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场的门被吴方推开，齐斯明出现在众人面前。大家立即安静下来，都纷纷站起来向他点头致意：“齐总。”

齐斯明也点头回礼，径直走向图强，在他身边坐下来，看看司仪：“我来看看。继续。”

司仪有些犯了难，不知道是不是宣布取消凌汐的参赛资格。他已经听说了不少风言风语，这个凌汐是齐总亲自带到图强那里的，按照一流设计师的标准培养，也不知道齐总到底是真的想培养人才，还是要培养未来的夫人……可是SJ的千金明明是齐总的……司仪看看齐总，又看看SJ的几位设计师，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图强幸灾乐祸地看着刚才和他唇枪舌剑的几个人，一副狐假虎威的模样。司仪求助似的看向齐斯明，他还是那两个字：“继续。”

司仪揣摩了一下这两个字的含义，朗声说：“下一位，SJ集团的胡雅。”

现场有些窃窃私语的声响，但很快因为选手的讲述而安静下来。

图强小声对齐斯明说：“还是你给力啊。你一来，他们都不敢说话了。哎，真是一群势力小人。盛世的人就不说了，你是老板么，SJ的那群人，已经把你当成以后的老板了。”

齐斯明没有接话，看向吴方：“找到了么？”

“凌小姐的电话还是关机状态。”吴方摇头：“不过我已经发了短信，也派人去找了。”

“你没有通知她终审提前了么？”齐斯明瞟一眼图强。

图强简直要跳起来：“怎么可能！我是那么没有记性的人吗！”他又一脸笑嘻嘻：“再说是你的事儿，我怎么可能怠慢呢。”

齐斯明有些担忧：“不会出什么事吧？”

图强白他一眼：“要出事也是以后，怎么会是现在。”

“以后？”

“要是什么绑架的，也是绑架盛世集团总裁夫人，没事儿谁绑架一个设计师助理！你当绑匪傻呢？”

齐斯明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吴方坐在他俩后面，忍着笑意。

凌汐坐在公汽上，翻出包里的手机，才发现已经关机了，开机也开不了，好像是没电了。她不免有些着急，不知道公司会不会有什么事情。她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猛然想起昨晚图强的电话：“终审提前了啊，明天下午两点开始，高级会议室。你再好好准备一下资料。”

她奔跑着进入公司大门，焦急地上了电梯，直冲着高级会议室奔去。会议室门口吴方站在那里，看见她奔过来连忙迎上去：“凌小姐您别着急，先整理一下自己和心情，再进去吧，现在是最后一个人了，您进去刚刚好。”

凌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和衣服，又拿出包里的资料，问：“你在这里，难道齐总来了？”

“是，齐总让我在这里等您。”

“我是不是……迟了很久……”凌汐头皮发麻：“图经理是不是暴跳如雷……”

吴方笑：“图经理是暴跳如雷了，不过大部分是因为差点要取消你的参赛资格。不过您不用担心了，现在要做的就是进去，然后好好通过终审。”

凌汐连连点头，推门的前一刻，她又说：“帮我谢谢齐总。”

吴方有点诧异她的聪敏，已经明白如果没有齐斯明，早就被取消资格了。他点了点头，却说：“凌小姐还是自己谢谢齐总吧。”

凌汐奇怪了一下，又快速点头，推门进入会议室。

虽然最后一个设计师还在继续陈述自己的作品，评委们也都继续着自己的工作，但是很明显，凌汐一进入会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她的身上，更明确地说，是集中在她和齐斯明身上。大家都偷偷地观察，想从她和齐斯明的目光交汇中，看出点什么特别的含义。

但是并没有什么特别的。齐斯明见到她进来，只是用眼神打招呼，淡淡点点头，示意她尽快进入比赛。而她也只是有些抱歉的眼神，然后马上坐在一边看着资料等待上场。

大家心里面面相觑，“是不是欲盖弥彰”这个问题浮现在大多数人的心里。

图强毫不避讳，眯着眼睛丢给凌汐一个杀人的表情。

司仪宣布凌汐上场，幻灯片开始放映着她的设计图。她在台上很自然地陈述，评委们听得很认真。那些设计图的样式并没有一般新人通常有的浮夸和不切实际，反而有一种落落大方的美感。用的颜色也并不是图强的闪亮夺目那一类，而是暗金、酒红这一类低调奢华的颜色。

图强很有些得意，得得瑟瑟地看着其他的设计师们。

齐斯明说：“你指点的很不错。”

图强“哼哼”了两声：“虽然还没有尽得我的真传，不过看这趋势，以后混成跟我一样，那是不成问题。”

“最好是超越你。”齐斯明毫不客气：“越快越好。”

“喂喂喂，你有没有良心啊，你找她来是拆我的台的？”图强故意生气的样子：“那我不教你了，你自己教吧。”

齐斯明微笑：“我教不了。”

“哦？”图强眼珠一转：“为什么？做了老板以后，你的专业课都丢了？”

“那倒不是。”齐斯明看着台上的凌汐：“只是对着这样一个学生——无法像你那样严厉。”

图强坏笑：“哈哈，我明白了。”

齐斯明看向他：“不是你想的那样。”

图强一副“你少装了”的表情，就是不相信。

齐斯明也没有再解释，继续看着凌汐。她并不像一个初出茅庐的设计师，也不像成名成家的大师级设计师，她似乎只是一个展示自己心爱宝贝的女孩子，娓娓而谈，侃侃而来。说到高兴的地方，她还会轻轻地努一下鼻子。

他忽然明白，她那种自然不流俗的神情，是因为她没有刻意取悦任何人。她只是在说着自己的事情，与其他人无关。得失于她，似乎并不重要。

不知不觉之间，他已经怔怔地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图强的眼睛在他眼前放大，表情跟捉到奸一样阴笑：“还不承认……”

齐斯明有些不好意思，站起身走出了会场。吴方紧跟着他，关门的时候看了一眼评委席。

评委席顿时有点骚乱，一群人彼此来回交换眼神，捉摸不定吴方的意思。他们首先不明白齐斯明为什么提前退场，更不明白吴方这个离去的眼神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

图强看那群评委的表情，不由小声赞叹：“这个死人头，果然老板不是白当的啊，随便一个眼神，就能让一群人揣摩他的意图。啧啧啧，还只是秘书的眼神。”他看热闹一样地看着评委们在那里交头接耳地讨论最后结果，凌汐已经走了过来坐在他边上，有点不安地说：“抱歉，我迟到了，我真是给忘记了，你提醒过我的，真是抱歉啊。”

“哼。”图强瞪了一眼，根本不看她。

凌汐看着那些评委：“今天的比赛结果，全都是由齐总决定么？”

图强侧脸：“怎么可能。就算评委都是马屁精，那些最后做出来的成品是要拿去卖的，如果不能见人，盛世的脸往哪里放。齐斯明再怎么看好你维护你，最多就是影响结果，不可能是决定结果。再说，你对自己这么没自信？你是不是我徒弟啊！”

“只是觉得，一切都来得很突然，美好得太不真实。”

“嘿嘿。”图强又是阴笑：“用屁股想也知道是为什么。是你自己不想明白？还是——不敢明白？”

图强已经说得非常直白，凌汐怎么可能不懂？她原本也陷入了齐斯明编织的幻梦里，以为自己是女主角是灰姑娘，可是刚才见到华致，她想起了曾经要得到二十万，就必须放弃爱情。

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惊喜。

“我从不相信天上会掉馅饼。掉下来的馅饼越大越好，就意味着背后的陷阱越大越深。”凌汐的眼神有些飘远，似乎想起了很多事。

图强若有所思，转而笑着说：“既然你不相信，不如，咱们做个试验。”

凌汐不明白：“试验？”

“其实我也很想知道……所以呢，你配合我一下就行。”他见凌汐很犹豫，低低地笑：“难道你不想知道？”

凌汐察觉到自己心里竟然有一丝害怕，她摇头：“还是不要了。”

图强似乎敏锐地了解她那一丝异样的心情，坏笑得更厉害：“行，听你的。”

凌汐心里又一沉，有些失望，却又无法再说让他试验的话，于是只能有些沉默地坐在那里。

图强正在心里暗笑，司仪拿着麦克说：“评委们已经有了结论，这次新人大赛的前三名是：SJ集团的胡雅，盛世集团的白晓天、凌汐。恭喜三位，下一次成品展示的时间将在一个月后，请各位充分准备。”

凌汐微张了嘴巴，喜悦洋溢在她的脸上。图强一副傲视群雄的表情，看着那些和他几乎要吵起来的人。凌汐上台接过了象征通过终审的奖盘，向图强点头示意，感谢溢于言表。图强满不在乎地扬了扬下巴，眼睛里却是含着笑。

两个人一起回到办公室，图强拎起那奖盘看了看，嗤之以鼻：“破盘子，一点美感都没有。”

凌汐整理着资料，想着做成品的事情，却又不由自主想起华致在自己身后摔碎那块玉，那噼啪的声响，还让她的心一阵阵发紧。

“想什么呢？”图强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我跟你说，一个月的时间做好三件成品，还是很赶的，因为全都要自己手工完成。你这三个设计，就算每晚赶工也很紧张。”他的手指向制作室的门：“从今晚开始你就给我在里面呆着，三件成衣的工作量你自己好好想想怎么分配，隔五天给我汇报一次。”

凌汐有点傻眼：“你，你不在边上指导我吗？我还没有自己做过一件衣服呢。”

“具体的剪裁缝制手法，我已经交过你了。”图强掩饰不住幸灾乐祸的样子：“比赛规则是全部自己手工完成，我不会破坏规则的。”

凌汐皱眉，瘪着嘴小声说：“在边上看着也不行么……”

图强当没有听见，指了指制作室：“现在就去。”

凌汐偷偷白了他一眼，拿着资料去了制作室。

图强见她走远，给齐斯明打电话说：“制作室里的那些布料，哎呦老天，你是不是也太大方了？我最开始做成衣样品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大方呢？你就不怕她做毁了？你不是开会时总说要节省布料，不要造成不必要的浪费，一人节省一点就是很大一点……”

“她可以随便用。”齐斯明简短地说：“算在我的账上。”

“啧啧啧，果然财大就是气粗啊。”图强嘿嘿地笑着：“跟你说一声，从今天开始你的宝贝就开始魔鬼作业了，从白天到黑夜不停，独立完成三件成衣样品，才准从制作室出来。”

齐斯明停顿了一下，说：“吃饭呢？”

“啧啧啧，你真是事无巨细样样关心啊。不过还是谢谢你看在她的面上把我的制作室扩大了两倍，配上了比五星级酒店还舒适的卫生间和卧室。你干嘛不配个厨房？”还没等齐斯明说话，图强又自己接嘴说：“啊，对了，如果配厨房，你大概还要给她配个买菜工人什么的，哎，那你干嘛不干脆再配个保姆，配个厨子，再配个管家？”

齐斯明总是能自动忽略掉无聊的问题，直接又问：“吃饭呢？”

图强简直是气结，自己咬牙了一会儿还是愤愤难平：“吃饭我不管！饿死算了！”说完“啪”地挂了电话。

晚饭时间，齐斯明打电话叫了外卖，结果送外卖的人打电话给他：“凌小姐的电话打不通，办公室那里也没有人，这个外卖要不你签收一下？”

齐斯明签收了外卖，边往图强的办公室走边打电话：“你在哪里？什么？她一个人在制作室么？你把她反锁在里面了？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他生气地挂掉电话，快步走到办公室，在图强的办公桌上找到了钥匙，打开了制作室的门。

凌汐正拿着剪刀，在一块布料上缓缓地剪着。她的头发挽了起来，松松的发髻环在脑后，一缕发丝忽然落了下来，在她的脸颊边，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荡。

一如最初在公司见到她的那天，他的心也跟着轻轻摆荡起来。

他忽然有些抑制不住心里的感觉，很想走上前去，替她把那一缕发丝抚上耳边。

可是“啪”的一声，凌汐不知道碰掉了什么东西，她低头去找。齐斯明回过神来，眼中弥漫着无奈的酸楚，悄无声息地放下了外卖，转身走掉。

齐斯明开着车在夜色中漫无目的地兜着圈。

满眼的霓虹闪烁，他却觉得孤单。这种孤单感，从他进入孤儿院的那一天就如影随形，从不曾离开。而今夜，这种感觉更浓烈了。他收了汽车顶棚，微凉的夜风吹拂着他，却没有能让他清醒一点，反而不停想起那一缕垂下的发丝，缭乱在他的心里，缠绕不去。