯也没有点亮，也许是因为还没有到晚上的缘故，也许只是单纯的遗忘了这些绚烂的光点。

源明初向着袁小希伸出手，两人就这么并行着穿过没什么人的宽阔街道，雪下的并不大，所以也不用打伞，像这种时候，在纷纷的雪花之中走走，倒是另有一番感觉。

“源先生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袁小希稍稍朝源明初身边靠近了一些，她贴在源明初的肩膀上，鼻尖隐约能闻到源明初身上那股缥缈的檀木香味，在寒冷的空气中，那股香味显得更加清冷。

“嗯......你送什么给我都可以。”源明初微微一笑，他伸出一只胳膊，索性将袁小希搂过来。

“这不就等于什么都没说嘛！”袁小希嘟着嘴，用手肘顶了顶源明初的侧腹。

源明初也笑眯眯地用手在袁小希的肩头轻轻一捏，两人就这么打打闹闹地走进那栋如同啤酒桶般的建筑之内。虽然外形看上去像是个酒吧，但内在确实是个挺大的商场，内部的商品也算齐全，无论是化妆品还是首饰或是一些服装，一眼望去都能找到相对应的店铺。

袁小希突然停下脚步，她走到源明初面前，将双手搭在源明初的肩膀上说道：“源先生，我们就在这分开吧。”

“真的要这样吗？”

“那当然啦！既然是要买圣诞礼物的话，那到平安夜之前肯定不能告诉对方礼物是什么呀，如果一起买的话那不就穿帮了嘛！”袁小希煞有介事地伸出一根手指，看模样就仿佛是在教训小孩子一样，“所以，我们就分开来买吧，过会就在那边的甜品站集合。”

“行。”源明初点了点头。

“那我一会来找你。”袁小希说着便转身轻快地跑开了。

源明初叹了口气，他看着袁小希的背影，嘴角扬起一丝很浅的微笑，然而这种表情慢慢地凝固了，刚刚走在路上的时候，或许袁小希听不到，但他却听得很清楚。

他也大概能明白为什么梅林让他们来这个地方买东西了，看样子，这整改小镇都已经被烛炘上下打点好了，红龙的羽翼在英国果然还是伸的很长。

源明初摇了摇头，这种时候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也没有意义，他将双手揣进口袋里，像是散步般的慢悠悠地朝着前方的一个首饰店走去，首饰店的老板是一个看起来比源明初大一些的女人。

“要买点什么吗？”女人微笑着问道。

“我想，嗯.......给我女朋友买件圣诞节礼物。”源明初看着玻璃柜中展示的一排项链，每一个都做得很精致，看材质应该是由水晶做成的，链子应该是银的吧，不过这家店卖的牌子源明初从来没见过，大概是英国当地的什么牌子吧。

源明初扫视了一圈，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一个造型简朴的水晶吊坠之上，那是个看上去像是六边锥形的水晶吊坠，在平常人眼里，或许只是个普通的的吊坠罢了，但是通灵者却对这种造型的东西很熟悉，那是个“灵摆”。

看上去不像是由专门制作灵摆的雕刻人制作的，但是或许是由于做工精细的缘故，如果正确使用的话，它应该也可以被当做真正的灵摆使用。

源明初犹豫了一下，指了指货台上的那个灵摆吊坠：“这个。”

“哎呀，小哥可真是好眼光，我跟你说……”那女人似乎又说了些什么，源明初也没有听，他有些出神地望着正在被装盒的项链。

“也不知道，这个东西作为圣诞礼物，会不会有些……不够好看。”源明初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接过袋子。

“再去买些什么吧。”

【与此同时】

袁小希不知不觉间竟然溜达到了玩具专柜前面，她缓缓地停下脚步，看着展示柜上放着的一排模型。塑胶的高达，还有用乐高拼成的“霍格沃兹”城堡。

“对了！源先生家里也有好多模型！就送他这个吧，不过......会不会有些太幼稚了一点。”袁小希在心里小声地嘀咕着。

“放心，你就买这个吧，我跟你说男孩子对于‘玩具’的渴望可比你想象的要强得多。”脑海里响起了李淳风的声音。

“是么......”袁小希有些犹豫，不过仔细想想，像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礼物，反倒比较适合源明初。

“嗯……算了！就它吧。”袁小希踏进玩具店内，店员似乎已经注意她许久了，看她一走进来，便摆着笑脸迎了上来。

“小姐，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

“我想，帮我男朋友买个圣诞节礼物，就是，模型那类的，他挺喜欢那些东西的。”袁小希磕磕绊绊地说道，她突然意识到一个比较要命的问题，她根本不懂模型！

“小姐，你的男朋友是更喜欢乐高还是高达多一些呢?”

“高达吧……”袁小希小声地呢喃着，她下意识地将手伸向自己的小包，但就在她的手伸进包内的一瞬间，她却像触电似地突然僵住了。

“小姐?怎么了?”

“那个，不好意思，我去别的地方先看看。”袁小希有些尴尬地走出玩具店，她看着自己的小包，叹了口气。

“居然会忘记带钱包，真有你的。”李淳风飘浮在袁小希身后，喃喃道。

“只能再找机会出来买了。”袁小希叹了口气。

“可是圣诞节已经要到了吧，后天就是平安夜了吧。”

“啊……怎么办啊……刚刚看了一下这家店也没法用电子货币付款。”袁小希无奈地摇了摇头，“如果源先生已经买好我的礼物了，不就尴尬了吗？”

“小希？你在这做什么？”

源明初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袁小希转过身一看，果然是源明初站在身后，他的手里拎着几个购物袋，看样子是已经把礼物给买好了。

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你好像有些不太高兴？”源明初似乎察觉到了袁小希表情上的异样，以为是发生了什么事。

“源先生啊......那个......有件事......”

【天海市·祝家大院】

祝融坐在院子里，他赤裸着上身，后背上用赤色的文身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暗淡，此时正值深夜，庭院之中的温度很低，祝融却像是个没事人似地端坐着，他仰头看着天上的渐渐被乌云隐蔽的月色，面前的石桌上，摆放着一个黑色的灵牌，牌位上刻着的字象征着主人的名字——祝阳。

“家主，你这样，当心感冒。”祝星站在祝融身后，压低声音说道。

祝融摇摇头，他实际上并不会感到寒冷，他每天晚上都会做这样的训练，让全身的灵力在灵脉之中快速流动，所产生的的体温足够抵御这刺骨的寒气。

“吩咐一下下面的人，过几天我出席活动要穿的衣服，让他们准备好。”

“是，家主，对了，你的手机刚刚一直在响，似乎有人急着找你，我就把拿过来了。”

祝融皱了皱眉，他伸手接过祝星手上的手机，果不其然，是吴赦打来的。祝融挥了挥手，示意祝星先退下，祝星也很心领神会地退到了一边。

祝融站起身，将搭在桌子上的白色丝绸大衣一把拽起，就仿佛抓住了一束月色：“喂？找我？”

电话那头传来吴赦那平静而又略带危险的声音：“总算接电话了。那边的事情，你都搞定了吧。”

“嗯，都搞定了，到时候，无论我对姜厌舟做什么，你都不会管我的对吧？”

“我对姜厌舟没兴趣。”吴赦笑了笑，“我们两个只要互相能达成自己的目的，那就行了。”

“听上去是这么回事。”

“不过我多一句嘴，你想要做的事情，可比我想做的要难得多，到时候，万一......”

“没有万一。”祝融打断了吴赦的话，他沉默了一会，长长地舒了口气，“我已经做好了全部的准备了。”

“那，祝我们好运，我想，这会是送给这座城市的，最棒的圣诞节礼物了。”

“哼。”祝融冷哼了一声，随即挂断了电话，他看向一边，祝星还站在那里，并没有离开。

“我以为你已经走了。”

“担心家主还有吩咐，所以不敢走太远。”

“我饿了。”祝融从桌上拿起那个牌位，将之毕恭毕敬地放回灵堂之中，“让厨房做点宵夜吧，煮碗阳春面，加个煎蛋。”

“放猪油吗？”

“放。”

【伦敦·摩卡小镇·甜品站】

“哈哈哈哈哈，原来是这样啊，哈哈哈哈哈。”

“好啦！源先生你别笑了！”袁小希涨红了脸，用力地扯了扯源明初的衣服袖子，“我不就是，忘记带钱包了吗！你不也有忘东西的时候吗？”

“抱歉抱歉。”源明初双手合十摆出道歉的姿势，“我不是笑这个，我是觉得你因为买不了圣诞节礼物所以在那边郁闷半天，这种事情真是哈哈哈哈哈。”

“因为......”袁小希低下头，“这是第一个圣诞节。”

“什么？”

源明初止住笑声，他仔细打量着面前的女孩，女孩抬起头，用那双漂亮水灵的眼睛看着他：“这是我和源先生确定关系后的第一个圣诞节，我想，好好地给你送个礼物。”

“可是现在都白搭了，后天就是平安夜了，明天也不可能再跑一趟这么远的地方。”袁小希有些沮丧地瘫在桌上，她看着面前的玻璃水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其实，你已经给过我礼物了。”源明初笑了笑，他握住袁小希的手，温暖的触感顺着掌心传来，“我已经得到了最好的礼物了。”

“什么嘛......”袁小希红着脸将脸别到一边，“我又不能把自己绑上红丝带然后塞进礼物盒子里去。”

“也不是不可以。”

“源先生！”

源明初坏笑了一声：“要不要看看我给你准备的礼物。”

“不要！现在看就没有惊喜了！”袁小希慌忙拒绝，也就是这时她突然看到，自己戴在手腕上的一根黑色的头绳，那是一根看起来很不起眼的头绳，上面只有一个简单的黑色菱体作为装饰。袁小希戴在身上是为了扎头发的，不过她那头长发其实在外面也很少有真的需要扎起来的场合。

“对了！源先生，给你这个吧！”袁小希从手腕上取下那根头绳，戴到源明初的手腕上，“这个，是你的圣诞节礼物兑换券。”

“哎？”源明初愣了一下，他似乎也没想到，袁小希会想出这一招。

“给我点时间准备礼物，到时候，凭劵兑换。”袁小希指着源明初手上的黑色头绳说道，“可别弄丢了，官方不给补办的哈。”

“我记得......”源明初看着手上的头绳，露出一种温和的笑意，“在日本的时候，毕业的时候，如果女生给男生校服的第三颗纽扣的话，就象征着表白。”

“哎？”

“这种事情在日本的阴阳师业界也很受重视，我们认为，给纽扣这种行为传递了一个信息，也就是在不经意间形成了一个言灵，不过是好的言灵就是了。”源明初笑了笑，“所以，也有的阴阳师会用这种方式对心仪的人表白。”

“在中国也有哦。”袁小希撑着脑袋，眨着眼看着面前的源明初，“就像你手中的头绳，它象征的是‘连接’，是将我两个连接在一起的纽带。”

“哎？是真的哦？”

“当然是真的咯！我还会骗你不成。”

“两位，你们点的甜品到了。”

一杯做工精致的冰淇淋芭菲被摆放到两人面前。

源明初看着芭菲上的一白一粉的两个冰淇淋球，问了一句：“会不会有些太凉了？”

“不会，冬天在这种有暖气的商场里面就应该吃这个，这就跟夏天应该吃火锅是一个道理。”袁小希笑着坐到源明初身边，她用小勺子挖起一勺冰淇淋球，递到源明初嘴边，“张嘴。”

源明初也没说什么，很顺从的照做了，袁小希将冰淇淋球送进他嘴里的时候，他感觉到一种刺激的寒意在嘴里扩散开来，带着一丝甜美的草莓香气：“还蛮好吃的。”

“是吧。”袁小希咧嘴一笑，“这种时候吃冰淇淋最爽了。”

源明初点点头，他看着桌上那色彩缤纷的冰淇淋芭菲，脸上的渐渐地浮现出一种温和的神色，他看起来像是在回忆什么。

“怎么啦？看你的样子，想起来以前和哪个美少女一起吃甜点的事情了吗？”袁小希开玩笑似地戳了戳源明初的脸颊。

“没有，我只是，想起一些事情。”源明初笑了笑，他回答的很认真，似乎是没察觉到袁小希是在“调戏”他。

袁小希也愣住了，她轻轻靠到源明初的肩膀上，轻声呢喃道：“源先生，你太累了，需要好好休息一下。等回天海了，我们好好休个假吧，对了你要不要跟我回去见见叔叔和我妈。”

源明初想了想，他端起热可可，抿了一口：“好啊，到时候要带点东西去吗？不是说见家长都应该备彩礼的吗？”

“那不叫彩礼啦！到时候我们一起去买点零食什么的吧，刚好给我弟弟。”

“对哦......”源明初敲了敲脑袋，“你还有个弟弟。”

“是啊，小坏蛋小时候就喜欢抢我的东西。”虽然这么说着，但袁小希的脸上却没有怒色，看来对于弟弟她也并没有真的很讨厌。

两个人都没有注意时间，那杯冰淇淋芭菲就这么在不知不觉间被吃完了，反正商场里也没什么人，两人就索性坐在甜品站，袁小希靠在源明初的身上，用手机看视频软件里的视频，看到有意思的还会叫源明初一起过来看。

两个人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聊天，漫无目的地享受着难得的午后时光，直到源明初的手机响起，他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晚上五点了，屋外的天空已经开始黑了，雪还没有停，似乎还有些下大了的样子。

“你们回来吃饭吗？今晚烛炘说要过来一起吃。”电话那头传来梅林的声音。

“我们一会回来。”源明初应了一声，他看了看身边的袁小希，“该走了。”

“啊，都五点了，居然这么久了。”袁小希有些惊讶，“啊，天都黑了。”

“时间过得很快吧。”源明初向着袁小希伸出手，“走吧。”

“还以为能多待一会的，源先生，晚上回去陪我看恐怖片吧。”袁小希牵着源明初的胳膊，像是个小女孩似地轻轻晃着他的手臂。

源明初悄悄瞟了她一眼，装模作样地喃喃道：“可是你每次都会被吓得哇哇叫哎。”

“我那不是害怕吗！我要不害怕不就不叫你陪了。”袁小希气鼓鼓地抗议道。

“好哇，你只有害怕的时候会想到我。”

【伦敦·图灵顿庄园】

梅林坐在阳台的椅子上，桌子上摆放着一个小巧的火炉，炉子上的透明茶壶中正烧着红茶。

“来啦。”梅林没有回头，只是端起茶壶给对面的空茶杯里倒了一杯红茶，“坐。”

烛炘也没有说话，径直走到梅林对面的位置坐下：“他们两个还没回来？”

“就让他们多享受一下吧，难得能有这种时间。”梅林笑了笑，将一颗方糖丢进烛炘的茶杯里，“尝尝。”

烛炘端起茶杯，红茶的香气撩拨着鼻尖，送入口中之后，丝丝甜味在口腔之中扩散：“我知道，但是外面......”

“不是已经打点好了吗？”

“也得亏那个镇子里大多数产业都有老爷子注资，红龙的人在那还算说得上话，如果这是在伦敦......”烛炘耸了耸肩，“我就没办法了。”

“我倒是挺理解源明初那小子的。”梅林苦笑了一声，“就当，是我们送给那个女孩的圣诞礼物吧。”

烛炘叹了口气：“源明初答应那些人的要求了？”

“他有的选吗？”梅林看着空了的茶杯皱了皱眉，“好了，准备晚饭吧，一会他们该回来了。”

“好吧。”烛炘站起身，“对了，他什么时候走？”

“看那些人怎么商量吧，这些天我尽量拦着袁小希，不让她出门了。”

“我跟鲁维打了招呼，这两天他应该都不会来打搅你们。”烛炘摆了摆手，“我们这么骗她，真的好么？”

“不知道，我总不至于因为这种事情去问预言书吧。”梅林叹了口气，“只不过，就算我们编制了这场梦，但梦总会醒的。”

“真搞不懂。”烛炘咬了咬牙，满脸的怒意，但很快那股怒气便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力的表情，“不过......也没办法。”

“他们总得找个人，发泄一下他们的怒火吧。”梅林摇了摇头，“所谓英雄啊......”

就是在群众需要你的时候成为神明，而在他们需要发泄怒火的时候，成为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