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之下，头顶是灿烂烟花，加上今天是元旦，路边的人其实并不少，在这热闹的气氛中，宋思源孤寂的背影显得格外可怜。

章虞踩着快步跟上去，却没有开口打扰的意思。

她猜，也许是因为工作上的事，宋思源才心情不好。

这个点，已经是下班时间，是需要休息回血的时刻，自己句句不离工作确实是不太好。

走在前面的人，忽然在这时候停下脚步。

章虞抬眼看去，见他眼神落在身旁的烤红薯摊上，忙向前一步，动作利索地扫码：“老板，要两个红薯。”

宋思源没想到她会跟上来，略有傲娇地收回视线：“我没说想吃。”

说完这话，他顾自往前走，章虞忙拿了打包好的烤红薯，追上去：“是我想请你吃。”

章虞说话间，已经大口咬住另一个烤红薯，在热气腾腾中斯哈呼气，满脸神情都写着太好吃了这几个字。

宋思源没能忍住，伸手接过递到眼前的烤红薯，斯文一口咬下，果然香甜，心情顿时好转。

“陆地上的地瓜，的确是要比人鱼岛的好吃很多。”

难得宋思源主动说起人鱼的事，章虞眨巴眨巴眼睛，好奇开口：“人鱼岛是什么样的，你们那里都是人鱼吗，也有餐厅吗？”

宋思源闻言忍不住一笑，摇摇头：“就是一个荒岛，什么也没有，我们住的是自己搭建的木屋，吃的都是树上的果子，自己种的粮食。”

他说到这里，刻意一顿，眼中带着更浓重的打趣：“你可以把我们的生活想象成野人。”

“哈哈哈哈哈哈。”

章虞被他这形容戳到笑点，爽朗笑出声来，宋思源听着她这肆意的笑容，非但没有感觉到冒犯，反倒跟着咧嘴笑起来。

“那你们为什么不早些离开人鱼岛，到陆地来生活呢？”章虞一边啃着烤红薯，一边望着他。

她的眼神清澈，毫无打探隐私的冒犯感，只有如孩童一般的天真纯粹。

这让宋思源一时鬼迷心窍，失了提防，开口回应：“我们人鱼族是有规矩的，不能擅自离开人鱼岛，如果离开人鱼岛，是要交出浮沉珠的……”

章虞诧异地打断他：“浮沉珠是什么？”

“现在的人鱼岛并没有纯种人鱼了，都是人鱼和人类杂交所生下的混血，混血没有人鱼天生能在陆地水面两栖的异能，我们这些人鱼混血如果想要长时间在水下生存，就需要这浮沉珠。”

宋思源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已经褪去青涩天真，变得处处提防小心，这几年更是连一句真话都未曾说过。

可现在，站在这个女孩子面前，这嘴就是控制不住地说出心中秘密。

此刻，他甚至觉得章虞会蛊惑人心智的魔法，要不然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反常？

想到这里，宋思源一脸冷淡地侧过头去。

章虞回味着他所说的这些，越发好奇了：“浮沉珠是哪里来的呀，每个人鱼都有吗？没了这浮沉珠，你们在水里会死吗？”

章虞稚气地提问，让宋思源没能忍住，再度开口回应：“不会死，只是没法在水底下长时间生活。”

章虞当即一脸恍然大悟地拔高音量：“照我看，长时间生活在水底下也没有什么用处，不要就不要了，水下哪有陆地的世界来的精彩有趣啊。”

“不能不要，没有了浮沉珠，我会……”宋思源说到这里，恰逢章虞吃完手里的红薯，她忽然的拍拍手，打断了他的思绪，也打醒了他。

“你会什么？”章虞诧异地抬眼看他。

“没什么。”

宋思源有些后怕，如果不是章虞忽然拍手的动作惊醒了自己，可能自己刚刚真的已经把秘密说出去了。

纯正的人鱼族其实寿命不长，非常短暂，这几百年里寿命最长的也就活到了三十三岁，寿命最短的甚至只有一两岁。

也许是身体构造的决定，纯正人鱼注定无法长寿，可人鱼族和人类的混血却不是这般，混血极其长寿，更有甚者，不知道寿命的尽头在哪里。

宋思源便是混血之中的未解长寿者，他活到今天已经整整两百六十五年，在人鱼岛上日复一日地过了两百六十年。

在这两百六十年里，他熬走了人鱼母亲，人类父亲，人鱼哥哥，人鱼妹妹，看着四季更迭，看着人潮来去，却是什么也留不住。

这些年，宋思源有过猜测。

或许，关键点就在浮沉珠上，他体内的浮沉珠比旁人要大上许多。

人鱼岛上更是有禁令，不许人鱼离岛，若是离岛便要交出浮沉珠，永生不得再回。

没了这浮沉珠，便无法漂洋过海，更无法定位人鱼岛的位置，这是保护人鱼岛最好的办法。

只是没了浮沉珠，寿命也就走到了尽头。

宋思源虽然活得足够久，但也不愿意这么快走到生命的尽头，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对他有着近乎致命的吸引，他根本没法舍弃。

“思源老师？”

章虞的声音打破宋思源的沉思，他侧头看向这个拥有酒后读心术的女孩，心里生出浓烈的提防，一双眼睛微微地眯着，许久才开口试探。

“你知道我是人鱼后的表现为什么这么淡定？”

章虞被他问得一梗，挠挠头：“其实，我到现在还很懵，这个世界上居然有人鱼的存在，实在是让人有些难以置信，可是，一想到我连到动物内心的声音都能听到，那这个世界上有点什么别的奇怪的事情，也是再正常不过。”

说到这里，章虞噗嗤一笑，弯起月牙眼打趣：“思源老师，你要是现在告诉我，你们人鱼岛上有什么恐龙、龙王、孙悟空，我也是会相信的。”

宋思源被章虞这话逗乐，心中的防备却还是难以放下：“你上次说，不会拿我的秘密做威胁，还算数吗？”

“当然算数，一直算数！”

章虞诚恳地点头，见面前的人反应冷淡，忙举起手发誓：“我要是骗你，我就下雨天被雨淹死！下雪天被雪砸死！”

要不是看章虞神情一本正经，宋思源只会以为她这是在胡说八道，他回想刚才自己鬼使神差与她交流心事的事，眉头微拧。

这个人，无论多善良单纯，对他来说，都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危险。

必须远离。

宋思源将手上没有吃完的烤红薯丢进垃圾桶，眼神冷淡：“既然这样，那我今天也和你说清楚了，我和你连同事、合作伙伴都算不上，只是见过几次面的陌生人，我们不是朋友，也没有必要做朋友，以后也没有必要私下见面。”

章虞见他态度忽然翻转，不免讶然，正要追问，宋思源便又继续往下说了：“也希望你可以记住你自己说过的话，无论你我之间什么关系，你都不会用我的秘密作为要挟我的把柄。”

“我当然不会……”章虞忙应声。

“那就好。”

宋思源不等她将话说完，冷漠转身：“我和VOCO绝无可能签约，你不用再费心思了，就算你真有这个心思，也请走正常程序去找我的经纪人谈，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

章虞愣在原地，有些不理解地看着宋思源远去的背影。

这个人的情绪怎么反反复复的？

明明刚刚还很开心地和自己聊着人鱼岛上的事情，一转眼，就臭着一张脸说再也不要来往，真是奇怪！

叮——

手机忽然发出提示音，章虞低头看去，是宋思源发来微信消息。

她忙点开消息，发现是八块钱的转账记录，与此同时而来的，还有一条他的消息。

[宋思源：地瓜的钱。]

章虞没有点红包，而是立马回了一条过去。

[章虞：说了请你吃的，不用给我。]

消息没能发出去，章虞看着消息框旁的红色感叹号，不免哭笑不得。

她努力回忆刚才的场景，实在是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怎么得罪了这个祖宗？

可是不管怎么样，死也要死个明白吧！

想到这里，章虞抓着手机，朝前跑了几步，却没找到宋思源的身影，她拿起手机给宋思源打电话，始终无人接听。

她猜测，手机号码也一定被拉黑了。

可真绝啊！

恰逢此时工作群里有人频频艾特，章虞的注意力顿时落在群里。

[苏安珂：@章虞，怎么样怎么样，今天进展如何，我们的大模特能签下来吗？]

[程丽华：不用担心，小虞一向很机灵的，我相信她一定会给大家一个惊喜。]

[朱迅：我也觉得，小章虞一定可以的！]

[朱迅：@章虞，加油加油！]

章虞不免尴尬一笑，不可以啊，她真的不可以啊，人宋思源都已经把她拉黑了啊，这可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