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年会，卢氏集团总想搞点花样出来，不是众多明星捧场，就是商业大鳄相聚。

今年倒是低调了许多，没有请太多人撑场面，只请了有过合作的几位明星。

卫生间，苏安珂一边洗手一边诧异开口：“真奇怪啊，今年为什么这么低调，还把我们这些分公司的员工都叫上了。”

一旁的朱迅心不在焉地对着镜子补妆，语气淡然。

“你没听说吗，卢氏集团的那位公子哥可能快要接手公司了，不过也说不好，他妹妹也是个狠角色，对自家公司是虎视眈眈，搞不好，要唱一出手足相残呢！”

苏安珂颇为意外地凑过去：“卢氏集团的公子哥很低调啊，没怎么听说他的事情，倒是他妹妹手段的确是狠，风风火火开了家新运，把我们VOCO的资源都给挖去了！”

“可不是嘛，这卢小姐要是有心争，她哥哥也未必是对手呢……”

苏安珂和朱迅的话，并没有落在章虞的耳中，她一心想的是怎么交差，这今天都要开年会了，宋思源还没有签上，总编一定很失望。

“oh！我的小宝贝，你怎么在这，让我好找啊。”

程丽华兴奋中带着几分亲热的声音猝不及防从门口传来。

章虞抬眼看去，见她大步朝自己奔来，随即不由分说地揽住自己肩膀，语态亲昵：“怎么样，思源的事有眉目了吗？要是这事，你有五成的把握，我今天可在年会上说了啊。”

章虞有些尴尬地摆摆手，老实巴交地开口：“没有五成把握，宋思源不想签约，他把我给拉黑了。”

程丽华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她一脸不敢置信地望着章虞，万万没想到自己的计划就这样泡汤了。

“章虞啊，你没把人签过来也就算了，怎么还被拉黑了……”程丽华说到这里很是激动地比划起来，“你的情商是不是有点问题？”

章虞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整个人稀里糊涂的，连连点头：“我也觉得，我的情商有很大的问题，我会好好学习的。”

程丽华本想骂她两句，见她这样，那些堵在喉口的话只得咽下去，只得拍拍她的肩膀，无奈吐出一句话：“你真是让我太失望了。”

“对不起啊，让您失望了。”

尽管如此，程丽华心里尚存一丝希望，努力安慰：“没事，我看思源是个不错的人，要不然上次也不会来救场，你和他之间应该是有什么误会，误会嘛解释清楚就好了。”

“今天的年会正好是一个机会，到时候你一定要找机会和他好好解释解释。”程丽华说着再度搂住她，语重心长地劝解，“不要拉不下面子，道个歉嘛，很简单的，就像你刚刚对我道歉那样，是不是？”

章虞明白宋思源对VOCO的重要性，忙开口承诺：“我会努力的！”

程丽华一双眼睛不怒自威：“恩，不光要努力，还要拼命，章虞，别怪我没提醒你啊，要是签不下宋思源，提拔副主编的机会可就没了。”

章虞狠狠吸了口气，没能呼出来，心情复杂极了。

*

晚上七点，卢本酒店。

年会如常开始，卢氏集团的创始人卢劲在台上洋洋洒洒地说着新一年的规划。

底下的人个个灵魂出窍，听得飘飘欲然，还有人表面眉头紧锁，实则不动声色地玩着手机。

章虞被程丽华安排在宋思源的隔壁桌，两人之间就隔着两张椅背的距离，一侧头就能注意到彼此。

趁着无人注意，她悄悄往后仰，借着披肩长发挡住自己的嘴型，在宋思源耳边轻声说：“对不起，希望你原谅我。”

宋思源听到这话，脸上略有诧异，对上她闪烁不安的目光，心中竟有一些自责。

毕竟，她也没做错什么，是自己觉得太过危险，才主动远离的。

这仁慈的念头不过出来一秒钟，下一秒，他便无情收回了。

毕竟，她也的确轻而易举扰乱了自己的心智，如果继续和她相处，还不知道会被蛊惑着说出多少秘密。

这样的危险分子，绝没有不远离的道理。

想到这里，宋思源起身看向心不在焉的卢氏公子哥卢泽宥。

“泽宥，方便和我换一个位置吗，我觉得卢总的话说的实在是太有道理了，我想更近距离地聆听。”

卢泽宥一听这话，看向宋思源的目光中不免多了几分不解，不过不解归不解，他也没想太多，当即点头起身和他交换位置。

章虞遥遥看着坐在远处的宋思源，很是失落，正要转头，余光便注意到程丽华正死死盯着自己。

那视线实在太过炙热，让她没好意思回头，只好保持着扭头的姿势看向台上发言的卢总。

邻桌的卢泽宥见她用这么别扭的姿势看向台上，十分绅士地轻拍她肩膀：“这里还有一个位置，你可以坐过来。”

“啊，谢谢谢谢，但是不用了，这太不好意思了。”

和卢氏集团的卢总、公子哥、千金，还有大股东坐一桌，章虞怎么敢？

“没关系的。”

卢泽宥说着将一旁的椅子拉开，章虞回头对上程丽华炙热的目光，忙起身坐到了卢泽宥身旁。

章虞随手将手机放在桌上，当即吸引来卢泽宥的目光。

“你的手机壳很别致，冒昧请问是哪位画家的手笔？”

章虞低头看向手机壳上的泼墨画，这是她有史以来最满意的一幅作品，甚至满意到把它做成了手机壳，被人欣赏，心里不知道有多开心，忙笑着开口：“谢谢啊，是我自己画的。”

卢泽宥听到这话，看向手机壳的眼眸一亮，很是艳羡地开口：“真让人羡慕啊。”

“啊？”章虞有些不明白他这话的意思。

卢泽宥闻言淡淡一笑，压低声音解释：“因为我没有学画的机会，所以很羡慕。”

“噢噢。”

章虞连连点头，心里还有疑惑，却不敢再问。

卢氏集团的公子哥还能没有机会学画画？这说出去，怕是没人信吧。

偏偏他这一副真挚的模样，很难让人不相信。

台上卢总的一番激情康昂演说终于是结束了，他一从台上下来，一双眼睛便狠狠盯着调换过位置的卢泽宥，那眼神中是掩饰不住的恨铁不成钢。

章虞见卢泽宥避开卢总的目光，忽然明白他刚刚为什么那么说了。

也许他并不像妹妹卢轶轶那样，对事业有着超强的野心，他或许爱好艺术或许爱好音乐或许爱好舞蹈，总归，不是卢氏集团的商业版图。

“卢总，今年又要靠您多多关照了。”

周围的人逐渐活跃起来，不少人拿着酒杯走向卢总这一桌，挨个敬酒，他们之中根本没人认识章虞，却也喜笑颜开地对着章虞点头打交道，甚至还有人来碰酒杯。

章虞猜测自己是被当成了什么大人物，可这时候开口解释，实在是拉胯情商，只得笑着碰杯把酒喝了。

一杯又一杯的红酒喝下去，章虞整个人晕乎乎的，人都有些站不稳。

宋思源见她状态不对，忙起身走到她身旁，一把按住她的肩膀，低声说：“够了，别再喝了。”

奇奇怪怪的声音，与此同时撞进脑子里——

（她疯了吗？）

（该不会是故意喝的酒吧，想要借机窥探我的隐私？）

（心思够险恶的啊，难怪刚刚一见面就跟我道歉，原来在这等着呢！）

章虞两眼迷糊，拍拍卢泽宥的肩膀，大声解释：“没有的事，你别污蔑我，我才不会拿你的隐私威胁你！”

卢总其实早就注意到章虞的存在，误以为章虞是儿子新交的女友，心里很是不满，此刻见她醉酒胡言乱说，不由得拧眉看向卢泽宥。

“泽宥！你太不像话了！”

卢泽宥也是在瞬间明白了父亲的意思，忙开口辩解：“不是的，爸，她只是一个上进的员工，我看她格外关注您在台上的演讲，才让她坐过来的。”

程丽华见状也赶紧起身冲过来，扶过摇摇晃晃的章虞，着急解释。

“不好意思啊卢总，这是我们VOCO的员工章虞，她一直都很崇拜卢总，觉得卢总您白手起家建立这么大的商业帝国，实在是太厉害了，这才……”

被底下员工崇拜着，虽然不是什么值得跃雀的事，但也确实令人有些欢快，卢总这才缓和了脸色，笑呵呵地开口：“小姑娘有野心是好事，就是酒量不怎么行，你快扶她去休息吧。”

程丽华正要扶着章虞离开，章虞却对着空气挥挥拳头，对着脑子里的那个声音大声辩驳。

“你这人鱼，简直有两幅面孔，我做错了什么，你好歹告诉我，让我死也死个明白啊！”

宋思源脸色一白，想要控制思绪不去骂她，却没能忍住——

（再虚伪也比白痴好，你已经蠢得无可救药了。）

（赶紧闭嘴吧小蠢货！）

“我怎么蠢了，我哪里蠢了，不许骂我白痴，你这可恶的人鱼，当心被人捉去烤了吃！”

在场众人听她骂骂咧咧，不免奇怪，卢泽宥忍不住开口追问：“你在和谁说话啊，谁是可恶的人鱼？”

章虞迷迷糊糊地伸手往前一抓，揪住宋思源的衣领，委屈巴巴地说：“就是他，可恶的人鱼，刚刚还偷偷骂我是白痴。”

在场众人见状，不由得一怔，在看到一向精明的宋思源当场傻眼，便都没能忍住，一个个大笑起来。

“这小姑娘还挺会讲冷笑话的哈哈哈。”

“我看不是冷笑话，是真喝多了，喝糊涂了，什么鬼话都说得出来，还以为这是在拍电影呢！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太有意思了。”

宋思源见大家笑作一团，都没往心里去，这才暗暗松了口气，勉力做出淡然的样子。

“不瞒各位，我前阵子和VOCO合作就是靠这位章虞女士牵线搭桥，她的能力非常强，心思细腻，构思做的也很好，我和她私底下已经是朋友了，人鱼是她给我取的措号，没想到闹出这么一个笑话，真是……”

宋思源说到这里，无奈摇摇头，做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一旁的人闻言十分理解地点点头，替他圆场。

“朋友之间，是比较随意的。”

“是啊是啊，谁还没个措号了，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宋思源勉强一笑，心里忍不住骂了两句，下一秒便见听到自己内心声音的章虞要开口辩驳，忙一把捂住她的嘴，礼貌性地冲周围人一笑，随即果断将人拖走。

程丽华在后面连连追，直跟到没人的拐角处。

宋思源转身将章虞塞到程丽华怀里，眼神淡漠，语气狠厉：“用不着道歉，我不原谅，你也用不着让手下的人费尽心思来接近我，我是不可能和你们合作的。”

程丽华看着宋思源疾步离开的背影，心里烦躁极了，忙努力去摇怀里的人，见她毫无反应，不免更气。

“祖宗诶，你捅娄子了知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